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啊，馬上就要看到你的新房子了，高不高興，激不激動？！”在回老家的路上，高速部分路段半邊維修半邊通行，有些擁堵，我模仿著兒子，調(diào)皮地問母親。
因?yàn)槎粒赣H要回來給她的母親“上墳燒紙錢”，順帶著回來看看家里房子蓋得怎么樣了，畢竟母親對我們在家討論的“圖紙”，直觀感受不如現(xiàn)場看著真實(shí)。
“高興是高興，就是沒有和你爸爸那時候一起蓋老房子的心情，雖然你們經(jīng)常和我講，房子蓋到哪一步了，成什么樣子了，但是感覺不太真實(shí)?！蹦赣H喜悅之中似乎夾雜著淡淡的憂郁。
“感覺不真實(shí)，是因?yàn)榉孔由w的過程，你參與少了。我們在這邊，只是微信聯(lián)系三子哥哥，詢問情況和進(jìn)展，看看他發(fā)的圖片、視頻，并不像以前蓋房子時候，什么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我嬉皮笑臉地對老太太“卟啦卟啦”說一通。
接著母親一五一十地再次回憶年輕時，如何與父親省吃儉用，張羅著蓋樓房。蓋房子的材料提前好幾年就開始采辦，有多少錢買多少材料，都是零零散散地買回來的。建房時，早晨3點(diǎn)多就起床，燒好開水、煮好飯，再去10幾里外的小集鎮(zhèn)上買菜，那時候東七還沒有街更買不到菜。每天，要按時給工匠師傅們做三頓飯，疊加上建房時的繁瑣事情，的確夠父母“喝一壺”的。再說那時候手頭又沒有錢，還要四處求人借外債。盡管如此，蓋房打地基時，依然在堂屋西邊多留了一間，考慮兩個兒子將來每人要有個房間，雖然當(dāng)時蓋不起，以后想蓋時好操作些。父親自己是木匠，為了省錢，從碗口粗的木頭到碗底細(xì)的樹棍子都鋸成板，晚上回來“拼樓板”，叮叮咚咚地敲到半夜。
“那時候，做“大事”，那“不”可憐啊！”說到動情處，母親意味深長地感慨一句。
沒看母親都能想象到那雙飽經(jīng)憂患的雙眼一定噙著淚水。一時，母子倆都陷入深深的沉思，像是咀嚼著過去，又像是展望著未來。后面的對話，似乎都在故意避開一些沉重的話題。
30多年前，父母在討論怎么安排房子地基時，未來的日子是確定的，也是信心滿滿的，堅信下一代依然會在老家生活。哪知生活變化如此巨大，父親于20年前意外發(fā)生車禍身故，今天，我和哥哥倆居然都定居合肥，未蓋的一間老地基一空就是30多年，這些年除了“荒廢”的宅地基，還有因漏水快倒塌的老房子。出于安慰母親、慰藉鄉(xiāng)愁、還有些其它無法用文字語言表述的原因，今年在原地基上重新蓋了幾間房子。只是房屋結(jié)構(gòu)和功能，更多的考慮居住的實(shí)用性和舒適性，不知不覺就像“城里房子”了。在老地基重蓋，一是能省點(diǎn)錢；二是老地基能承載更多的情感寄托，畢竟我們今日的生活，是在父輩們辛苦付出的基礎(chǔ)上建立的，同時那也更像是我們的“根”！
年初，以外行想當(dāng)然的方式畫了張房屋結(jié)構(gòu)圖，由表哥費(fèi)心勞神幫著聯(lián)系安排瓦工、木工和購買各種建房材料。暑假期間拆老房子開建，歷時4個多月，現(xiàn)在新房子外墻粉刷和墻磚、門口和墻腳滴水坡的水泥地坪，全部都做好了。屋內(nèi)房間、客廳、廚房衛(wèi)生間的墻地磚都貼好了，只有屋里房門還沒裝，看著表哥拍給我們的照片和視頻，我們都很感激，也很期待。
下午傍晚時分，我和母親來到新蓋的房子面前。見我們回來，三三兩兩的鄰居們都圍攏過來，熱情地和母親說著話：
“你家這房子蓋得好，真漂亮！特別是門口這兩米寬十多米長的走廊，幾根柱子一立真氣派！”
“里面設(shè)計安排得跟城里房子樣的，衛(wèi)生間、洗澡間都有，廚房、客廳又大，像別墅樣的，你馬上都不想去合肥了。”
“你家有福，更要走好運(yùn)了，這屋開始蓋，屋后面就有喜鵲開始搭窩，這段時間天天有喜鵲在含樹枝搭窩，馬上也要搭好了?！?/p>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和母親聊著，說著讓母親喜笑顏開的話。
母親微笑著一邊和大家打招呼，一邊說：
“都是我吵著要小家伙們回來蓋的，趁著我還能動，逢年過節(jié)回來一下，沒個住處不行，再講嘛，這里也是他們的老家啊?！?/p>
“只是簡單的搞下子，能住就中了，他們也沒錢，在外面搞口飯吃也不容易?！?/p>
“托大家的福啊，家里人平平安安的、做事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木涂梢粤?。我歲數(shù)都越來越大了，身體好、不拖累小孩們就是萬福。。?！?/p>
“要是他爸爸還在，看到兩個兒子把這屋蓋得這么漂亮，不知道有多高興喔！”樸素的鄰居流露著真誠的惋惜。
“哪講不是呢，生活哪有十全十美的，他爸爸要是在那肯定高興啊！不過，話又講回來，說不定他爸爸在，兩個小家伙還搞不到一碗周全飯吃。。?！蹦赣H像是釋懷更像是自我安慰地回答。
屋前走廊里，我穿梭于來訪的村民們中間，給男同志們“散”著香煙，屋后枝頭上，搭建中的喜鵲窩，沉浸在紛紛擾擾的聊天聲中，隨著微風(fēng)輕輕搖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