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涼樹姑娘

很多時候,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生活,遇見的人,經(jīng)歷的事,去過的地方。
2017年9月17日? 星期日? 晴
01.
很多時候,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生活。
遇見的人,經(jīng)歷的事,去過的地方。
輕言20歲的時候,在北京的一家酒吧駐唱謀生。
20歲以前,唱歌是夢想,20以后,唱歌僅僅只是謀生的工具。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滄桑感。
輕言長得極好看,只是淡漠的神情讓人不敢靠近。她的眼睛里覆蓋著一層憂郁,一看便知道她有著不太好的經(jīng)歷。
她經(jīng)常一個人哼著歌,默默地流淚。因為想起了那個死去的女人。
記憶里,她一邊彈著鋼琴,一邊教輕言唱歌。她有著海藻般的頭發(fā),一雙干凈的眼睛,以及一張姣好的面孔。
她是個悲涼的女子。在最美好的年紀(jì),卻被最愛的人拋棄。
至于那個男人長什么樣子,她從來沒有說過。只是守著他給的那些虛無的諾言,獨自帶著輕言過了將近12年的生活。
后來那個男人出現(xiàn)了,他戴著金絲邊的眼鏡,從那儒雅的氣質(zhì)以及那端正的五官可以得知,年輕時候的他,大概是個很英俊的男人。
他的出現(xiàn)不是為了實現(xiàn)對她的承諾,而是要帶走輕言。
因為他唯一的兒子,死于一場車禍。
她笑,笑得悲涼而絕望。這個她愛了12年的男人,居然對她如此絕情。
她當(dāng)然不會讓步,輕言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在意的人了。確切的說,除了輕言,她一無所有。
從那個時候開始,母親變得很容易生氣,精神恍惚。
她常常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然后神情淡漠的看著輕言,嘴里喃喃的說著:“你休想離開我!”
其實,輕言從未想過丟下她。盡管她不再慈愛,盡管她變得暴戾。
02.
10月的天氣已經(jīng)很蕭瑟了。微風(fēng)咋起,有些涼颼颼的。
輕言光著腳站在樓道里,看著喝醉了的母親,一邊咒罵,一邊哭泣。她不敢上前去勸阻,因為每次這么做,她都會遭到一頓打罵。
這樣的日子循環(huán)著,一天又一天。輕言知道,母親除了她,就只剩下無盡的孤獨了。
她抽煙,喝酒,哭泣,摔東西,沉默……最后,她瘋了!
在一個深秋的雨夜,她選擇了自殺。
輕言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躺在浴缸里,紅色的液體美的詭異。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但是很平靜,看起來沒有一點痛苦。
她就這么走了,帶著遺憾,帶著恨!
葬禮上,那個男人又來了。
黑色的西裝襯得他更冷血無情。他朝著墓碑鞠了鞠躬,然后不知跟母親的朋友說了一些什么,就把她帶走了。
輕言掙扎著,哭泣著,可力量太渺小了。她被強硬的塞進車廂,車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她趴在窗戶的玻璃上,看著照片里那個微笑著的漂亮女人,一點點的消失在自己的視野。
輕言在那個陌生的家里并不好過,被人擠兌,受人白眼。她時時刻刻都要逃離。
18歲那年,她成功的逃離了那里,開始了流浪的生活。
她見過大海,到過沙漠,遇見過愛,也經(jīng)歷過離別。
輕言說,她喜歡自由,沒有束縛,野蠻生長。
03.
認識靳辰是在她工作的酒吧里。他是個留著卷發(fā)的帥氣男人。
那晚輕言唱著陳綺貞的《魚》,旋律悠揚,歌聲帶著哀傷。她的眼睛里,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靳辰坐在吧臺邊,喝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眼神專注的看著臺上的輕言。
你好,來一杯威士忌!輕言休息的時候,朝著吧臺的服務(wù)員說。
靳辰走了過來,坐在旁邊輕聲的說,你剛剛唱的很好聽!
謝謝。輕言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說。
我叫靳辰,是個畫家,你呢?他低聲的說。你的眼睛很好看,可惜太過憂郁了。
對于他的話,輕言并沒有感到意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著自己的包包轉(zhuǎn)身離開。
后來的一段日子里,靳辰每晚都會來聽她唱歌,依舊厚著臉皮跟她搭話,盡管輕言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靳辰微笑著問她。
我從不相信愛情。輕言面無表情的說。
是的,從她看見母親因那所謂的愛而最后選擇自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相信愛情了。它是個很虛偽的東西。
靳辰看著她蒼白的側(cè)臉,無奈的喝了一口酒。
他們離開酒吧的時候,已經(jīng)凌晨一點多了。
深秋的雨夜,空氣里多了一絲冰冷。
靳辰一只手撐著傘,一只手輕輕的護著輕言。當(dāng)然,他沒有觸碰到她。
你想看看我的畫嗎?他突然開口道。我想你會喜歡的,真的!
輕言看著他真摯的眼神,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便點了點頭。
路燈下兩個身影并肩而立,在這樣的夜里,有種莫名的溫暖。
04.
那是輕言第一次去他的公寓。
那是一棟老舊的洋房,走在木質(zhì)的樓梯上會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樓道很暗,暗到看不見盡頭,靳辰打開手電筒,幫她照亮前面的路。
這段樓道讓她想起了母親常常喝得爛醉癱坐在樓道的場景。她是那么孤獨,無助,絕望。她滿臉淚痕,她歇斯底里。
輕言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叫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靳辰掏出鑰匙打開住所,里面出奇的整齊。有幾個房間,其中一個是他工作的地方。
你自己先隨便看看,我去給你倒杯水。他溫柔的說。
那里有很多畫,大多都是看不懂的作品。有著雜亂的線條和夸張的色彩。這大概是抽象派的東西。
她四處看了看,突然看見一副被遮住的畫,她掀開那塊布,畫里面的人正是輕言。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好看!
站在那里愣了一會兒,轉(zhuǎn)過頭,看見靳辰正在看著她。
他走了過來,神情有些狼狽。輕言,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讓我來照顧你。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擁進懷里。
輕言被嚇到了,掙開他的懷抱,倉皇而逃。
靳辰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有些自嘲的笑了。
05.
輕言不敢接受靳辰,大部分是因為害怕跟母親一樣,別拋棄,也有一部分自卑,她覺得像靳辰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女孩兒。
北京的12月份已經(jīng)冷到不行。靳辰打電話給她,他說,輕言南方有個藝術(shù)學(xué)校想聘請我去當(dāng)老師,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走吧!
輕言握著電話,沉默了一會兒說,靳辰,謝謝你愛我??晌也荒芨阕?。祝你好運,再見。
輕言匆匆掛了電話,因為她害怕自己回改變主意。
靳辰走了。輕言終究沒有去送他。
一如他突然出現(xiàn)的那般,又突然的消失了。
沒有了靳辰的日子里,輕言除了每晚到酒吧里駐唱之外,她的生活只剩下酒精,抽煙和發(fā)呆了。
她常常在深夜里,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忽閃忽閃的燈火,想起了以往的日子,關(guān)于靳辰,關(guān)于母親,關(guān)于這些年,她所流浪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了靳辰的話。輕言,你是個孤獨的女子。
是啊,從母親死去的那時起,她就是孤獨的。只是被孤獨包圍已久的自己,早就忽略了這個事實。
人,總是容易健忘。
06.
春天來臨的時候,靳辰給她寫了一封郵件,里面只有寥寥幾句:
輕言,我搬了新家,不住在學(xué)校了。雖然是件小事,但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以防你需要我的時候找不到我。
你最近好嗎?我以前從未覺得當(dāng)老師是一件幸福的事,但現(xiàn)在覺得,真的很開心。
每天都能跟這些活力滿滿的學(xué)生在一起,感覺自己好像也是他們其中一員。雖然我的學(xué)生時代早已遠去。
我還是會偶爾想起你,也依舊在等你。
如果你改變注意了,我會實現(xiàn)諾言的!
靳辰!
輕言看著這封信,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因為靳辰對自己的愛,因為自己沒勇氣回應(yīng)。
她記得母親死去的前一天晚上,依舊喝得爛醉,她赤著腳坐在地板上,眼光泛淚的對她說:“輕言,我真希望你可以幸福,不要像我一樣,真的!”
她看著天空那清澈無比的藍,心中積蓄已久的憂郁,好像一散而空。
她決定抓住屬于自己的幸福,那天下午,她搭上了去往靳辰所在的城市的火車,心里默默的說一句:靳辰,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