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讀歐洲史,特別是西班牙歷史的時候,開始對查理五世這個人非常感興趣。
公元500年和1500年之間的這段時間被稱為歐洲的中世紀,歷史學家大體上是沒有爭議的。從15世紀末開始的大航海時代,讓世界從1500之后,開始聯(lián)系在一起。
查理五世在16世紀中葉,所開創(chuàng)的全球第一個日不落帝國,算是讓歐洲各國走向了擴張之路。因此,這個人成為了歐洲歷史或者說世界歷史的一個重大轉(zhuǎn)折。
對查理五世開始感興趣后,草草地寫過兩篇文章來議論他,一篇是《他的名字比龍媽還長》,還有一篇探討查理五世那句有名的話,《德語為啥總遭嫌棄?用法語還是意大利語調(diào)情?西班牙語能和上帝溝通?》。
有了這個專注,從那時開始讀的各種歷史書,就重點地將與查理五世相關的事件圈出來。有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在各種歷史書上對他稱呼不一,要沒有之前的了解,我估計也分不清到底說的是誰,有的稱之為德皇,有時候是神圣羅馬帝國皇帝,有時候稱為卡洛斯一世,有時候稱為卡爾五世??傊?,頭銜眾多,不熟知這段歷史的,就往往搞不清。
在書店里,買來了一本西班牙語版的《西班牙皇帝卡洛斯五世》來讀,看了一些西班牙國家電視臺制作的相關的電視劇,但大都是以西班牙人的角度來寫,而不是放在整個歐洲背景或者全球背景下,這是西班牙人的自以為是之處。于是,我興起來寫一部關于他的小說,一部不帶某一國偏見,能展現(xiàn)歐洲歷史畫卷的小說。
一開始的計劃是,參照《萬歷十五年》的寫法,只寫某一年,來展現(xiàn)16世紀歷史的一個橫斷面,所以那時候給小說起的名字是:《1547: 世界歷史的一段側(cè)寫》。小說是從提香給查理五世畫像開始寫,第一章寫了一大半,卻發(fā)現(xiàn)還是很有難度。關于提香與威尼斯畫派都可以找到資料,自己多少也有些了解,但如何從多個人物的視角去寫查理五世,卻需要其他人物的大量資料,定格在1547年也有些太過于狹隘。
后來因為別的原因,寫了這一章就擱下來,直到前一段時間閑下來,在簡書連續(xù)寫了很多關于巴塞羅那的歷史文化介紹之后,覺得為何不嘗試一下小說呢?
想起來擱筆很久的查理五世,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那時候讀到日本鹽田七生《羅馬滅亡后到地中?!窌?,此書讀起來讓人氣憤嘔血,缺乏參考資料,史實不足且不說,她的歷史觀點和看法極為業(yè)余,有時候連基本的概念都分不清楚。
那時候,我已經(jīng)寫了將近六萬多字的西班牙史,是以林達《西班牙旅行筆記》的那種旅行寫法結(jié)合歷史感慨寫的一種“輕歷史”,但看了這部書后不由得去想,一個抄點維基百科,插入一些野史故事,也能拼湊成一部歷史書,那對于專業(yè)研究歷史的人來說,如果也寫出來這樣的歷史,豈不是打臉嘛。于是,我覺得還是讓那稿件繼續(xù)擱置在電腦里吧。
第二個緣起是,在微信群里,恰好看到一位出版人聊起了歷史小說的缺乏問題,這時候也算是對自己一個鼓勵,就重新拾起查理五世的稿件來,決定寫一部西方的歷史小說。
寫作方法
這次,我打算從其出生開始,寫到死亡的這一段時間,那么接下來怎么寫?
在籌劃的時候,我閱讀的兩本書對我影響比較大,一本就是黑天鵝,另一本是未來簡史。黑天鵝作者提到了未來的不可預測性,由此而來關于歷史的研究多是馬后炮,如何從當時歷史當事人的經(jīng)歷的角度去寫歷史?未來簡史讓我也看到了過去的可能性,一個偶發(fā)事件,如何影響了重大的歷史進程。
帶著這樣的歷史觀,以及我從權力的游戲那里學來的方法,我覺得有了寫作思路了。就是分別以相關當事人的視角,重構歷史,他們在那個時代,根本看不到自己未來的命運,而馬丁已經(jīng)做了很好的示范,艾德史塔克看不到自己的未來,羅伯特也不知道,艾德被砍頭,血色婚禮的那段,讓所有觀眾都吃驚了,雖然是虛構的故事,但卻是血淋淋的歷史現(xiàn)實,在過去的時代里,每個人的命運不正是如此嗎?
有了這樣基本的歷史觀和馬丁的寫作手法,我便開始下筆,先勾勒出基本的幾個重要人物,做了大致的提綱,例如哪些人可能與查理有交集,我看到,馬丁路德,伊拉斯莫,還有提香,丟勒等等,
那么故事就從查理出生開始吧,畢竟在繼承這么大的帝國前,不勾勒出當時的歐洲整體形勢,為查理的出場做鋪墊是不可行的。
小說就以其生父母胡安娜與費利佩為開端來推進,然后瑪格麗特,馬克西米利安,等等這些都為以后查理掌權后,有重要幫助的人,這些人必須在先前做出鋪墊,不然之后的事件憑空冒出來,觀眾也會有些突兀。
誰知道,這鋪墊是一個很大的棋局,歐洲錯綜復雜的聯(lián)姻關系,意大利復雜的戰(zhàn)爭形勢,這些都較好摸清,關鍵是人物視角POV的難題在于,如果不讓她自己知道未來的命運,而要在此之前給予一定的暗示,如何避免馬后炮的歷史看法,都需要斟酌。
難點所在
以某個人為視角去寫小說,展現(xiàn)當時的歷史畫卷還有個困難之處。我在簡友的群里經(jīng)常交流,說自己是以寫論文的態(tài)度去寫小說,還可以說,寫小說要比論文難很多,論文的要點在于觀點較新,資料充足,史料豐富,格式正確就基本上不會有太大問題。
而寫小說,除此基本的扎實史料之外,你還需要揣摩人物的性格,內(nèi)心活動,對于深處世界的看法。比如胡安娜可能對于政治不如對于愛情熱衷,而瑪格麗特和瑪麗亞如何成為了16世紀最為睿智的女性。
費利佩是如何自大,馬克西米利安在當皇帝之余,是個喜歡文藝,寫一寫自傳小說的人物。對于一個人有了生平的基本了解之外,還需要參悟他的性格,他處事的方式等等,這些都不是寫論文需要闡述的k。論文里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愛和感性用事。
掌握了人物的基本情況,你還得考慮這一章是將人物放置在哪一個場景下來寫。查理五世的基本寫法是,不需要提具體年代,但都是按照事件發(fā)生的順序,然后展現(xiàn)當時歐洲的各個方面,有德國的,比利時的,西班牙的,也有意大利的,等等。
事件雖然按照年代來發(fā)生,但具體到場景,卻需要取舍。比如,費利佩離開胡安娜,和勃艮第的貴族一同回去的時候,把胡安娜留在了西班牙,這個場景我是展現(xiàn)他們離別時分,胡安娜去追費利佩的畫面,還是寫胡安娜與母親吵架,這個地方是以胡安娜的視角,還是以費利佩的視角,或者說伊沙貝拉的視角去寫,都需要認真的權衡,最后我選擇了胡安娜被關入城堡,懷著孕卻一心想著回到布魯塞爾的場景。
說到人物視角這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盡可能的以那個時代人說話的方式,雖然寫的是中文,但是以一種類似翻譯的腔調(diào),故意陌生化中文語言給讀者帶來的熟悉感,讓他們說符合自己身份的話,符合禮儀的話。
還有一點不太容易,就是我們的史料和歷史,都以當代的國家劃分來稱呼。查理五世本來就是一個歐洲的人物,很難說屬于西班牙,還是奧地利,或者是比利時。
當事人對于國家的觀念也與我們極為不同,在那個時代形成的民族國家雛形中,有英國,法國,葡萄牙和西班牙,德國,意大利四分五裂。而就西班牙本身來說,那個時候,西班牙還是由卡斯蒂利亞,阿拉貢和納瓦拉等組成,所以在小說中,我不使用西班牙國王這一個稱呼。
這是寫歷史小說特別注意的問題。
這些只是我在寫《查理五世》過程中,自己的所得,因為每篇我只打算寫不超過3000字,所以一個場景里,總是想要放太多東西。展現(xiàn)太多內(nèi)容,就像別人說電影里沒有多余的道具,我覺得在寫這部小說里,也沒有多余的話。每句話,我都在想這是要體現(xiàn)人物性格,還是要展現(xiàn)時代背景,場景里的人物關系如何,處于什么狀態(tài)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