為碎銀幾兩殞命深山

五倍子,是我們恩施這邊山上生長的一種中藥材。秋天,農(nóng)活忙完的一些人,會去山上采摘五倍子,用來換點油鹽醬醋之類的。

我大姨家的老大,小學(xué)畢業(yè)就不上學(xué)了。在家跟著大人干了兩年農(nóng)活,早早的就有人給她說了媒,處了對象。

她的對象是離得有一點遠的別的村的一個青年,他家里就他一個兒子,所以也有點像《人生》里高加林那樣,被父母寵慣著,所以他在家也不怎么下地干活。和我表姐處對象了之后,有時候會在我大姨家呆上一陣子。

一陣秋雨過后,天氣轉(zhuǎn)陰。那天吃過早飯,他約上我表姐的堂哥一起去山里采摘五倍子。出發(fā)之前他手里拿著個裝尿素的蛇皮袋子對我大姨說:“媽,我和哥哥去打倍子,吃午飯不用去叫我,把這個袋子摘滿了就回來?!保ㄔ谖覀冞@里,只要雙方都同意處對象,并且由男方家設(shè)宴叫上男方女方的近親,舉行一個叫“看人戶”的儀式后,就改口叫彼此的父母雙親爸媽。)

我大姨他們那天的午飯就沒有等他,吃完飯又各自忙自己手里的活計。

直到快要到傍晚的時候,還沒見這兩回來。我大姨就和表姐說:“要不要在附近山邊喊一喊,叫他們快回來?!蔽冶斫愕恼郎蕚涑鲩T去喊他們的時候,她的堂哥氣喘吁吁的站在了我大姨家門口。一開口,顫抖著聲音說:“他、、、、、、他、、、、、、好像是掉到天坑里頭去了?!?/p>

看到說話人的神情,和聽到他說的話。頓時把我大姨和我表姐嚇得同時張大嘴巴“啊”了一聲音,表示不敢相信,想再確認一下是不是聽錯了,或是說的人說錯了。

我表姐的堂哥又吞吞吐吐的把事情說了一遍,這下還說出了具體地點。

我大姨和我表姐說:“趕緊去把你爸爸叫回來,叫上幾個人先去看看,還得叫一個人去他家通知他的們家的人?!庇肿屛冶斫闼酶缵s緊吃一口飯了好給前去山里天坑那的人帶路。我大姨自己則去附近挨家挨戶找人來幫忙。

不多一會兒,我大姨父回家了,幫忙的人也都來了,除了這里面的一個人被安排去我表姐對象家告訴他的父母,其他人帶上繩子、刀子、手電筒等,在我表姐堂哥的帶領(lǐng)下去往出事的天坑那里。

來到了天坑邊,大家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有人活動過的痕跡,并且最后一道足跡直接滑入了深不見底的天坑,這些足以證明我表姐堂哥回家后的說話內(nèi)容。在大概看了一下天坑口的情況后,大家從這一群前來的人中,找了一個身體強壯的同時也有足夠膽量下到天坑里去搜救的人,在他腰間系好帶來的長繩子,給了他一根最明亮的手電筒,他就在大家的協(xié)助下一步步下到天坑里去。隨著繩子一米一米一往下放,他一點一點的深入,一邊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四周尋找,但一米又一米的往下再往下,直到繩子被放完,什么收獲都沒有,也不能預(yù)測到這天坑到底有多深。上面的人又一點的點的把繩子往上拉,因為今天匆忙準備的繩子不夠長,加之天黑路滑,搜索的人群決定先回去準備好工具,明天天亮了再來搜救。

派去通知我表姐對象父母的人因為山高路遠交通不便,通信也不暢,第二天才和他通知的人,以及他們那邊請的幫忙的人一起回來。他們到的時候,我大姨家這邊的搜救隊伍早已經(jīng)到達事發(fā)現(xiàn)場投入到了緊急的搜索中。來我大姨家后,他的父母雖然很傷心,但事已至此,而且事情也不是有人故意為之造成的,所以他們沒有鬧,只是不停地一邊流淚一邊和他們帶來的搜尋隊伍一起向事發(fā)地走。

第二天的搜索,用了兩根繩,兩個更大更亮的照明設(shè)備,兩個人下去,繩子長度比昨天的長出了很多很多,繩子放一米他們前進一米,前半程因為昨天搜過,所以放得快些,后面就又慢慢放借著自帶的光天坑壁一圈慢慢找,一米一米的深入,大概在比昨天進入的深度深二十米的地方的天坑壁上,有一處凸出的石頭,搜索的人在這石頭上看到了一個尿素袋子。有點線索了,搜索的倆人心想,莫非就在不遠處能找到丟袋子的人了,可是另他們想不到的是,從這凸出的石頭往下,一米一米又一米,直到把今天的繩子又放完,仍是看不著夠不著的深。

搜索的兩個人帶著那個尿素袋子被拉上來了,大家看到這個袋子,就是昨天出門時我表姐對象給我大姨說他要摘滿了才回的那個袋子,里面裝有一點五倍子,這就真的說明他遭遇了不測??吹竭@他媽哭得都暈了過去。眼看這自發(fā)組織的搜救隊伍是無能為力了。他媽又是這種狀態(tài),需要帶回家休息。于是大家收起帶出來的工具扶著他媽,回到了我大姨家,吃飯的同時另想法子。

后來大家一至覺得應(yīng)該找專業(yè)的搜救隊來試試。時間緊迫,說動就動,這邊法一出來,就派了他那邊的一個一起來搜救的親戚立馬到鎮(zhèn)上去聯(lián)系專業(yè)搜救隊伍。

關(guān)心他的人,該做的都做了,該想的辦法也都想到了。只能說,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事發(fā)后的第三天一早,專業(yè)搜救隊到位,并且迅速開展的搜救工作。但是都無濟于事。

秋雨后濕滑的林下,幾塊錢一斤的五倍子,深不見底的天坑,就這樣,年邁的父母痛失了他們唯一的寵愛的兒子,而且連尸體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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