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包里的玫瑰
1
聽說過玫瑰谷么，言小卿一個人的玫瑰谷。那是一個傳說。
那時玫瑰谷對著人間開放，還沒有設(shè)結(jié)界。
可是滿谷的玫瑰都不夠人摘的。
言小卿活了五百年，看起來是個少女模樣。
她見過谷中的蝴蝶，山中的老鷹，水中的水怪。唯獨沒見過每年花期來摘玫瑰的人。
每年玫瑰開花的時候卿小言都會沉睡。等她醒來花都被摘完了。
言小卿望著滿山谷，禿光了的枝子，決定孤身一人出谷去看看人間。
她走的那天，布下了結(jié)界。
她帶了包袱，里面有塊鏡子和吃的果子。路上蝴蝶和蜜蜂都和她告別。她快快樂樂的上路。
剛下了山，言小卿就餓了，她空有一身靈力，卻沒有錢。下了山她就變成一個普通的山間女孩子。穿著碎花布裙，踏著稀碎的步子，走在碎石子路上。如果不是肚子餓，她會哼著歌，快快樂樂的走路。
2
她餓得狠了，遇到小溪，于是下河摸魚。
她身手敏捷，一把逮了個大的。
烤魚的時候，打了個盹。
再醒來就看到了阿蹙。
阿蹙是一只棕色軟毛叫不出品種的狗。
但它也是一只極其紳士的狗。
因為阿蹙也很餓，但是它沒有趁言小卿睡著了就偷吃她的烤魚。而是留著哈喇子望著烤魚，等言小卿醒來。
之后言小卿把烤魚都吃了，魚骨頭留給了阿蹙。原來狗也是吃魚的。吃不吃在于有多餓。
阿蹙是一只不挑食的狗。
于是言小卿帶上阿蹙，繼續(xù)上路。
夜晚他們躺在樹林里，言小卿支起火堆，在附近的巖石上休息。阿蹙躺在一邊，不時為言小卿捉著蚊子。
夜深露重，言小卿抱著阿蹙睡得深沉。
百年前她也養(yǎng)過一只寵物，是谷中的阿虎。它兇起來特別得恐怖，可以幾下撕掉一頭狼。只是看到言小卿就溫順了起來。
言小卿懶起來的時候也非常懶。她坐在阿虎的背上。阿虎馱著她到處撲蝴蝶。那畫面也挺好玩的。
只是后來再也尋不見阿虎。那年玫瑰花季言小卿睡醒了。阿虎住的的洞口前一些掉落的虎毛，還有幾處血痕。洞里也沒有阿虎的影子，只有打斗過的痕跡。
那之后阿虎就消失了。
她每次沉睡醒來之后都會發(fā)現(xiàn)谷中少了一些什么，除了玫瑰花，可她也記不起少了些什么。
言小卿想了很久，才決定在下次花期沉睡之前，去谷外的人間看看。
3
剛睡醒，阿蹙沖著言小卿搖尾巴。
言小卿與阿蹙一同上路。
走了很久，看到一間沒關(guān)門的茅屋。烏云陣陣，打了個悶雷。言小卿抱著阿蹙進了茅屋。
只見屋內(nèi)有一扎著沖天髻，十多歲的孩童。那搖頭晃腦的模樣似乎在背詩。
“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念來念去，就重復(fù)這么兩句。
言小卿聽不懂別的，就聽到了菊花兩個字。
“小娃娃你見過玫瑰花么？”言小卿問著。
“不就是花。”小娃娃臉一轉(zhuǎn)，有些生氣剛才背詩被打斷了。
“你的花是什么顏色的？”言小卿繼續(xù)問。
“顏色？顏色能吃么？聽不懂?！毙⊥尥迵蠐项^，看起來一臉不明白。
“你家還有別人？”言小卿繼續(xù)問著。
剛才還滴答滴答下著小雨，此刻已大雨傾盆，有些涼風吹進屋里。
“哥哥未下學(xué)哩。”小娃娃繼續(xù)說著。
言小卿一時也走不了，站在屋里等雨停。
雨沒停，可是小娃娃的哥哥下學(xué)回來了。
他剛沖進屋里，把身上裹著的蓑衣脫了。一抬頭撞見了言小卿，一時怔住。
一低頭卻看見棕色的阿蹙，一時跳上了竹凳。
“你你你你，它它它它……”語無倫次，甚是好笑。
“你見過玫瑰花么？”言小卿問著蹲在凳子上的少年。
“花花花花……”還結(jié)巴上了，一時沒有停下來。
屋外下著雨，屋內(nèi)言小卿問著眼前的布衣少年。
“你見過玫瑰花么？”那是他們第一次相見。言小卿記住了那個畫面。
4
雨停了，言小卿隨著孩童去茅屋后面，看少年種的地。
地里有著綠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菜蔬。
孩童拔了兩顆，說中午煮湯。
“那綠色的菜叫什么？”言小卿好奇。
“什么色？”孩童問。
“綠色的啊?！毖孕∏渲貜?fù)。
“什么色的菜?！焙⑼^續(xù)問。
言小卿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中午他們?nèi)顺粤艘活D綠色菜湯。阿蹙也喝上了兩口。
下午的時候，少年帶著言小卿下山回村。
原來這茅屋只是少年上山歇腳的臨時屋舍。
走了半日，言小卿隨著少年和孩童到了他們的村落。
那是一個極精致的村落。
和言小卿的玫瑰谷不同。村里有小小的市集，耕種的田地，還有染布的作坊，漂亮的酒市。
言小卿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阿蹙咬了咬她的裙子，她才緩過神來。
言小卿跟著少年來到了花圃。
那是一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花圃。
里面栽著各式各樣的花。
黃色菊花、粉色薔薇、白色百合、應(yīng)有盡有，可是，就是不見她谷中的玫瑰。
言小卿轉(zhuǎn)身，盯著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的問著:“你見過玫瑰花么？紅色的玫瑰？”她的語調(diào)極其認真。
“你見過？什么花？什么的什么？”聽不懂。少年也說的極其認真，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你這花圃種的是什么花？什么顏色？”言小卿繼續(xù)試探著問著。
“菊花、薔薇、百合啊?！鄙倌昊刂?。
“顏色？我問顏色！”
“顏色是什么？能吃么？”
言小卿呆了，望著滿山的花圃，再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睛一點一點的暗淡下去。
“回去吧?！毖孕∏湔f完，不再說話。
少年領(lǐng)著言小卿和阿蹙向回走。
夕陽西下，淡淡的黃色籠在少年的背上，少年卻看不見。
5
晚上言小卿睡在少年家中。
那是少年的屋子。
屋里有些少年的東西。
一個破舊的布包、里面裝著幾個有字的簿子、還有一些畫過的宣紙。
晚上言小卿抱著阿蹙，坐在桌前發(fā)呆。
夜里言小卿睡沉了，做起了夢。
夢里深處玫瑰谷。大片大片紅色的玫瑰好看極了。
言小卿在谷中跳舞漂亮極了。
阿虎站在樹下瞇著眼打盹。
一睜眼，原來是夢。
言小卿身邊的阿蹙也睡著了。鼻子上跟著呼吸忽大忽小，冒著透明的水泡泡。
翌日，言小卿去找少年。
少年背著昨晚見過的布包。言少卿盯著那個布包看。少年將布包劃到身后，一臉的戒備。
“這是夫子獎勵的書包，一般人可是沒有的?！鄙倌晁剖庆乓?/p>
“你是說，村落里就你一人有它？”言小卿問他。
“當然?！鄙倌晔挚凵蠒?，有些緊張。
后來言小卿沒有跟少年去學(xué)堂，只是一個人繞到花圃去看那滿園的花海。
山風吹在身上涼涼的，有些玫瑰谷后山的感覺。
言小卿張大雙手對著花海狠勁的呼吸。
腳邊的阿蹙一直跟著她。
少年再回來的時候，言小卿和阿蹙都消失了。少年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眼前的花圃突然有了顏色。
整個村落的人都像瘋了一樣相互擁抱，唱歌。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光。
少年拉著年幼的弟弟坐在山頭。
“哥哥，你見過玫瑰花么？”
“玫瑰啊，紅彤彤的，可漂亮了?！?/p>
“紅彤彤的？我是不是見過？”
“嗯，見過呢?！?/p>
6
夜色沉沉。
言小卿抱著手上的阿蹙閉上了眼睛。
她的靈力忽然布滿了周身。
言小卿變成了一株鮮艷欲滴光禿禿的玫瑰花。
阿蹙越變越大最后變成了只老虎。
原來阿蹙就是阿虎。
而后阿虎圍在玫瑰花的枝子上，阿虎變成了一顆顆的刺。最后隱進竹桌上的書包里。
亮光，逐漸消失了。
“阿虎，玩夠了，我們回家吧?！?/p>
續(xù)。
傳說世代掌管世間顏色的，是花神玫瑰。
直到言小卿那一代出了個，生性貪玩的神仙。
言小卿擁有一方天地玫瑰谷。
有天心血來潮，拔了自己的刺來玩。
殊不知玫瑰的刺就是她的記憶，也是世間的顏色。刺拔光了，世間也就沒了顏色。
那刺便化作了老虎，陪伴著失憶的花神。
而她自己的那片玫瑰花海，是自己凋落的。因著言小卿沉睡，花海也會凋落。沒了記憶的玫瑰花神，滋養(yǎng)不了玫瑰花海。
那一年的言小卿，
認識了一個看不到顏色的少年。
記起了自己，
從少年書包法器里找到了回家的路。
從此世間再無玫瑰谷。
只是她遇見的少年，
看到了一整片玫瑰花海。
(完)
不知道算不算開腦洞。
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