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你有聽說過白夜城嗎？那個神秘國度，據(jù)說擁有令人驚異的魔法。深愛著的人，思念著的人，無論在哪個地方迷失了，即便是生死將你們無情相隔，你都可以來到白夜城，在那里尋找到她/他。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被迫離開我身邊，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去找你，直到白夜城成為我的最后一個去處。而它一直存在于我們的心靈深處，如果你需要它，那扇大門將為你開啟……”
“白夜城么？七月，你會在那兒嗎？”夏風捏著那張紙，直到它像只暗淡的蝴蝶一樣悄然飄落。
1.
“聽說了嗎？廣告部的那個策劃經(jīng)理夏風瘋了！”
“怎么回事？上個月我還聽前臺說他要被總經(jīng)理破格提拔，馬上要去美國的分公司擔任總監(jiān)，前途一片光明，現(xiàn)在怎么會瘋了呢？”
“呀，你竟然還不知道！上個星期六，他妻子出門被卡車撞倒，因為失血過多當場死亡，關鍵他們夫妻倆感情深厚得很，從那天起他的精神就有點不正常，時不時會抓著他老婆的照片喊她的名字，后來估計是扛不住精神壓力辭了職。曾經(jīng)有公司里面的人大晚上看到他一個人抱著張照片在馬路上游蕩，嘴里還念叨著什么‘白夜城’。要不是那人認識他，準以為是遇上鬼了?！?/p>
“唉，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
“誰說不是呢？原本一個有美滿家庭，有光明前途的人現(xiàn)在竟然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是可惜。不過他嘴里念叨的‘白夜城’到底是什么？”
“誰？到底是誰在我床邊？”
“嘻嘻嘻，年輕人，不是你想去白夜城嗎？”
“你是......”夏風抬頭看到一個穿黑色斗篷的詭異老太太，銀白色的長發(fā)拖在地上。抱著一只小孩子模樣的洋娃娃，她的皺紋堆在一起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而那娃娃眼中帶血，似乎也在朝他笑。
“不要害怕，我是白發(fā)婆婆，專門過來帶你去白夜城的。你不是想再見到你的妻子嗎？我可以幫你實現(xiàn)你的愿望?！?/p>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輕人，別忘了白夜城生于心中，你心中所想，老朽這個守門人又怎會看不見？”
“唔......”
“走吧，年輕人，別耽誤了時辰。來，跟老朽這邊走?！眱纱宕嗟哪_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
“喵～嗚。”夏天沒想到平時養(yǎng)的小黑會突然撲過來，剛想喊“小黑”，結(jié)果白發(fā)婆婆笑了幾聲。
“小貓咪，在家可要乖乖聽話呀！”
“喵喵……”黑貓服帖地蹭看白發(fā)婆婆。
“你......”平時看到陌生人就抓的小黑怎么會這么乖?
“年輕人，怎么了？”
“沒，沒什么。”
夏風跟著白發(fā)婆婆沿著一條漆黑的小巷，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面出現(xiàn)一團刺眼的白光。
“年輕人，我們到了哦，嘿嘿，歡迎來到白夜城?！?/p>
七月，我來了。
2.
誰也無法解釋眼前的景象，夏風看到一座完全被隔離開來浮在半空中的島嶼，而島嶼的正中間生長著一棵參天大樹，樹枝間掛著一顆顆亮閃閃的乳白色白球。島下是一座恍若人間的一個平凡小鎮(zhèn)，人們來來往往，本該是熱鬧非凡，卻少了人間該有的嘈雜聲，煙火味。
“七月呢？七月在哪兒？”
“哎呦，年輕人怎么能如此猴急，抓著老朽難受得緊?！?/p>
“哦，對不起，我太想見到我七月了。白發(fā)婆婆，我好像聞到你身上有種味道，感覺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聞過?！?/p>
“嘿嘿，是嗎？估計是老年人的酸臭味，唉，對不住呀！”
“哦，是這樣啊?！?/p>
“年輕人，找人這事，急不得，你先在這里找個地方歇一宿。等時間到了，你自然能找到她。”
“什么意思？我到這里來就是為了找到我妻子。我現(xiàn)在就要去找七月，我一定要見到她！”
“哎呀，年輕人，你還是這么天真。實話告訴你，如果你想找到你的妻子，必須得得到巨樹上的一顆神果，而巨樹，你也看到了，它生長在那座懸浮的島嶼上。你根本沒有辦法上去，除非你找到一個人愿意幫助你，成為你的橋。而你現(xiàn)在的任務不是火急燎燎地去找你的妻子，而是讓一個人幫你。懂嗎？老朽等著你的好消息?！?/p>
“成為我的橋？啊？白發(fā)婆婆？”一身黑衣的老太太在原地化作一縷云煙，消失得一干二凈，徒留下那只神似五六歲小孩的洋娃娃。
“這娃娃近看的話，還挺可愛，就是臉上涂了太多的粉，小臉煞白煞白的，小嘴卻紅得淌血似的，搞得我有點瘆的慌。算了，怎么算也是別人的東西，先裝進包里吧?！?/p>
現(xiàn)在夏風才注意到四周的情況，這個小鎮(zhèn)的房子都是木制的，長滿了厚厚的苔蘚，看上去也有年頭了，關鍵這里到處都是樹，小鎮(zhèn)像是建立在森林里一樣。
“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順便找點東西吃。嗯，不過白發(fā)婆婆說的那個愿意幫助我的人會是誰呢？早知道應該提前問清楚的，現(xiàn)在真是一頭霧水，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那個，老板，有房間嗎？(也不知道這里收不收人民幣，估計一會得被人掃地出門)”
“有呀，不知道您想要哪種？”
“隨便都行，先上桌菜吧，老，老板，你，你的，手……”
“哈哈，嚇到您了吧，沒辦法，一開始就沒發(fā)育好，不過這樣也不錯，像剛滿月的小孩子的手一樣，也蠻可愛的。是不？”
“嗯，還，還好吧?！?/p>
“可能當時神樹營養(yǎng)不良，就成這樣了?！?/p>
“神樹？是指頭頂上那棵巨樹？”
“嗯，那島上還住著我們的神?！?/p>
“神嗎？”
“好了，客人，房間安排好了，飯菜也布置好了。”
“哦，剛開始忘了說，我是素食主義者，不吃葷菜?！?/p>
“哈哈，客人，您可真愛開玩笑，白夜城怎么可能會有肉？”
“是這樣子啊，原來這里是素食天堂呀！對了，我用人民幣付錢，行嗎？(果然還是良心不安，不想吃霸王餐，也有點怕這里的人會干出什么可怕的事)”
“原來你是從人類世界來的，又是來找人嗎？我勸您趁早回去，白夜城對于你們來說，可不是什么好地方?！?/p>
“不可能！我必須留下來找人，沒有找到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p>
“唉，也算了。我這小店經(jīng)營了數(shù)百年，也看到過和你一樣來找人的年紀輕輕的小伙子，我都勸過，可是沒有一個打消念頭回去的。我估計也勸不動你。”
“走了很遠才過來的吧？先吃點東西再歇息吧！來，小刀，帶客人去房間?！?/p>
“李老頭，我說了多少遍，我不叫小刀，我叫肖道。小刀這名字真他媽的難聽，把我面子都丟完了?！?/p>
“嘿～造反了。你再多嘴，小心我踹你！快點，帶客人去房間！”
“是是是，來，小兄弟，這邊請。”
“喏，小兄弟，這就是你的房間，若沒有什么事，我先下去了?！?/p>
“等等?！?/p>
“怎么了？”
“小刀，不，肖道，我想打聽個事。就是關于頭頂上的那棵巨樹?！?/p>
“問它干什么？吃飽了撐的？小兄弟，不是我說你，在人類世界不好好享受享受，跑這干嘛？還嫌這里死的人不多呀！”
“這里死過人？”
“對呀，就光李老頭勸過的小伙子，也有好幾十個了。一個個都犟得像頭蠢驢，怎么講也聽不進去，瘋了一樣非得到神樹那里去。”
“我要找人?！?/p>
“一個很重要的人？”
“對，有人告訴過我，無論她在哪個混沌里迷失，即使是消失了，我也能在白夜城尋找到她?！?/p>
“……其實，那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3.
“曾經(jīng)我也像你這么傻，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夢來到白夜城。”
“也來找人嗎？”
“對，找我弟弟肖義。在我八九歲的時候，父母就因為意外事故去世了，只剩下我和兩歲半的弟弟。那個時候我知道這個消息后開始沒日沒夜地哭。直到原先那些巴結(jié)還來不及的親戚在合謀吞并我家的財產(chǎn)后，一個個把我們拒之門外，你不知道當時他們那丑陋的嘴臉。由于沒有一戶親戚愿意收留我們，我們被政府扭送到當?shù)氐母＠骸Ｔ胫m然萬般不幸，好歹現(xiàn)在能有個去處?？墒俏覜]想到院長是個欺凌兒童的變態(tài)。當時我和弟弟總是被打，而他在領導來視察工作時威脅我們管好自己的嘴巴，自己又裝得和藹可親，一副大好人模樣。當時我就發(fā)誓，長大后一定要努力掙錢，給弟弟最好的生活?！?/p>
“嗯，后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可是剛開始一切并不是那么順利，好在大風大浪過去，依然是一片晴天。我和幾個朋友開的公司正式步入正軌，我想是時候該履行我的承諾了?？墒堑艿茉谀程焱砩铣鲩T后就再也沒有回來?！?/p>
“最后，你沒找到他嗎？”
“沒有，他永遠在我的世界里蒸發(fā)了，就連警察也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我頹廢了好久，直到有人告訴我白夜城的存在?！?/p>
“是誰告訴你的？”
“我也不太記得了，感覺一切像是一場夢。仿佛是在我半夢半醒間，有人貼著我的耳朵說:去白夜城吧！那里有你想找的人。于是我就來到了這里。”
“是有人帶你來的嗎？”
“不是，有天晚上我出來買宵夜，突然想:我要就這么走到白夜城多好，就不知怎么了就來到了這里?！?/p>
“你找到你弟弟了嗎？”
“這里根本沒有我弟弟，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什么？”
“你媽的，沒聽清楚嗎？這里什么都沒有，一切都是假的，我以為只有我是那個蠢蛋，沒想到有這么多蠢貨，之前的人是，你也是……哈哈哈哈……都他媽的蠢，都被騙了還不相信?！?/p>
“你，不要緊吧？”夏風看到肖道噴涌而出的淚水，他能感覺到那濃厚的悲傷。
“別管我！”夏風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發(fā)脾氣，直到肖道冷靜下來。
“剛才真是對不起了，我一時情緒沒有控制好。這么多年來都沒有人這么陪我說話，現(xiàn)在真他媽的痛快。感謝你沒有像李老頭那樣踹我，哈哈，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先走了?！?/p>
“可是那個謊言是……”
“哦，我還沒有問你叫什么，交個朋友吧！”
“夏風，不是，你還沒說……”
“你知道我叫肖道，哈欠，有事明天再說吧，今天實在是累了?！?/p>
“嗯，好吧?！?/p>
門被輕輕掩上，夏風斂了神色，掏出包里的那個洋娃娃。那個可愛的娃娃有著一頭亞麻色的卷發(fā)，穿著粉紅色的公主裙，似乎正眨巴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她不時發(fā)出咯咯的笑聲，格外瘆人。
“你叫安安，對不對？”
娃娃聽了這話，竟留下了帶血的淚水。
4.
“白夜城，白夜城，老板，它的名字是不是由于這里是永恒的白晝而得來的？”
“哈，客人，你還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嘛，可是白夜城并非你所想的那樣，它其實也是有夜晚的。”
“可是自從我來到這里，白夜成就從來沒有天黑過呀！這又怎么解釋？”
“在白夜城，夜晚是罪惡的溫床，她會孕育出罪惡之人。我們的城主是不會允許白夜城陷入黑暗之中的?！?/p>
“城主？”
“對！他是我們白夜城的神，是我們終身的信仰。喂！小刀，你怎么又在那里偷懶？睡在那里像什么樣子？桌子擦干凈了嗎？你要再不起來干活，你信不信我把你踹滾蛋。”
“李老頭，你是不會這么做的。面對我這么可憐的人，您心中的神是不允許你做這么邪惡的事的。”
“小刀你，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頓！”說著，老板揮著兩只嬰兒般胖乎乎的胳膊像肖道揮去，肖道立馬像只偷吃的老鼠跑得飛快，整個場面看起來又滑稽又可笑。
“肖道！”
“嗯？”
“我想請你幫個忙?！?/p>
“什么忙？”
“我想到巨樹那里去?！?/p>
“唉，你依然賊心不死呀！我不懂你干什么那么執(zhí)著？你看，在這里多好！有吃有住，還有玩的，而且和這里的人們生活在一起很舒服，這里簡直就是進化版的桃花源。留下來多好呀！干嘛去找她？她有那么重要嗎？讓你不惜一切?！?/p>
“對！她就是這么重要！我就是要找她！她是我今生唯一的愛人。我和她從相知相愛到相守，雖然只有兩個年頭，但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溫暖的擁抱。每一個浸潤著愛意的吻。我曾經(jīng)答應過她，如果她不小心走丟了，我一定會找到她，并且?guī)丶??！?/p>
“呵呵，也不在乎你找到的那個她是個復制品嗎？”
“什么？復制品？”
“對！你歷盡艱難險阻，最后找到的卻是一個復制品，那該多可笑！她即便會記得你們之間發(fā)生的所有事，會懂得像原主一樣生活，交流，知道如何思考，如何表達感情，但她終究不再是一個真正的人了。你想想，這個世界怎么會存在這么一個地方，讓你能找回所有失去的東西。這一切都是奢望罷了。而白夜城只是一個工廠，復制出你想要的東西。這樣的她你也愿意要嗎？”
“不！我答應過一定要帶她回家。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只要她還是我的七月，那么我就不會放棄?！?/p>
“復制品也沒關系嗎？”
“我怎么會嫌棄呢？她是我的七月呀！”
“哈哈，難道一直以來都是我錯了嗎？一直以來都是我在介意人與復制品之間的區(qū)別嗎？是我辜負了弟弟嗎？哈哈……”夏風看到肖道的淚水順著臉龐滾落下來，滴落到地面，形成一圈又一圈波紋。
“肖道，肖道，你怎么啦？”
“夏風，我有沒有說過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我見過無數(shù)的人來找人，可你和他們都不一樣。我想我應該幫你。”
“??？”
“不要露出那種驚喜的表情，我有一個條件?！?/p>
“什么條件？”
夏風看到肖道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俊秀少年，他露出珍珠白的牙齒，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鼻尖還有一顆俏皮的黑痣。
“他是我弟弟肖義，上去之后幫我向那未成形的弟弟說聲對不起，并且告訴他，哥哥，永遠愛他?！?/p>
5.
他們站在那座島嶼的正下方，夏風還來不及做出驚訝的表情，肖道就從口袋里拿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刀，毫不留情的在自己腕上割出一條狹長的口子，鮮血驚慌地噴涌而出，瘋狂的涌向地面。
“肖道，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呀！”
“夏風，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毕娘L看到肖道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蒼白，整個人渾渾欲墜。
“老板，我們快攔住他，趕緊帶他回去包扎，快點呀！”
身后的老板將兩只嬰兒手背過身去，看了一眼肖道，露出憐憫的眼神，但他終究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小伙子，你知道這個血梯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嗎？”
“什么？”夏風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些鮮艷的血像是有意識一樣，有規(guī)律的聚合在一起，形成一條長長的天梯連接著浮在半空中的小島和這個美麗的小鎮(zhèn)。
“它的名字叫來世。因為……創(chuàng)造它的人都只能來世再見了。我也認識他六年之久了，算來也是不短的光陰。我了解他，這是小刀自己的選擇，我想他一定不愿意你辜負了這個機會?！?/p>
“肖道！”夏風看到他像一只癟掉的氣球倒在了地上，嘴里還喏嚅著什么。夏風明白他要說什么，他也終究不再說話，別開了眼。
“肖道，謝謝了。”
“去吧！別辜負他。”
“嗯?！彼樦菞l血梯一步一步走上去，看著那顆巨樹，一點一點在他眼前放大，眼前也越來越模糊，但他無法回頭。
6.
夏風登上那座島，他沒想到會看到這種令人作嘔的畫面。巨樹的下面是成堆的尸體，眼珠子，頭發(fā)，手指頭鋪了一地。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奇怪的是并沒有鮮紅的血液，覆在肢體上的是一種類似于植物汁液的液體，透出淡淡的綠色。一個面目全非的少年被細長的藤蔓緊緊綁在樹干上，卻睜著澄凈的雙眼望著他。
“嘔，嘔……嘩”
“小花，有新客人來了呢！”四周陰冷的風拂過夏風，他抬頭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懼。
“你是……”
“哦，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白夜，是白夜城的城主?！?/p>
“那個神？”
“哈哈哈哈，他們都是這么稱呼我的？”
“可是既然是神的話，又怎么會被綁在樹上呢？”
“你可以把它看成我的個人癖好！”
“如果是個人癖好的話，難道不應該感到開心嗎？為什么要愁眉苦臉的呢？而且你黑眼圈好重！”
“哈哈，我都習慣了，都這樣幾百年了，早就忘記開心是什么滋味了?！?/p>
“你怎么不去好好睡一覺呢？”
“因為白夜城不能陷入黑暗?！?/p>
“我好像不懂你的意思?！?/p>
“看到這棵巨大的樹了嗎？我叫它小花，它已經(jīng)陪了我?guī)装倌炅?。它是白夜城的能量來源，換句話說，沒有它白夜城將不復存在。而我和小花精神上是互通的，你甚至可以做這樣的猜想:我是妖精化作的人的模樣，而它是我的本體。我一旦進入夢鄉(xiāng)，白夜城會陷入一片黑暗。而我醒來，白夜城將是白晝?！?/p>
“為什么你們都那么忌諱夜晚？是一種信仰？”
“不，不光是這樣，你看到那些果子了嗎？它們只有經(jīng)歷白晝和夜晚才能成熟，白晝賦予它們?nèi)诵缘拈W光點，夜晚帶給它們貪婪以及惡念?！?/p>
“搞得它們是人一樣。”
“哈哈，確實。”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這棵樹與你有很大聯(lián)系！”
“嗯?！?/p>
“那么，我能向你要一樣東西嗎？”
“你是說我結(jié)的果子嗎？”
“嗯，我非常需要它。我希望你能給一顆給我。”
“……”
“不行？”
“不是，我可以給你，但作為交換條件，你必須在這里陪我三天。我一個人在這里待了幾百年，覺得好無聊！我想有人能陪我說話，陪我阮。所以希望你能夠陪陪我，就像你們在人類世界生活得一樣。平靜溫馨，偶爾有大大小小的波瀾。說實話，我很羨慕你，明明我們并沒有多大的差別，生活的環(huán)境卻千差萬別。可以說，你過上了我想要的日子。”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哀愁，只看到別人的快樂，而看不到別人的痛苦是不正確的?！?/p>
“可能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我還是抑制不住那種想要過你那種生活的想法。它們像一群螞蟻，時不時的在我的心房上撓上幾下?！?br>
“真的只有三天？”
“嗯，三天之后我就把它給你”
“哦，那就好。我還等著能和七月相聚的那一天，還有我們的女兒。到時候我一定要帶她們?nèi)ニ瞎珗@，去游樂場，去動物園，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p>
“看，這就是我為什么羨慕你?！?/p>
“是嗎？可是現(xiàn)實往往比幻想更震撼人心。殘酷的現(xiàn)實反而讓幻想更美好了，卻也變得遙不可及?！?/p>
“的確，看來你感悟了不少?！?/p>
“人活久了，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自然會多長好幾個心眼，許多事情的本質(zhì)也很容易地看得一清二楚?！?/p>
“嗯。是這樣?！?/p>
“我想問一下，今天算不算那三天中的第一天？”
7.
“第一天你想怎么過呢？”
“嗯，聽說你們世界里有各種各樣的話本子，我想聽一段?！?/p>
“話本子？你是指拍的電視劇，電影什么的嗎？還是網(wǎng)上寫的小說？”
“你不覺得它們都太假了嗎？我想聽那種發(fā)生在真實世界里的?！?/p>
“真實一點？嗯，我來想想，哦，有了，我就說一件奇葩又詭異的故事吧！”
“嗯?！?/p>
“這是發(fā)生在我初中時候的事，那時候我還在鄉(xiāng)下的老家里住著。有一天，村頭的孫爺爺火急火燎地跑到我家，問我媽有沒有看到他的寶貝孫子。那時候的老人家都有或多或少重男輕女的思想，而孫爺爺就屬于里面病入膏肓的那一種，這種思想早在他的大腦里根深蒂固。剛趕上他的大兒子，二兒子的老婆一個個都生了女孩，只有晚結(jié)婚的小兒子有一個大胖小子。原本還日日夜夜擔心香火斷了的孫爺爺頓時眉開眼笑，自然也把這孫子當作掌中寶了，不管干什么事情都帶著孩子?！?/p>
“我可以想象出來那畫面?！?/p>
“對，有一天下午他去鄰村家碾面，孩子原本在石磨旁玩著，孫爺爺就和碾面的人搭了幾句話，一轉(zhuǎn)眼孩子就不見了。他找遍了兩個村子都沒找到，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就在他準備向派出所報案的時候，一個從山上打野味下來的村民告訴他他看到一個孩子掛在樹上。孫爺爺急忙帶著家里一幫人往山上趕。結(jié)果聽說他們看到一個小孩掛在樹上，那模樣像是從樹上長出來一樣。而且孩子看到他們來還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他們立馬跑了，說那孩子是怪物。你想想一歲多的孩子牙都沒長全，怎么會有一排牙齒呢？哈哈，有沒有嚇到你？”
“沒有，這很平常。”
“嗯？估計是我描述故事的能力有點差。其實我覺得這故事是假的?！?/p>
“我相信它是真的?！卑滓剐α艘宦?。
“什么？”那棵巨樹突然搖晃了幾下，然后掉下了一個乳白色的大球。
“那個果子？”夏風好奇地朝果子里看，然后一臉驚恐地坐在地上。
“那個，里面怎么會有一個小孩子？而且看起來有四五歲了?！?/p>
“哈哈，有沒有嚇到你？”
“能和我說一下這個嗎？”
“你想知道？”
“好，現(xiàn)在輪到我講故事了?！?/p>
“幾百年前我被我的繼母謀殺了，因為她和外面一個賣茶的生意人偷情被我看到了。她給我喝下帶砒霜的茶，沒想到里面有一顆樹種子。我死之后，他們把我埋在了山上，那顆種子靠著我尸體的營養(yǎng)生根發(fā)芽，直到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我就靠這棵樹把我的皮囊撐了起來，但是我沒辦法離開這棵樹，這些束縛我的藤蔓就是用來輸送營養(yǎng)液的?！?/p>
“那這些果子又是怎么回事？”
“它們是那些死去的人的怨氣結(jié)成的，成熟后會變成一個真正的人，會到人類世界去?！?/p>
“可是它們并沒有身份，不會被別人接受?！?/p>
“不，你錯了。它們有身份，它們會繼承那些死去的人的所有記憶，甚至相貌和身體，會按原主的方式思考，會表達它們作為人的情感，會過上原主一樣的生活。并且它們會忘記自己只是一個果子，以為自己就是原主。哈哈，是不是很可笑？這種復制品簡直完美得不像話。”
“這個玩笑不好玩！”
“不，我并沒有在開玩笑，你一定以為我瘋了吧？我只是樂于助人而已。你想想，那些失去親人或愛人的人多么痛苦！而我拯救了他們，讓他們能夠幸?？鞓?，能與自己所愛的人長相廝守。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可它們不是真正的人?！?/p>
“可你來這里不也是尋求一件復制品嗎？一個能夠陪你天長地久的人，一個永久的慰籍?！?/p>
“你說得對，我沒有資格這么說，我也不該這么說?！?/p>
“時候也不早了，我搭了一個藤蔓房屋，希望你不要嫌棄?！?/p>
“我挺喜歡的?！?/p>
“那就好，我先睡了?！?/p>
“你不是不能睡嗎？”
“大叔，我可以閉著眼睛放空呀！你不懂嗎？這叫假寐，只要不要真的睡過去就行?！?/p>
“呵，臭小子，我才三十六，好嗎？你說話都讓我忘記了你的年齡了，對了，你多少歲了？”
“我死的時候是十四歲，現(xiàn)在應該好幾百了吧?！彼斐鍪种割^數(shù)，一臉天真的模樣。
“突然很同情你?！?/p>
“用不著，同情是對弱者的可憐，可我并不弱呀！相反我還是個強者。”說著他揮動起似八爪魚的藤蔓一臉倔強地望著夏風。
“嗯，我先去睡了。”
“等等，你是不是忘記說什么了？”
“有嗎？”
“就是那個睡覺前對別人說的，類似于祝愿的那個……”
“哦，你是說晚安？可是現(xiàn)在不是晚上呀！”
“可是……”
“哈哈，傻孩子，晚安?！?/p>
“嗯，晚安。”
過了不知道多久，又一次失眠的夏風正躺在藤蔓小屋里數(shù)綿羊，忽地聽到窗戶外面?zhèn)鱽怼翱劭邸钡那么蚵?，出于好奇，他便走了出去?/p>
風有些涼，頭頂上不時傳來樹上乳白色球晃動的聲音，接著他掃視周圍，在門口角落里看到一片屬于男性光潔的背。
“你是誰？”
“我是……呀！是夏風！你在這真是太好了，你能告訴我這里是哪兒嗎？還有能不能借我件衣服，這么裸著實在是太難為情了。唉？你怎么不說話？老子很尷尬的。”
“怎么會？”夏風咽了口唾液。
“到底咋地了？你的表情怎么這么奇怪？”
“肖道……你不是……死了么？”
“對呀，我記得我用全身的血做了一把梯子送你上島了，就是神樹那，不知道怎么了，我醒來就在這里了。呃，我們不會在閻王殿吧？靠，不是吧？閻王殿就長這樣呀！和我想象中的差別很大呀！對了，你有找到我弟嗎？”
“沒有，我還沒問?！?/p>
“問啥呀？直接開打，就不怕沒個結(jié)果?！?/p>
“夏風，你是怎么死的？”
“肖道，我們并沒有死。這里是神樹在的那座島?！?/p>
“早說呀！嚇死人，我還……”
夏風就這樣看著喜歡耍帥的肖道滔滔不絕地說著什么，心中卻酸澀得要命。怎么告訴他其實他早就死了，現(xiàn)在的他不過是個神樹生產(chǎn)的復制品罷了。
“白夜不是說只要他不睡果子不成熟嗎？可是現(xiàn)在……那白夜那兒……”
“喂，夏兄弟，你在說什么？喂，別走呀！先給我一件衣服，喂，夏風！”
8.
“咦，白發(fā)婆婆怎么在這里？還和白夜很熟的樣子?！?/p>
“我們?yōu)槭裁匆谶@里聽墻角？那個裹得嚴實的老太太和男孩是誰？感覺他們好奇怪的樣子?！?/p>
“那個，你能不能先去那小屋里拿件衣服，這樣裸著實在太辣眼睛了，還有動作輕點?！?/p>
“剛才是誰不理我的？算了，身為男性的尊嚴比較重要，我先去了，你等我一下?！?/p>
“嗯，趕緊走！”
“這次是第幾個人了？”
“應該是第九百二十一個人?！?/p>
“還差兩個，我們就大功告成了?！?/p>
“那你準備怎么解決這一個呢？看起來有點難度?！?/p>
“哈，怕什么？你的辦事效率我一向放心。而且我自有辦法你放心吧！事情完成之后，你要的東西我也會給你的。我們可是公平交易?！?/p>
“你這老樹精吃了這么多，不怕?lián)螇亩亲訂?？?/p>
“哈哈……都說是老樹精了，怎么會撐壞肚子呢？這點對我來說還不夠呢！”
“他們到底在說什么？我怎么有點不明白。為什么我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嘿，我來了，我問你呀，你這么大一個人了怎么還有收藏娃娃的習慣，太女孩子氣了，哪像我24K純爺們?！?/p>
“你翻了我的包？娃娃呢？”
“還在那呢！那么緊張干什么？你不會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癖好吧？喂，你別拉我下水呀！我可是直男，并且未來沒有去做變性手術的打算……別掐我，疼！”
“你要是說話再這么大聲，我就把你掐成殘廢！感覺你話好像變多了，那時的你可不是現(xiàn)在這樣?！?/p>
“那時候我們剛認識，能說什么，現(xiàn)在可不是。咦？夏風，你看到了嗎？那個老太太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你看她腰那里都露出內(nèi)褲角了?！?/p>
“喂，你不要這么猥瑣，好嗎？人家一七八十歲的老人家，給點尊重?！?/p>
“不是，你仔細看看黑袍下來露出來的內(nèi)褲邊。發(fā)現(xiàn)了嗎？”
“嗯，好像是米菲兔款式的，而且有很多粉紅色的點點?！?/p>
“對，你竟然知道那兔子，嘻嘻，有隱情?！?/p>
“那是因為她喜歡。好了，別開玩笑了，說正經(jīng)事。”
“我們判斷一個人的年齡一般是基于那個人的發(fā)色，皮膚的皺縮及缺水程度。而這個老太太頭發(fā)雪白，卻留了及臀的長發(fā)，皮膚確實皺縮得不像話。但做過了頭。牙齒還整整齊齊，一顆也不少。還穿這么幼稚的內(nèi)褲。而且她的聲音有點尖細并富有穿透力，并不像大多老年人那種沙啞無力的聲音。據(jù)我看這么多年柯南的經(jīng)驗，真相只有一個?！?/p>
“嗯？”
“她一定是什么集團派來的臥底，為了便于行動，偽裝成了老太太?！?/p>
“你該回家吃藥了?！?/p>
“只是一時心起，想玩玩推理而已。對了，你那時喊的白夜是何方神圣？”
“就是那邊那個小孩，神樹的主人。”
“白夜城的神就是一個小屁孩？”
“嗯?！?/p>
“等白發(fā)婆婆走了，咱們再出去。不，你先別出來，我總覺得一切都有點怪。反正你先去屋里躲著。”
“我有那么見不得人嗎？”
“喂，都說了小點聲！”
“是誰？快出來！”
“快，先躲著?！?/p>
“我……”看到肖道躲進屋后的草叢夏風才安了心。
“哈哈，今天天氣真好！咦？白發(fā)婆婆也在這兒?！?/p>
“作為白夜城守門人，老朽自然免不了和城主大人交流。倒是你，當只老鼠可不光彩?！?/p>
“我只是出來透透氣，無聊準備來聊會天。”
“大叔，不會撒謊就不要撒，難道大人都不知道羞羞嗎？”
“額……城主大人，問你件事，你剛剛是不是睡過去了？”
“有嗎？我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天黑了嗎？”
“沒，我就隨便問問。現(xiàn)在沒事了，我也困了，就先去睡覺了。呵～欠”
“嗯？夏風，你總算是回來了！”
“你這高興到流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剛才你走之后，屋子里突然有好多藤蔓，像一條條靈活的蛇，直直朝我纏繞過來，他媽的嚇死老子了！”
“藤蔓？他……其實早就知道了吧？這下就有點麻煩了。”
“嗯？”
“對了，你還想見到你弟嗎？準確來說是你弟的復制品?！?/p>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他，就連在夢中都希望和他相見，他是我唯一的親人呀！我怎么能拋棄他呢？而且經(jīng)過你的一番話，我突然覺得人與復制品沒有什么差別了，我也不會再介意什么了。”
“是嗎？可是我動搖了?！?/p>
“什么？”
“我并非無法接受一個復制品，而是怕從頭到尾那個說愛我并陪我走完一生一世的女孩是假的?！?/p>
“你說你要找的那個人？”
“嗯?！?/p>
“有什么好怕的，她既然說愛你，你也愿意豁出一切來與她相見，這種狗血瑪麗蘇故事結(jié)局雖然老套又沒有新意，但它們無一不是美好圓滿的，這次肯定也不例外。”
“希望她不要讓我失望?！?/p>
9.
肖道可能是真累了，一倒下就進入夢鄉(xiāng)了震天的呼嚕聲吵得夏風睡不著。夏風看著他，總覺得不可思議。
“怎么會？怎么會這么像呢？眉毛，鼻子，嘴巴，甚至左耳朵上的痣都一模一樣。不親眼看到實在是不敢相信。怪不得挑剔的白夜都說這些復制品是最完美的，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喵～嗚”夏風恍惚間聽到自己養(yǎng)的小黑在叫，他看了看熟睡的肖道，拿起包里的洋娃娃走了出去。
“年輕人，你也出來看月光嗎？”竟然是晚上，白夜果然在不知覺的情況下睡著了。神樹上的果子搖晃著，發(fā)出“呼啦”的聲響。
“白發(fā)婆婆，我并沒有你那份閑心。喏，你上次走了丟到地上的洋娃娃。說實話，我很難過，你懂那種被人扎心的痛苦嗎？我一直以為安安是真的，結(jié)果她不過是個不成功的產(chǎn)品，還是一個被人利用完就扔的垃圾。我一直想著要給她買一床頭的洋娃娃，布偶，帶她去游樂場玩摩天輪，海盜船，去偷偷帶她去吃圣代和肯德基，想買給她一柜子的公主裙，告訴她她永遠是爸爸的小公主?？墒悄阌H手捏造了這種甜蜜溫馨的假象，又親手把它打破……”
“年輕人，老朽不懂你在說什么?！?/p>
“七月，你不用再裝了。其實你并沒有死，對嗎？”
“你……你知道了？什么時候？”
“剛開始只是疑惑，現(xiàn)在是肯定。不得不說你扮老婦人的表演很精彩，可是你忘了我可是和你生活過兩年的人，你身上的香氣以及小黑對你的乖巧都沒有辦法騙過我，還有你一直以來都喜歡小女生的那種萌萌的東西，我沒記錯的話，米菲兔是你的最愛吧？”
“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想作任何解釋了?！?/p>
“我能問一下，你和白夜的交易是什么嗎？”
“大風，不要逼我，我不能說。要是我說出去的話，我們倆甚至是你屋里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城主大人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主?！?/p>
“可是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欺騙我，背叛我。遇見你我真以為是老天爺眷顧我，讓我擁有一個一直陪我走下去的另一半。你想想我們和安安生活在一起的兩年有多么幸?？鞓?，我們一起看電視劇，一起野餐，一起出去散步，可是現(xiàn)在這一切都毀了，而你就是罪魁禍首。曾經(jīng)我有多么希望你不是白發(fā)婆婆，不是什么白夜城守門人，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我都沒有辦法直視你，我都沒有辦法把你和記憶里的七月重合起來，一切都在告訴我我是有多么傻！竟然會選擇相信你。其實我寧愿你能解釋一下，我可能會愿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p>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p>
“你還是選擇不說嗎？”
“……不是，比起死亡我也許更怕你討厭我。為了減輕我的罪惡感，我選擇坦白。城主讓我去人類世界帶更多的人來白夜城，為了實現(xiàn)他自己的實力成為一個能脫離神樹存在的個體?！?/p>
“那些人后來怎么樣了？”
“作為養(yǎng)分滋養(yǎng)神樹的發(fā)育?！?/p>
“你怎么會答應這種交易？他給了你什么？”
“作為交換，他給了我供應不斷的神果，以保證我不會衰老下去?！?/p>
“一起白頭不好嗎？”
“不是，大風，自城主誕生后我就跟著他，現(xiàn)在也是幾百歲的人了，全靠神果我才維持現(xiàn)在的模樣。我不想一下子比你老幾十歲，所以我才……”
“……七月，我想我能理解你，卻永遠不會認可你。等這樣事結(jié)束后我們再好好談談吧！現(xiàn)在我得幫一個傻貨找他弟弟。”
10.
“大叔，看你精神不錯，睡得不錯呀！”
“事實上并沒有。”
“怎么了？”
“你這里太嚇了人，就跟亂葬崗似的，嚇得我睡不著?！?/p>
“哈哈，有嗎？我都習慣了。對了，今天我們來玩些什么呢？”
“真心話大冒險怎么樣？你會玩嗎？”
“聽說過。不過就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大冒險還是免了吧！就真心話吧！”
“好。每個人都設一個謎語，猜出來就過，沒猜出來或者猜錯了就接受提問，必須說的是真話！”
“沒問題?！?/p>
“我向來不貪小孩子的便宜，你先來吧！”
“那謝謝咯！請問能讓你找到所失之愛的地方是哪里？”
“不就是這里么？白夜城，對了吧？那我問一個問題。上次你說的故事里你的繼母后來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被當作小花的養(yǎng)分了，不過我想小花肯定會嫌棄他們骯臟?！?/p>
“嗯……到我了。世界上最強大的是什么？”
“在人類世界的話，肯定是財富和權力?！?/p>
“不對?！?/p>
“那是無窮無盡的力量？”
“也不對，是信念和意志，這就是為什么人類總能在困境中制造難以想象的奇跡?！?/p>
“好吧，你問吧！”
“人類與這些復制品有區(qū)別嗎？”
“大叔，我越來越佩服你了，竟然會問這個問題。按理說，它們是完美的。但事實上任何一樣東西都會存在瑕疵，它們自然也不例外。唯一能區(qū)分它們和人類的只有血液。它們沒有所謂的鮮紅血液，只有屬于植物的汁液?！?/p>
“可人類一生不可能不流血，它們自己不會發(fā)現(xiàn)嗎？”
“哈哈，它們都有一個通病，會自欺欺人！會忘記自己流的并非鮮血，并且會本能地排斥一切與血液有關的地方，比如你們?nèi)祟愂澜绲尼t(yī)院?！?/p>
“我明白了?！?/p>
“好了，到我了。你房間里正在呼呼大睡的人是誰？”
“你果然還是知道了，他叫肖道，是我的朋友?！?/p>
“大叔，在這座島上，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我的藤蔓能遍及每個角落。你好像說錯了，他并不是肖道，肖道早就死了，現(xiàn)在的他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復制品，小花結(jié)的一顆果子而已?！?/p>
“夏風，他說的是真的？”
“肖道！你什么時候來的？我怎么不知道？白夜你……”
“大叔，我只是希望他能知道真相而已，之前你也不是在糾結(jié)該不該告訴他嗎？我只是幫你一把，該怎么感謝我呢？”
“夏風，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怎么可能？我是肖道呀！我記得我從小父母雙亡，帶著我弟弟在福利院里生活，我有身份，我也有記憶，每一個畫面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復制品呢？夏風，你說話呀！你明明是認識我的，也了解我的，求你說幾句話呀！我是肖道呀！我是呀！”
“……對不起?！?/p>
“哈哈，這原來是真的?！?/p>
“千萬別想不開，你還要找你弟弟呢！白夜，肖道的弟弟在哪里？”
“大叔，你還不知道？他的弟弟不就是你嗎？好好仔細想想，你應該還記得一點小時候的事?！?/p>
“這怎么可能？”夏風掏出那張照片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怪不得他看起來總有莫名的熟悉感，終于確定照片上的男孩就是自己。
“夏風，原來你才是我弟弟呀！真的對不起！哥哥是個老古董，之前一直不敢來找你，怕你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能以朋友的的身份和你在一起，這些天真的很美好，謝謝你沒嫌棄我。我想我也無憾了，其實我還是接受不了復制品這個身份，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擁有的一切都在欺騙我，所以再見了?！?/p>
“什么？哥哥！”夏風再一次看到肖道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粗壯的樹干上滿是淡綠色的汁液，灑了一地。白夜揮使著藤蔓把肖道的尸體撕裂成一塊塊的，后來全部被神樹吸收，然后消失不見，只留下殘留的汁液。
“就差兩個了。”
“白夜，你說哥哥為什么還是選擇死亡？明明他已經(jīng)找到我了，明明我們可以過上簡單而又平凡的生活，可是他為什么選擇放棄呢？”
“這就是為什么它們選擇欺騙自己，因為一旦知道真相，它們便會崩潰，因為誰也扛不住這么大的謊言，誰也無法在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自己也是所謂的替代品的世界里生活。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我知道了，我們繼續(xù)吧！”
“喂，大叔，你好像哭了！”
“沒有，你說吧！”
“好吧，猜猜我最想要什么?！?/p>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自由，以及能夠過上一種平凡而又純樸的生活。”
“哈哈，不得不說，大叔你很聰明，但是你只說對了一半?！?/p>
“哦？還有什么？”
“還有就是彌補我犯下的所以過錯，我一直以來都被所謂的善良和恨意牽引，做了很多無法挽回的錯事，但是有些事做過之后是不能回頭的?！?/p>
“嗯?！?/p>
“終于到我問了，大叔，自欺欺人的感覺怎么樣？”
“你在說什么？”
“其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不是嗎？為什么還不走？是為了幫那個欺騙你的人嗎？”
“你到底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其實你知道你那可愛又美麗的妻子在騙你，不是嗎？”
“……”
“她對你根本沒有所謂動人的愛情，不然她也不會用一張紙條把你騙到這里，自始至終她都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只是為了她的長生不老的美夢。大叔，你好傻呀！”
“不，我是為了我和她的愛情。我沒有被利用，我也不傻！等這件事結(jié)束之后，她依然是我的七月，我依然是她的大風，一切都會像往常一樣，不會有絲毫改變?！?/p>
“這你就錯得離譜了。尹七月，出來吧！大叔，我要向你說聲對不起了。我恐怕等不到明天了?！?/p>
“七月，七月，我們回家吧！我不想再在這里待著了，走，咱們回家?！?/p>
“夏風，放手！我是不會回去的，你趁早死了那條心吧！”
“是不是他威脅了你，讓你這么說的？我們不怕，我在這兒，七月，你別嚇我?！?/p>
“我并沒有嚇你，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況且我可受不了和一個復制品談戀愛。嘻嘻?！?/p>
“你說什么？我是復制品？”
“不然呢？”
“不，我不相信！”夏風在地上找了塊尖銳的石頭狠狠地在自己腕上割了一刀，熟悉的淡綠色汁液沿著傷口一滴滴滴落在地上，摻雜著渾濁的淚水。
“相信了吧？復制品。”
“怎么會這樣，連我自己都是復制品，哈哈哈哈……”夏風就跪坐在地上，時間隨著他生命的流失而流失，直到后來只剩一具皮囊。
“小花?！睙o數(shù)的藤蔓開始包裹那具皮囊，等藤蔓散開的時候，那里恍若什么都沒有存在過。
11.
“現(xiàn)在任務算是完成了吧，可以給我神果了吧？”
“其實我蠻佩服你的，那么惡心的果子你也吃得下去?！?/p>
“哈，只要能多活幾年，青春美貌依在，再惡心的東西我也能吃下去，就別說那種級別的果子了?！?/p>
“你剛剛有沒有很感動，畢竟人家那么愛你。有沒有后悔？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能見到那么純粹愛你的人了?！?/p>
“切，再怎么好，也不過是個垃圾，是個復制品，況且我尹七月騙過的男人多了個去了，癡情種也不少，我還不是照樣下了去手，有什么好后悔的？廢話少說，快把神果給我。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你也變啰嗦了，做事竟然這么不干脆，有違你一貫的風格?！?/p>
“是不是真正的人類很重要？真心不重要嗎？”
“你不懂，現(xiàn)在真心能值了屁個錢?，F(xiàn)在任務也完成了，快給我神果，你可別賴賬！”
“不！其實任務還沒有完成?！?/p>
“什么？還差誰？應該沒有人了呀！”
“你呀！”
“哈哈，騙人的吧？都活了這么久，你還是這么喜歡開玩笑?！?/p>
“不，我從不騙人。”
“?。 碧俾苯优拇蛑咴碌哪X袋，尹七月感覺后腦有熱流涌動出來，她伸手摸去，映入眼簾的是那可悲的淡綠色汁液，像是在嘲笑她的愚昧無知一樣。
“你……”
“再見了，七月姐姐?！?/p>
“現(xiàn)在任務終于完成了！小花。幾百年前我讓這些帶著怨氣的果子代替真正的人生活，就是想單純地報復世界，畢竟它對我這么不公平。一百年前我創(chuàng)造了白夜城，試圖通過慰籍那些失去所愛之人的人來補償我之前犯的過錯。”
“可是，小花，我終究還是錯了，我一直以來只考慮人類的感受，卻忽略了那些果子的感情。作為替代品，它們并沒有受到像原主那樣的待遇，相反它們還經(jīng)常卷入家庭暴力事件。知道了真相的也會選擇用死亡了結(jié)自己。我想我終究對它們還是太殘忍了，對人類反而仁慈了。于是，幾年前我開始回收它們，希望用此來警醒人類，失去所愛再得到本就是違背自然之理。但是我現(xiàn)在，又不確定我做的是不是正確的，那些果子其實也有與人類一樣的生存資格吧。”
白夜撕扯著自己的身體，背部的洞一直流著植物汁液，他就這樣走了出去，臉色愈發(fā)蒼白，也毫不在意。
“原來自由的感覺是這樣呀！怪不得人類都喜歡追求自由。小花，我有點累了，你說我們到另一個地方去生活，好嗎？”身后的巨樹在迅速枯萎，白夜聽到枝頭間的樹葉嘩啦啦地響，好像在說“好呀，好呀”。
一瞬間，白夜城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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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束語:寫完這篇文，唯一的感覺就是大寫的生無可戀，因為一萬五真心多，都有點佩服那些一開始就趕完的大神們?？傊Ｍ蠹夷軌蛳矚g它，贊，喜歡，評論什么的，千萬不要客氣呀！謝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