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慶時跟女友走在民院外的馬路上，人群里突然傳來一聲：“你好，班長！”面對突如其來的問候，嚇得我差點甩掉了女友的手。
我立即停下腳步轉頭一看，面前是一個穿著深藍外衣、背著雙肩包的女孩兒。她側著身子盯著我看，眼神里滿是笑意。也在一瞬之間，我立馬認出這個女孩兒，并叫出了她的名字。
就在兩人都轉身離去之后，我趕緊拍著自己的胸脯說：“哎呀媽呀！嚇死我了。這一聲叫得太驚心動魄了?！迸训灰恍Γf：“剛才我就發(fā)現(xiàn)她一直盯著你看，原來你們真的認識?！?/p>
我們的確認識，只是在高中畢業(yè)之后再沒見過。跟很多人都是這樣，在十幾歲時好得可以穿同一條褲子，喜歡同一個女生，可到現(xiàn)在連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了。
剩下的，只有莫名的懷念和悲哀。
2
初中時候，跟幾個發(fā)小關系很鐵。那時成兒，生兒我們都在一班，小花在六班，而他在四班，還有幾個在其他班。
盡管不能在同一班級，我們還是經(jīng)常一起吃飯，食堂里沒有桌凳，我們就端著飯多菜少的洋瓷碗去操場的柳樹下蹲著吃飯。
微微拂曉，也不怕頭上柳樹掉下幾只青蟲。幾個人面對著圍成一堆，只有屁股露在外面，畫風十分詭異，像是大家不脫褲子在一起蹲廁所一樣。
要是現(xiàn)在再蹲在地上吃飯，大概會被人當成笨蛋拍照，成為素材。
那時年輕，見識不多，自然也沒那么多要求。要是蹲得累了就去圍墻下的花圃上坐著，把吃不完的飯菜倒在花圃里，絲毫沒覺不妥。倒完飯了，縱身躍到地面走去洗碗，活脫脫瀟灑淋漓的少年。
他先是跟著我們一起吃飯，由于不在同一樓層，下課時間也不完全相同，我們漸漸地開始遠了。學校不大，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偶爾看見他時，他已跟著新的朋友玩得不亦樂乎。而他的朋友，是學校名噪一時的學霸。
即便跟學霸好得不可開交，最后中考他還是差了幾分。拿成績那天我沒遇見他，后來聽說，那天他是哭著回去的。
他堂堂一個六尺男兒，竟也會哭得稀里嘩啦。
3
我們開始不在同一所學校，以為關系會更加疏遠，沒想到回回放假我們都要相互聯(lián)系，要么我去他家，要么他來我家。
有回我過生日，他來得很晚，我說干嘛去了？結果他遞給我一塊手表。
我說，你買個屁呀！
他說，祝你生日快樂！
在我家時，總有吃不完的泡面。在他家時，白天大家一起做飯，七手八腳的，菜里總是忘了放鹽，記起來時鹽又放得多了，只得回爐再炒。
晚上睡在一起聊天，從不關燈，常常如此通宵達旦。等到隔壁的老人呼聲陣陣，幾個人還在床上打牌、玩著手機。因此惹得有些大人不喜，怕我們老是裹在一起成為不良少年。
我們都單純得不行，從來沒做過什么壞事，最多也只是蒙在被子里看過一回小黃片。
后來學習越來越重，學校將時間壓榨得越來越緊。沒有假期，我們的聯(lián)系又開始少了起來，直到現(xiàn)在，我們連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了。也去找朋友問過幾次，加了QQ，但對方始終沒有回應。
最后一次聽說他的消息，是朋友說他在取款機里取錢，結果金額扣了，錢卻沒有吐出來。他就去找銀行理論，銀行拒不承認有這回事，雙方有些僵持不下。他給家里人說拿不到錢，自己就不回來了。
我真怕他當時背著炸藥去把銀行炸了。
最后錢拿回與否我們不得而知，因為他的聯(lián)系方式丟了。我們的這段交情仿佛也丟失了。
4
很多時候世界很大，有的人走著走著就散了，還有的人走著走著就忘了。
但世界同樣很小，我們猜不到在哪個時間、哪個地方會遇到認識的人。就像我在民院門口遇到的這個女生，倘若她沒認出我來，我也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伤J出了我，我們瞬間成了久別重逢的朋友。
同樣久別重逢的，還有今天下班回家，在車上邂逅的另一位高中朋友。
大約六七年前，文理分科我們分到了同一班級。有陣子大家坐得很近，彼此還能聊上兩句。后來他覺得理科沒啥趣味，就轉班跳到了文科班上。
之后我們再沒遇到，直到前些日子，以及今天。在車上時他沒認出我來，我倒先認出了他。我叫出他的名字，兩人坐在一起開始照常寒暄。
他說，他今年剛剛畢業(yè)，已經(jīng)換了幾份工作。
令人驚詫的是，我覺得他變年輕了。十幾歲遇到他時，他還是長發(fā)絡腮胡子，整個一副中年大叔的樣子?？此F(xiàn)在，精悍短發(fā)，臉頰也刮得干干凈凈的，行為舉止更是相當?shù)皿w。
其實不是他變得更加年輕，而是那時嘴上無毛的我個子很小，覺得他很成熟，很高大。我現(xiàn)在個子依舊很小，但是，嘴上有毛，心中有秤。這已足夠標志年齡。
我們都沒有原來那么年輕和天真了，至少，我們都要開始為了生活打拼。
快到終點時，我提前下車而去。離開之時，我說，下次再見。
天在下雨，我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5
以前高中老師常說人生四喜，分別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久旱逢甘霖，以及他鄉(xiāng)遇故知。
以前不懂他鄉(xiāng)遇故知有何可喜。以前不懂這種滋味，現(xiàn)在，懂了！
<完>
2017.1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