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9(模仿的精髓)

幼年的時候,暑假經(jīng)常在鄉(xiāng)下打發(fā)。由于從小沒干過農(nóng)活,看著哥哥姐姐們喂豬放牛,根本插不上手。偏偏我又是個喜歡折騰的孩子一路跟著他們追雞趕鴨,喜歡看著動物們雞飛狗跳的樣子笑翻肚皮。這也許就是童年對于生活的設(shè)置——欺負弱者以顯示自己的強大。這里頭多多少少有些人類劣根性在作祟,總想著這些家禽家畜們遲早都是頸上一刀的命運,能翻得了天么。所以我總結(jié)了一套欺負動物(談不上虐待吧人家三觀還是很正的)的辦法:雞最適合悄悄地靠近然后砰的一聲嚇唬它們,鴨子比較吵會跳進池塘所以只能一路追趕,豬崽子愛吃我就用各種野草野菜去喂看看能不能聞出來,羊兒的屎最臭薅毛的時候留神別踩著,牛是最老實的除了時不時牽一下牛鼻子聽它們哞哞叫沒啥法子??偟膩碚f,動物承擔著或幫助人類勞動或供人食用的功能,人的安排使動物無可奈何,但它們還是接受了:動物總歸是動物啊。

人也好,動物也罷,都很難改變自己的命運。

以下談到的一只鵝有些與眾不同。我第一次遇見它時,姑媽說它已經(jīng)有兩歲了,正值青春期,雖然個頭不肥,在一眾鵝里算不上出類拔萃,但它的兩眼炯炯有神,尤其后背一撮黑毛,顯得格外刺眼——這不是大白鵝該有的樣子——你看人類對鵝的外表都有固有的設(shè)定。這家伙像山羊一樣敏捷,一米高的柵欄一躍就過;撲棱著翅膀跳上房頂是常有的事情,這一點又像貓。所以它挺不合群的,根本不跟著大部隊游走,到處閑逛,順便欺負一下前去惹它的小孩兒。我不敢欺負它,因為早就聽聞哥哥姐姐們說大白鵝有利牙被它啄上一口保準淤青,大白鵝也很記仇,誰欺負它尤其比它個兒小的孩子,一定以牙壞牙追著跑。基于這些危言聳聽,我始終跟大白鵝保持著距離。常常在小孩兒們用棍子試圖戳它的時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我會去勸阻他們不要自討苦吃。幾回下來,這只黑背大白鵝似乎對我另眼相待,從來不躲著我,也不會啄我,有時候還會嘎嘎地嚎上幾聲伸展一下那對大翅膀。我一直在揣測它的思想——莫不是以為我?guī)状巫o著它對我產(chǎn)生好感了吧。我畢竟是個小孩兒,最多的是懼怕它,其次也很好奇,心想大白鵝應(yīng)該是智商挺高的家禽。如果它不是嘎嘎叫,而是學(xué)會說人話,我們就可以做傾心之談,甚至做小伙伴了。但這不能怪它,動物和人完全不可能語言互通。

后來,接連大概三年的暑假,我都會跟這只黑背大白鵝走得很近。它的個頭也越發(fā)強壯肥碩起來,翅膀展開起碼有兩米,目測跟我差不多分量了。它的自由散漫既是特立獨行的本領(lǐng),也給它招來了麻煩。有回隔壁村的大媽過來尋事兒,說黑背大白鵝把她孫子給咬出血了。姑媽只好橫豎賠不是,大媽還是不依不饒,姑媽一咬牙一跺腳,決心把它給宰了。當然,做出這些決定的時刻,我不在現(xiàn)場,否則我定會苦苦相求姑媽不要如此狠心。總之,結(jié)局沒有出乎意料,鵝群們還像以往一樣哄來哄去,過境之地喧囂無比,嘎嘎嘎地猶如戰(zhàn)號一般。屋頂上、池塘里、圍墻頭,再也沒有尋到黑背大白鵝的身影。

我已經(jīng)快四十歲了,除了這只大白鵝,還沒見過誰敢無視對生活的設(shè)置——離群索居、愛憎分明。相反,我倒見過很多想要設(shè)置別人生活的人,還有對被設(shè)置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為這個緣故,我一直懷念這只特立獨行的鵝。

致敬小波的《一只特立獨行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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