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下著雨,不愿打傘,亦不必躲雨,默然靜立,聽雨聲。
住在這里有多久了?
平地而起的住宅區(qū),愈見繁華的商業(yè)區(qū)。清晨施工的嘈雜聲,黑夜響徹云霄的炮竹聲。這些,在這個小村子里都沒有。這里只有望不到邊的田野,有藍(lán)白分明的天空,有雞鴨鵝的鳴叫,這里的一切都可以磨洗心靈。
天色漸明,雨聲漸止。心,在漸漸地下沉。伴著身后漸行漸遠(yuǎn)的腳步聲,而后,心,徹底平靜。我喜歡這里的白天,卻不喜歡夜晚。
連續(xù)的夜里,我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太靜了,這種靜和白天的靜截然不同。這種靜,靜到可以感受黑暗在壓迫著我,靜到只能夠聽見心臟在跳動,靜到令我窒息,令我恐懼。窗戶沒有窗簾,看著漆黑一片的窗外,莫名的恐懼在一點一點地擴(kuò)大,直到綠光竄進(jìn)了屋子,我驚坐。
是螢火蟲,我又躺下。此時的我似乎急切地想要探求一絲的聲響,卻不得。這種感覺好像就是在六年前。曾經(jīng)在異鄉(xiāng),附近就是火車站。凌晨,夜里會有呼嘯而至的火車鳴笛聲,有車輪與軌道摩擦的聲音,還有車廂的震動聲音,融合在一起,仿佛是一個歷經(jīng)滄桑的老人訴說著往事。這種夜夜都有的聲音,太容易勾起一些與年紀(jì)不相符的傷感,會想起一些事情,更會想念遠(yuǎn)方的家鄉(xiāng)。
最冷是冬天,風(fēng)干,風(fēng)冷,風(fēng)硬。北風(fēng)在床邊呼嘯,那時候窗戶沒有窗簾,只有厚厚的塑料紙被吹的作響,但依稀能看見外面的燈光。長長的火車轟鳴聲,長長的冬天,久到想要流淚,久到以為時間都靜止了。最初的那幾年,最害怕的就是這樣的冬天,可是,后來竟是習(xí)慣了這樣的日子,像是妻子沒有丈夫的呼嚕聲難以安心,如此地奇妙,令人不可理喻。
找了很久,我才找到適合這段焦躁,孤單的日子的詞語:無所適從。
那座北方的城市,本不是我愿意走入的地方;那些北風(fēng)呼嘯的日子,本不是我愿意選擇的生活;透著些許心酸的火車轟鳴,本不是我愿意聽到的聲音。后來,我逐漸也將它們?nèi)谌肓宋业纳屗麄兂蔀槲疑囊徊糠帧?/p>
如同此時,站在村子里的田邊,聞著帶著泥土的空氣,道路有些許的泥濘?;叵胫估锏妮氜D(zhuǎn)反側(cè),莫名其妙地失眠,恐懼,這些都是我本不愿意的無所適從。我從未住在這里,從未見螢火蟲飛進(jìn)房間,從未有過如此的無所適從。
或許我早已習(xí)慣了鎮(zhèn)子上的喧囂,那些都是我曾經(jīng)的無所適從,都是我以為的不愿意。在這里,我不可以通過走在繁華的街道上來證明自己是這里的一份子;要怎么才能在如此寂靜的夜里睡得香甜,要怎么才能不再恐懼這里的黑暗?要怎么才能不無所適從?
也許在幾天后,我可以;在幾個星期以后,我可以。
可是,人生需要多少次的無所適從,才能真正的的有所適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