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后,一日下午三點多鐘,天氣悶熱無比!
一個名叫“十點讀博”的欄目編輯給我打來電話,說是準備要發(fā)表我寫的一篇小文章,需要我個人的簡歷和生活照。
我于是去了離家只有二三百米的公園拍攝生活照,正碰上在公園門口參加社會實踐的小李。
小李頭戴紅黑相間太陽帽,上身穿著一件紅色的小馬甲,下身穿一件深藍色的馬褲,腳穿一雙雪白的運動鞋。他正站在公園東門的梧桐樹下,無精打采地觀看著來往的行人,黝黑的皮膚下滲出密密麻麻的綠豆大小的汗珠。
他左手托著一沓厚厚的彩色傳單,右手輕輕的扶著傳單的側(cè)面,怕傳單從手中散落下來。傳單微微散發(fā)出油墨和紙張的芳香。
小李不善言談,表情有些木訥和羞澀。他只是右手機械地拿起一張張傳單,見行人從面前路過時,身子站得直直的,二話不說,徑直將傳單塞到路人的胸前。
他不時偷偷地用目光掃視一下來往的行人,見著看起來比較和善的、微笑的或是目光關(guān)注到他手中東西的人,他才會稍顯主動一些,將傳單遞給那人。如果遇到抬頭挺胸直視前方或面無表情的人,他就會有些猶豫,有時干脆就不再給他傳單。
我剛走到公園東門對面的馬路時,就遠遠看到從公園里走出來一個漂亮的姑娘,身材緊致高挑,面容清秀高冷,左肩挎著一個白色的小包,腳穿著透明的高跟涼鞋,昂首挺胸、鏗鏘有力地向小李走來。
小李漫不經(jīng)心地握著一張傳單,剛遞到那位小姐的胳膊邊,只見她“嗒、嗒、嗒、嗒、嗒”一陣風似的,瞥都沒瞥一眼身邊的東西,徑直地走了!
小李望著她的背影一眼,無奈地低下了頭,目光顯得異常暗淡。
不一會兒,又有一個中年男子從路邊向公園大門走來。男子的臉又大又圓,留著一撮黑胡須,像鋼針似的朝向四面八方。他穿著黑色的T恤衫和花色的大褲頭,走起路來,臉上和胸前的肉搖搖欲墜。
天氣實在太熱了,公司又有規(guī)矩,不得將傳單浪費和私藏。小李只得硬著頭皮,抽出一張給中年男子遞了過去。
“自己拿著吧,我要這干嘛?”中年男子瞪了一眼小李,粗壯的胳膊輕輕向外一擋,小李的手被碰到了一邊,差點兒把手中的那張傳單碰掉了!
小李剛想動嘴說什么,卻又合上,一臉的委屈和無助。
約摸又過了二十分鐘,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走了過來,她很輕易地將小李的傳單接了過去,一邊用傳單當扇子扇著風,一邊往前走。
剛進了公園的門,走了不到三十步,她雙手把紙一團,使勁一握,扔進了路邊的垃圾箱里。
這一幕,正好被無意中轉(zhuǎn)身張望的小李看在了眼里。小李重新轉(zhuǎn)過身來,用小臂狠狠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長長地嘆了口氣,“唉——沒法,真憋屈!”
小李正在上高一,他是這個暑假被母親趕出來的。他每天要發(fā)完1000份傳單,才算完成任務(wù),一天可以掙到50元的工資。
他母親說,要想適應(yīng)社會,就得多參加社會實踐,掙不掙錢不要緊,得到社會上吃吃苦,多長長見識,現(xiàn)在不吃苦,將來吃大苦!
還說,某某某和小李年齡相仿,去年暑假就在飯店里打了一個月的工。打了工以后,現(xiàn)在做什么事都有眼色,嘴巴也甜多了!出去活動活動總比成天窩在家里玩手機、打游戲強!
算上那天,小李剛剛干了三天。他說,他說啥也不干了!
我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世界那么大,遇到了一些不順眼、不順心的事,也挺正常!你不到社會上多接觸和體驗,怎么才能知道社會上到底是什么樣的?人都有哪些想法呢?
小李像吃了黃蓮似的,皺著眉頭“嗯”了一聲!
說實在的,我的心里一直挺不是滋味的,至今還在為小李和像小李一樣的打工者打抱不平!
誠然,發(fā)廣告?zhèn)鲉沃饕悄承┢髽I(yè)或個體商戶為了達到推銷商品的目的,但其實這也像電視廣告、網(wǎng)絡(luò)廣告等一樣眾多宣傳形式中的一種形式,且客觀上也為群眾生活帶來了方便。
廣大群眾不用到現(xiàn)場,就能在自家門前或路上,了解到諸如就醫(yī)、購房、保險等眾多信息,何樂而不為呢?
從深層次看,從中獲益的并不僅僅是商家和企業(yè),而是買賣的雙方!
一張廣告紙看似簡單,多則三五元錢,少則也就塊兒八角錢。但其背后卻蘊含著諸如策劃、設(shè)計、排版、印刷等諸多勞動的付出。
再說,像小李這樣的小伙子也好、大媽也好、大爺也好,他們散發(fā)傳單,也是在誠實合法勞動,他們的勞動為什么得不到尊重呢?他們的人格為什么得不到尊重呢?
設(shè)身處地,細細思之:收下傳單,只是舉手之勞,體現(xiàn)出的卻是一種心靈的互通;哪怕收下的傳單暫時與接收者當時的需求并沒有直接關(guān)系,卻能體現(xiàn)出接收者的一種態(tài)度、一種胸懷、一種理解、一種認同、一種對勞動和從業(yè)者人格的尊重!
誰能說粗暴的拒絕,何嘗不是一種道德上的犯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