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說||《逃出生天》 被火魔撕掉的面具

佛經里有這樣一種說法,人行十世善,方能轉入“生天”道。生天意味著險境、絕地、魔窟?!疤映錾臁?,既是絕處逢生,也是劫后余生,僅僅四個字就勾勒出命懸一線又驚心動魄的畫面感。

《逃出生天》,擅長驚悚題材拍攝的香港彭氏兄弟用一幕幕鏡頭展示出消防員真實救援場面和復雜內心世界。險境,不僅是災難時肆虐的火魔、窒息的濃煙、樓板的坍塌、突襲的毒氣;險境,更是沉積于內心的質疑,面臨抉擇的掙扎,價值觀的激烈沖撞和生存欲望下的赤裸情感。

《逃出生天》是華語首部火災災難3D電影,廣州消防總隊參與協(xié)拍,兩岸三地演員共同完成,距離港片上一部火災題材電影已有十三年之久。故事的講述從一個五十年未遇的悶熱夏天開始,影片只用了幾分鐘就清晰介紹出人物關系,同時各種矛盾沖突也直擊觀眾視線??此破胀ǖ囊粋€早晨,踏入這座高層大廈的每一個人,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命運緊緊相連。

古天樂飾演的阿強和劉青云飾演的大軍是一對消防陣營中的“兄弟檔”,他們各自堅持自己的救援理念,大軍循規(guī)蹈矩照章辦事,如同他運行在既定軌道上的生活模式,謹慎行事不允許任何偏離;阿強不愿墨守成規(guī),他試圖沖破“一個只能救一個”的救援模式,成立了消防公司以電子化的系統(tǒng)模式保護更多的人。一場火災奪取了父親的生命,也讓兄弟倆由于救人先后的矛盾結下心結,手足隔閡,形同陌路。


生死映照下的殘酷火情會讓社會面具下的靈魂赤裸地無處遁逃

與正在醞釀的危險同時發(fā)生在這棟摩天大樓里的,是阿強消防公司隆重的慶功會,獨自孕檢的大軍妻子思樂,精明算計分角必爭的女店主一家三口,正在分頭巡檢的大廈保安員父子倆,心懷不軌見財起意的鉆石店加工店工人等等,他們互不相識卻因這場火災有了驚心動魄的共同逃生經歷。地庫空調房發(fā)生故障,維修工人違規(guī)吸煙,離開時隨手扔下燃燒著的煙頭,飛濺的明火火花引燃了旁邊的編織袋,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觸發(fā)了困獸式的火災,頃刻間演變成恐慌大逃亡。

如果說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帶著面具生活。那么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就如同一面犀利的鏡子,無論平日里能以怎樣的姿態(tài)粉飾內心的真實,生死映照下的殘酷都會讓面具下的靈魂赤裸地無處遁逃。戴上面具,不僅是自我的隱藏,還能夠在利益情感沖突下為自尊構建密閉軀殼;撕裂面具,不僅是一寸寸皮膚的切膚之痛,更有著善惡美丑沖擊下的道德評判。這就是無數(shù)災難片試圖以各種手法和角度向觀眾闡釋的簡單卻又復雜的人物情感。

如果說普通意義上的災難電影著力于揭示這層含義,引導人們向內探討人性,《逃出生天》還有另外一層深意,它以真實的火情,緊湊的情節(jié),對抗的人物關系,交織的情感讓每一個普通觀眾看到高層建筑發(fā)生火情時,如何積極配合救援,困境之中如何自救,有效的逃生方法等,與此同時,被阻塞的消防通道,被堆砌侵占的隔火層,被欺瞞運進高層的危險化學品,流于形式的安全巡查又暴露出大廈安全管理的隱患,這些隱患此刻也演變成災難的面具,一切安好時隱患被忽視,火情發(fā)生時立刻成為隨時會被引爆的定時炸彈。影片的逃生知識和隱患伏筆都呈現(xiàn)的恰到好處,避免了極力宣揚個人英雄主義或是公共職能部門的努力,不是一部費力討好觀眾的救災片,也不是刻板宣傳消防知識的“教育片”,濃重的人性掙扎和情感矛盾讓影片呈現(xiàn)五味雜陳。

故事的推進,情節(jié)無形中出現(xiàn)了兩幅面具,一副是災難發(fā)生時的眾生相,影片千鈞一發(fā)的情節(jié),飽滿的人物內心,細膩的情感刻畫,無不給觀眾帶來強烈的心靈震撼。

人們如同在各自軌道上行駛的列車,遇到巨大的撞擊后混作一團,主人公阿強重燃救人熱情投入火場救援,與哥哥大軍共同經歷生死之后冰釋前嫌;大軍的妻子思樂無數(shù)次的說服自己的丈夫放棄工作回歸家庭,在這次親歷了救援全程之后,理解了身為消防員的丈夫,所擔當?shù)穆氊熀统惺艿膲毫?;婦科醫(yī)生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女孩跌倒在火場生死未卜,卻選擇自保,面臨同伴的指責和質疑,袒露出一個普通人真實的求生心態(tài);鉆石加工店的工人阿浩趁火打劫,謀財害命,竊取了鉆石并且在逃生時害人害己終究丟了性命;為九塊錢精打細算的店鋪女主人在火災發(fā)生時,貪戀財產不愿撤離,險些失去了心愛的女兒……他們誰都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社會生活中每個人扮演角色的縮影,盡管人們身處不同境遇,內心深處對于死亡的懼怕、財物的貪戀、利益的搶奪、欲望的沖突都是相通的,于是這一幕人物群像交織重疊,拷問著每個人內心的厚度。影片要揭開的另一層面具,是普遍存在的高層救援的人為困境。我們看到,對禁止吸煙的操作間規(guī)定置若罔聞,消防通道被貨物堵得滿滿當當,防火層是不允許堆放任何物品的,住戶私自占用侵占消防通道,并且在礦泉水貨物中掉包參雜數(shù)量巨大的?;罚髲B的報警裝置在真實火警和警鈴實驗中辨識不清等等,這些本是可以避免的人為隱患,最終給火情帶來了更大的危機。面具背后是疏于管理的安檢系統(tǒng),是“走過場”的安全巡查,也暴露出人們高層自救常識的缺乏及全民消防宣傳的欠缺。

這部電影的現(xiàn)實意義在于讓高層救援和逃生成為和大家零距離的話題。城市的迅猛發(fā)展,高層建筑的建設投用,擴大了使用空間,增加了綠化面積,豐富了城市的輪廓線。與多數(shù)人的工作、娛樂、生活、居住密切相關。觀影之后,高層火災的危險令人觸目驚心,有時覺得離生活十分遙遠的大火,也許就僅僅源自一個未熄滅的煙頭。

大多數(shù)人不知道,高層建筑起火后,煙霧以每秒鐘3-5米蔓延,并且最易引發(fā)“煙囪效應”形成立體燃燒,百米高樓,火焰從底樓燃燒至頂樓最多也只需要10分鐘。在救援和逃生中,消防通道就是危急中的生命通道。而維護消防設施,避免人為破壞,切莫貪戀財物貽誤逃生時機,不要貪圖利益鋌而走險這些提示,該深深的印記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火災中,30秒鐘就會奪取一條性命,我只能選擇救人不能選擇救誰。

“為什么你剛才沒有先救我”劫后余生的思樂質疑自己的丈夫大軍。

“火災中,30秒鐘就會奪取一條性命,我只能選擇救人不能選擇救誰。離我最近的人,生還的希望最大?!边@是一位日復一日擦車訓練,深知意外不等人、時間不等人的消防員最樸實的回答,詮釋了如戰(zhàn)場般的烈焰濃煙里,消防員的真摯情懷。

影片的結尾沒有任何配樂,一片忙碌的救援現(xiàn)場,每一個人卻好像一個個默劇演員,將絕處逢生的洶涌與生死起伏之后的平靜共鳴出一曲特殊旋律,以每個人都能讀懂的姿態(tài)迸發(fā),沉默而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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