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這么靜靜的躺在一塊原本用來裝垃圾的麻袋上,粗糙的麻袋鋪在臟亂的磚石地上,泥土和沙塵永遠是陪伴著它的主旋律,而麻袋上的三色條紋仿佛正在嘲笑它是個垃圾。
但它知道自己不是個垃圾,或許不是吧,它想這么相信。它也堅信著自己的與眾不同,雖然它唯一的用處就是壓住那塊麻袋。這麻袋就像是個舞臺,瓷器們在上面展示著自己的高雅,青銅器也在上面徐徐的訴說著自己那古老的歷史。唐三彩總是打扮的絢麗多姿,包了漿的核桃油光的宛如成功人士。而在這片燈紅酒綠中,它最喜歡玉的溫潤多變。
白如羊脂的和田玉,翠綠透明的翡翠。紅的黃的黑的,見過的沒見過的,總是讓它目不暇接而又無比向往。這一切對它來說仿佛是近到觸手可及,恍惚間又是那么的遙不可及。尤其是男人心滿意足的數(shù)著鈔票,同時一腳把它踢到墻角的時候,總能讓它如夢初醒,突然回到現(xiàn)實當(dāng)中去。
漆黑的夜,寂靜的街,秋風(fēng)帶走了它的炙熱,也帶來了它的不甘。為什么它就不能是塊玉石呢?哪怕是塊角料也好呀!它深深的痛恨著世界的不公,卻也深深的愛著這個世界的精彩。不公帶來的是無盡的絕望,精彩又能喚起它強烈的希望。所以它痛苦,它不能像別的石頭一樣得過且過下去,也無法像玉石一樣在人生的道路上盡情的輕狂。它只能在太陽初升時被壓到麻袋上,然后又在夜幕降臨時被踢到那冰冷又黑暗的墻角里。
終于,它不再像它自己,原本的棱角被磨的光滑如玉,被踢到墻角時也不再大聲的抗議。它說如今的世道已經(jīng)不再適合變成玉,卻又時不時的在無盡的黑夜中迷失了自己。它活的圓潤活的自在,以至于進化出了反光的表皮。它變得炙手可熱,男人已經(jīng)把它當(dāng)成自己的標(biāo)志。有它在的地方就有好玉,這功績讓他驕傲無比。但它不再去看那片近在眼前的燈紅酒綠,因為它怕看到那一顆破碎的心。
白雪皚皚,萬物復(fù)蘇,花香鳥語后又到了一個秋季。而秋季的那場大雨,讓它終于有了時間思考。思考著夢想,思考著現(xiàn)實,思考到未來它卻有些迷惘了,因為它看到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平凡。于是它又去思考人生的軌跡,這又讓它十分糾結(jié),這么多年的我到底算個什么東西?不經(jīng)意間,它的眼前閃過了那片燈紅酒綠,那曾經(jīng)是它的向往,曾經(jīng)是生活中唯一的方向。
巨大的閃電劃過夜空,雷雨仿佛發(fā)怒的沖刷著它的身體,而轟隆隆的雷聲仿佛一下下的敲打著它的內(nèi)心。它決定不再這么繼續(xù)下去了,它要改變自己,它相信自己就是塊璞玉。它瘋狂的向錢滾動著,好似要用盡所有的力氣。尖銳的碎磚石磕的它身體幾乎破碎,它的圓潤它的光滑已然不見,而一次次的滾動,一次次的破碎,它疼的痛不欲生,卻又把自己變得更加尖銳。它堅信自己就是玉,就算要在這里粉身碎骨也要堅持下去。
昨夜的雨已經(jīng)停止,只剩下落葉和一片片的水坑證明著蕭瑟的秋雨。而昨夜的戰(zhàn)斗,留下的只有它布滿裂痕的身體,而它默默的躺在那里,悄無聲息。男人走到它身邊,搖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猶豫了半晌,還是彎腰打算把這塊石頭撿起。就在那雙大手剛剛拿起它破碎的身體時,它的身體終于裂開,而露出的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