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翻開那發(fā)黃的扉頁
命運將它裝訂的極為拙劣
含著淚 我一讀再讀
卻不得不承認(rèn)
青春 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青春》席慕蓉
因為嚴(yán)歌苓和馮小剛導(dǎo)演年輕時同在文工團的經(jīng)歷,促就了書和電影。馮小剛導(dǎo)演說:“每個人都有青春,但只有有理想的人,才有芳華 ”。嚴(yán)歌苓說:“這是我最誠實的一本書?!彼?,他們向青春致敬的方式各不相同。
一開始無論是看完書還是看完電影,都有一個疑惑縈繞心頭,絲絲裊裊,消散不去。就是為什么以《芳華》命名,為什么善良最不被善待卻要在美好的年華里?我想是善良會最頻繁的出現(xiàn)也大概只有青春年華里了吧,亦如罪惡也如此。
在那個時代,信奉著“平凡即偉大”,劉峰的父親是個平凡的木匠,劉峰樂于助人、質(zhì)樸善良,是文工團的學(xué)雷鋒標(biāo)兵,是文工團“偉大的英雄”。
他喜歡著一位文工團里的獨唱演員林丁丁,她美麗漂亮,卻也愛慕虛榮,她也是“觸摸事件”的當(dāng)事人。觸摸,字義理解為接觸著、撫摸著。一個青春盛開的年紀(jì)里,“觸摸事件”情理之中,卻也意料之外。
一旦發(fā)現(xiàn)英雄也會落井,投石的人格外勇敢,人群會格外擁擠。我們高不了,我們要靠一個一直高的人低下去來拔高,要靠互相借膽來體味我們的高......我們那群可憐蟲,十幾二十歲,都缺乏做人的看家本領(lǐng),只有在融為集體、相互借膽迫害一個人的時候,才覺得個人強大一些。
我們都是可憐蟲,一旦有一個可憐蟲遭殃,危機就被轉(zhuǎn)嫁了,暫時不會降臨于我們,我們也就有了短暫的安全。于是我們要確保這個可憐蟲遭殃的時間長久一些,把我們的危機轉(zhuǎn)嫁的長久一些。
然而最為悲涼不過之后人人參與的討伐。由此,劉峰被發(fā)配到伐木連,接著第二年就上了中越戰(zhàn)爭的前線,而后來那只觸摸過林丁丁脊背的手,被丟在了戰(zhàn)場上。
與其說《芳華》在致敬青春,不如說《芳華》讓我們反思青春。我想無論哪一個年代的青春期,我們都渴望愛與被愛,正如書中的原話“那是個混賬的年齡,你心里身體里都是愛,愛渾身滿心亂竄,給誰是不重要的。”
青春期里,我們試著向父母討要愛,死要面子卻又渴望著被關(guān)懷,叛逆成了我們和父母溝通的唯一途徑,你不斷的制造著混亂,只渴望著父母的關(guān)愛;我們又試著向朋友討要愛,我們渴求平等的友誼,盡管在那時我們除了家境的攀比,一無是處,我們希望我們給出去的愛,對方也能同等的給回我們,我們的愛那么單純卻又吝嗇;我們也試著向愛情討要愛,我們相互渴望,相互試探,相互傷害,相互慰藉。
何曉曼(萍),一個因為出身而極度敏感的女孩。嚴(yán)歌苓說她幾次嘗試寫何曉曼這個人物,但卻一直不甚理想。她的親生父親,一個文人,在那個時代也許是因為“好說話”,人們讓他當(dāng)了“右傾”,社會和家庭的冷清,讓他選擇自殺。自殺后,她的母親帶著她這個拖油瓶嫁給了一位大老粗的老干部,寄人籬下的母親自覺擺出了低聲下氣的姿態(tài),化作無形無味的有毒氣體,侵蝕著小曼敏感的內(nèi)心。
她養(yǎng)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壞習(xí)慣:廚房無人抓東西吃,紅燒肉迅速壓到碗底,躲到無人處再放開啃…母親以愛之名讓她自己將自己扯的變了形,與此同時,她的仇恨也漸漸滋長,紅毛衣變成了黑毛衣,她得不到的,妹妹也休想得到。
后來,她意識到,母親在這里家里,早已變了形。便頭也不回的逃離了這個家,不顧一切的進入文工團,她以為這一切是一個新的開始,卻不曾想,逃也逃不掉的是人們?nèi)诵岳锏脑铩?/p>
不被善待的人才更能明白善良的可貴。當(dāng)劉峰因為“觸摸事件”被下放到伐木連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去送他。
再之后,他參加戰(zhàn)爭失去了手臂,她參加戰(zhàn)爭,失去了丈夫,成了英雄,卻精神失常。
好人是什么人?不再重要了。
林丁丁最終結(jié)婚離婚,出國替人看守豪宅,身材亦走形發(fā)福,再也不是嬌滴滴的文工團團花。郝淑雯嫁了富二代,夜夜空守豪宅。蕭穗子作為受害者之一,長大后結(jié)婚又離婚,專心于寫作。
劉峰生了一場大病,在小萍的悉心照料下?lián)旎亓艘粭l命,他們沒有結(jié)婚,也沒有子女,他們相依為命,直到送走他最后一程。
歲月蹉跎了記憶里那年紅樓的殘垣,芳華已逝,面目全非,依稀只在虛無縹緲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