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有十天就是農(nóng)歷新年了,吃過中飯,章俊坐在辦公室里悠閑地抽著煙,盤算著過年的打算。身為一名刑警,參加工作以來,在家過年的機會是屈指可數(shù)。結(jié)婚后和老婆兒子也是聚少離多,為此老婆兒子沒少在他面前抱怨過。因此他和老婆商量,這個春節(jié)打算一起帶兒子去三亞玩。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瘦瘦的年輕人。
“小黃,吃過中飯了嗎?”說著丟了一支煙給年輕人。
“吃過了,章隊!”年輕人利索地接過香煙并點上。
“今年過年打算出去玩嗎?”章俊問年輕人。
“不出去了,就去親戚家串串門吧!”年輕人吐了一口煙慢悠悠地說。
“不去女朋友家看望老丈人嗎?”章俊開起了玩笑。
“著什么急?。∥疫@才談了沒多久呢,目前還是以事業(yè)為重?!蹦贻p人撓著腦袋說。
“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章俊字正腔圓,有模有樣地模仿著某明星的口氣說出了這句話。
“得了章隊,您就饒了我吧…”
叮鈴鈴……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起,年輕人快步過去拿起話筒接聽,章俊隨即也收起笑容,凝神靜聽電話的內(nèi)容。
“嗯,好的…沙河灣,好的我知道了…”年輕人掛了電話,一臉緊張地對章俊說:“章隊,指揮中心來電說有群眾報警稱,在沙河灣橫沙橋附近發(fā)現(xiàn)了尸體…”
章俊眉頭一皺,猛吸了一口煙,喃喃道:“奶奶的,該來的遲早要來!還愣什么呀!出發(fā)唄,小黃!”說著立馬從座椅上彈起。
姓黃的年輕人叫黃一諾,今年24歲,去年剛從公安大畢業(yè)。他身高一米七五,長得眉清目秀,文謅謅的樣子很難讓人把警察威嚴的職業(yè)和他聯(lián)系在一起,他看起來更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
警校畢業(yè)時,以他的高學(xué)歷完全可以去機關(guān)科室上班,天天坐在辦公室里與電腦文件打交道,過朝九晚五的安逸生活??伤闳贿x擇去刑警隊工作,他平時癡迷于看偵探小說和電影,他覺得破解迷案抓到兇犯是多么酷炫的一件事兒,只有這樣才稱得上真正的警察。
沙河灣位于慶安鎮(zhèn)的東面,河面寬闊,流經(jīng)天元縣的多個鄉(xiāng)鎮(zhèn)。雖然水流速度較快,過往船只多,但由于河里魚資源豐富,所以仍有不少垂釣愛好者喜歡在這里垂釣。
橫沙橋下的堤岸邊,率先趕到的派出所民警已經(jīng)在現(xiàn)場拉起了警戒線,警戒線外被圍攏來看熱鬧的群眾擠了個里三層外三層。凜冽的寒風(fēng)刮的章俊腦袋發(fā)疼,他和黃一諾奮力撥開人群擠到中心現(xiàn)場,他沖著黃一諾抱怨道:“小黃,你說這世上真是什么怪人都有,這么冷的天不窩在家里,居然跑出來喝西北風(fēng)!”
目擊者是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此刻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對他們問話。 從他倆慘白緊張的臉色來看,著實被嚇得不輕。據(jù)兩人描述,他們是釣魚初學(xué)者,剛剛迷上釣魚。今天上午在家閑來無事便相約來到橫沙橋附近釣魚,在河中打了五根拋竿后就坐在岸邊吹牛。
可運氣不佳,直到中午五根魚竿都沒半點動靜,兩人便準備收竿回家。正收拾到一半,突然其中一根魚竿上的鈴鐺有節(jié)奏地響了兩下。兩人先是一愣,隨后反應(yīng)過來可能有魚上鉤了,頓時來了精神,立刻拿起魚竿快速收線,往上一提感覺還沉甸甸的,兩人竊喜以為是條大魚。繼續(xù)小心翼翼地把魚線往回收,越收越覺得不對勁,水里的“東西”竟沒有一點動靜,并不像是魚上鉤時拼命掙扎的樣子。
等到那東西慢慢被拖出水面,兩人才發(fā)現(xiàn)鉤子那頭居然鉤住了一個大的蛇皮袋,頓時倍感失望。由于拋竿所用的鉤子是爆炸鉤,是一種將六七只小鉤子鑄造在一起的大鉤,類似于船錨的形狀,所以一旦鉤住了就很難甩脫。
兩人沒辦法,只得慢慢將線收攏來,拉近岸邊仔細一瞧,不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蛇皮袋的破洞處居然露出了兩根手指頭。
這下拎拎不起來,甩又甩不脫,急的兩人六神無主頭皮發(fā)麻。最后兩人商議決定先報警,讓民警來處理更為妥當(dāng),之后兩人就在岸邊等著。
等同事給兩個年輕人做完筆錄,章俊走過去安撫幾句,便叫兩人先回去。他徑直朝法醫(yī)那邊走去問到:“老周,又見面了!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周姓法醫(yī)朝章俊點頭致意后說:“死者是名女性,肢解后裝在蛇皮袋里丟進了河中。但是蛇皮袋里只發(fā)現(xiàn)了身體和雙臂,頭部和雙腿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
“其他部位會不會從蛇皮袋里漏出來掉在河里?”
“袋口扎的很緊,袋子上雖然有些破洞,但只有兩三公分大小,不至于會漏出來。其他尸塊還要繼續(xù)打撈?!?/p>
“死亡時間呢?”
“初步估計在一周以上,因為泡在水里和氣溫低的緣故,時間上可能會有出入,還要等回去作進一步解剖才能知道!”
章俊蹲下身子望著尸體,咬了咬牙憤恨地說:“作案手法也太殘忍了…老周,回頭你這兒一有新消息馬上通知我!”
黃一諾跟在隊長后面,湊過去瞄了一眼,初次近距離目睹如此殘忍的場面,他感覺胃里尚未消化的食物在不斷翻騰上涌,連忙捂住嘴巴轉(zhuǎn)過身去。
章俊回頭輕輕在黃一諾的背上拍了拍問:“小黃,沒事吧?”
黃一諾彎腰低著身子,頭也沒回的朝章俊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你對這個案子有什么看法?”
黃一諾緩了口氣兒回答:“我覺得首先要查明尸源,待會回去后可以先查一下所里最近的報失蹤人口記錄,看看能否有線索。還有我剛才看到死者的戒指和手鐲等貴重物品都在,看起來不像是圖財害命這類的案件!”
章俊認可地點點頭,接著揶揄道:“嗯,分析的不錯。小黃啊,不過今兒我跟你說實話吧,咱做刑警這一行的, 這每一頓飯啊都不能吃的太飽……”說完似笑非笑的朝著狼狽的黃一諾眨了眨眼睛。
晚上下班后,章俊匆匆趕去菜場買了只鴨子和黃鱔,到家后發(fā)現(xiàn)老婆還沒回來,兒子章拯正在書房做作業(yè)。他看了很是欣慰地說:“小拯,今天爸爸下廚,做你最喜歡的啤酒鴨和響油鱔絲!”
章拯抬頭看了看父親,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又埋頭做自己的作業(yè)。章俊還想說點什么,但還是忍住了,他明白自己工作忙,跟兒子的溝通實在太少,難免造成隔閡,他只好默默退出了房間。
章俊的妻子郁琳在一家外資銀行上班,下班比較晚。章俊許久沒有下廚,好在他廚藝精湛,趕在妻子回家之前就做好了六菜一湯。
郁琳下班到家后,看著一桌子的佳肴和紅酒,疑惑地問:“我說老章,我沒看錯吧?今天是啥好日子?”
“瞧你說的,我這不是工作忙嘛!咱一家子也好久沒有在一起吃頓團圓飯了,今天乘回來早就下廚弄幾個拿手的菜!”章俊邊說邊給妻子夾了一塊鴨肉。
郁琳咬了一口鴨肉,細細品味一番后稱贊:“嗯…不錯,章俊同志廚藝不減當(dāng)年嘛!”
章俊聽了更加得意了,不住地給妻子兒子夾菜。
章俊給妻子倒了一杯紅酒,終于下定決心試探著問:“老婆,那個…咱去海南旅游的機票和酒店定了沒有?”
“還沒呢,年底了銀行里忙,都沒來得及定,等忙好了我就定!”
章俊聽了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說:“沒定就好,我還想跟你商量件事兒?!?/p>
郁琳品了一口紅酒,臉色一變地問:“怎么了?不會是你們隊里又有案子了吧?”
“知我者非老婆莫屬,今天剛接了個殺人案,咱去海南的計劃恐怕要推遲了!”章俊尷尬地笑著說。
兒子章拯聽了哼的一聲,重重地丟下飯碗,生氣地朝自己房間跑去。
“你看看你,好好的做什么刑警,掙這么點苦工資不說,還一天到晚跑在外面,也不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兒子?!庇袅杖滩蛔÷裨蛊饋怼?/p>
“我這也是沒辦法?。∵@犯罪分子能隨意控制的話還要警察干嘛?”
“你呀,當(dāng)初就不該去做刑警…”說完起身去安慰房間里的兒子。
留下章俊獨自一個人坐在桌子旁,他拿起杯子,猛地一口喝干,感覺嘴里苦澀難以下咽??粗鴿M桌的菜,心中頓時感覺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