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放言:“一輩子不吃餅也不饞”,其實,我對這種食物也沒有那么的深惡痛絕,這來源于幼時的生活,那時候,每當入夏伊始,飯桌上幾乎不見饅頭的影子,母親隔天都會搟上一摞餅??墒牵俸玫臇|西,天天吃也會膩,于是乎,在街坊眾人交口稱贊母親手藝時,我往往在旁露出不屑的表情。
現(xiàn)在回想,母親搟的餅確實不錯,圓的餅身,上面布滿金黃的色澤,咬上一口,筋道、滿口生香,咀嚼一番,則新麥的香氣令人回味無窮。因那時沒有電餅鐺,母親用的是鐵鏊子燒麥草秸的傳統(tǒng)方式,此種情景堪可比擬:“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了。
母親干活利索,搟餅與燒鏊子是同時進行的,程序有條不紊;有的人只能干一樣,另還需幫手,母親說別人燒的鏊子不是火大就是火小,還不如自己來呢!面餅搟好之后,母親用炊帚把鏊子表面的浮塵掃去,用搟面杖挑起餅身,麻利的置于鏊子上,位置不偏不倚、剛剛好;待到餅身微微變色,就用翻餅鏟子翻過來,一會兒餅身上便布滿氣泡,拿翻餅鏟子在氣泡上微壓,那氣泡便漲的越發(fā)厲害,等到通體變?yōu)橐粋€大氣泡時,這餅就熟啦!
餅的吃法有許多種,我家一般是這樣的:母親搟完餅后,會把7、8個青椒置于未熄滅的麥草灰燼之中,待到散發(fā)出香氣之時,把青椒掏出來撣凈上面的灰燼,撕去燒焦的外皮,置于容器中搗碎,加入小蔥、香菜調(diào)好,卷入單餅之中,甚是美味!還可與咸鴨蛋搭配,剛腌好的咸蛋,冒著金黃的油,卷入餅中,絕妙!我最喜歡的則是單餅放置一兩天后,水分流失的差不多了,燴著吃,具體做法是:把餅撕成塊狀,起鍋燒油、蔥姜爆香,加入時令蔬菜,而后加水放入餅塊,煮至開鍋后,打入幾個雞蛋,也是很好吃的。

手藝需要傳承,現(xiàn)在我也學(xué)會了搟餅,雖不如母親的技藝精湛,但也還拿得出手,偶爾興之所至,露一回手搟上幾個,帶去單位給同事品嘗,聽著同事們的夸贊,也很有成就感。在這個過程之中,我也體會到了樂趣,看著柔韌的面團在手中呈現(xiàn)各種形狀,于舒卷之中,漸漸變得薄而且大,我一方面感慨面的柔韌性,繼而又想到生而為人,在這個社會上生存,是否應(yīng)該像揉好的面團一樣隨圓就方、無處不自在呢?
昨夜夢還故鄉(xiāng),依稀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半開的木門后,透出母親揮杖搟餅的形象,炊煙裊裊之中,母親回頭沖我一笑,鼻尖上帶一點兒白色的粉末;醒來便無限悵然,恨自己不會作畫,不能把此情景融入紙上,只能時時在在思想中追憶……
常贏
2019.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