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我想要說些什么。就現(xiàn)在,一刻也不能等。
爬下床打開電腦敲下這些文字,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也曾或正像我這樣,漫漫黑暗里借著這一方光亮,一言一詞,與黑夜對話,自問自答。
我曾試圖尋找能夠形容黑夜的詞,后來放棄了。不是因為沒有,而是太多了,有人說它紙醉金迷燈紅酒綠,也有人說它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而我覺得都不是,又都精確無比。矛盾,包容,就是黑夜最令人入勝的特質。夜是多么單調(diào)孤獨的音符,又是多么合適的與自我對話的空間。
幾步之隔,一邊是燈紅酒綠的夜場,一邊是清風微撫的街道。兩個溫度,兩個畫面??此撇豢赡芙粎R在一起,卻偏偏構成了夜晚獨特的線條和美。
說不上喜歡夜晚,因為它未知神秘,正因為這種特質,偏偏更加令人欲罷不能。就像《吸血鬼日記》里克勞斯說的:黑暗是最恐怖的,但正因為如此,黑暗才最誘惑。太陽西落,黑夜悄然而至,拉開他外套的扣子,公平地籠罩著世界。猶如一張巨大的幕布,在人們演了一天的獨角戲之后徐徐落下,讓人們收起角色的道具,洗干凈笑僵的面孔。在夜最深處找到自己,不會有人繼續(xù)看表演,夜如水,撫平著人們躁動的心。
后半夜的夜市依舊喧囂,推杯換盞,杯盤狼藉。有人借酒縱欲、高歌、聒噪,打著酒官司;也有人醉意正興,拉著別人的手掏心窩。這一切,仿佛一場盛大的個人秀,黑夜毫不偏袒地遮著他們的臉,分不清是黃紅黑白。神奇的一幕總在重復,昨晚的那遍地狼煙,仿佛永遠也不可能掃得清。但就是幾小時后,太陽剛剛露出眼角,街道干凈得就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灑水車兀自地迎著朝陽噴出彩虹,環(huán)工阿姨悠閑地揮舞著她手里的魔法棒,一輛車緩緩地開過昨天的喧囂之地。
一瞬間,我以為是錯覺,仿佛昨天就是一場夢。
夜晚是幕布,不僅在你需要中場休息時如期而至,還會在大幕將起時,帶走所有混亂不堪的痕跡。第二天,太陽升起,所有陽光撒到的地方又都是純凈的。
有人愛走夜路,喜歡黑得看不見人臉只聽得到心跳的世界。抬頭有時候會看到月亮,淡淡的彩暈傳出的一絲絲涼意,結成漫天的冰晶。人們說梵高的星空深邃空靈,但是定格在墻上就少了心情。
記憶悄無聲息地襲來,頭腦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醒。
前天夜里,與朋友騎行橫穿開封市,路過一個不知名的路口時被飄來的一句陳奕迅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一位年輕男人,懷里抱著一把吉他,身前立著一支歌譜架,架子前面是打開的吉他盒,里面放滿了一張一張的零錢,干凈的黑色襯衫,皮鞋亮得能折射出天上月亮的光,偶爾會有路人往里放一張零錢,他只唱歌不會多抬一下眼睛。他身旁的臺階上坐著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孩,一襲碎花長裙,雙手相握放在膝蓋上,眼神隨著那個男人的歌聲飄向遠方。我和朋友都停下了,沒有交流,都在聽那個男人唱著心情。
他唱著他的歌,我們聽的是感動。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那個男人的聲音如一顆石子,撥動著如水的黑夜,天空都好像泛起漣漪。月光是天然的追光燈,主角的追光,抹去了他臉上的歲月。沒人知道這個男人經(jīng)歷的故事,但我想一定很難忘和精彩。我好奇,立住自行車,走到那個女子身邊。
想不到的是她先開口:“謝謝你。”
我不解,“謝什么?”
她說:“謝謝你聽他唱歌?!?/p>
我離開的時候往琴盒里放了零錢,不多,可能只夠請他喝杯檸檬水。我也想謝謝他,謝謝他讓我明白真的有人活的這么浪漫。
夜未央,在屏幕這一方光亮之中,我還是帶著白天的“殘妝”,有時候會迷失,有時候會偽裝。外表如海面般洶涌澎湃的人,心中都有一灣凈水,一灘細沙。在燈紅酒綠的世界里想要拼命護著內(nèi)心的那片凈土。害怕孤獨,也害怕別人孤獨。我把自己的黑夜留給黑夜,把自己的陽光留給明天和你。
飲一杯酒,留一幕夜。夜很漫長,因為它需要時間沖洗污垢;夜很短暫,因為你始終來不及享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