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綠葉

晌午,熾熱的太陽烘烤著大地,天上一片云都沒有。地上幾千萬座氧氣生成工廠正在全力運作著,柏油路已經(jīng)被曬得滾燙,從遠處看,公路、建筑上方都浮動著一層熱浪。艾佳拍賣行的大門猶如深淵中張著巨口喘息的怪物,門前的保安傘下面,白崇先皺著眉頭,耷拉著肩膀的站在那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暗自思忖著:如今(四十八世紀)刺客這個職業(yè)果然是一個頂沒用的職業(yè),畢竟現(xiàn)在這些人殺人都不需要 用刀了,枉我練就了這一身高超的刺殺本領,到頭來卻只能在這拍賣行做個保安,真是可笑啊,太可笑了!

刺客出身卻只能在艾佳拍賣行當保安,這雖然讓白崇先覺得很憋屈,但這并不是他此刻眉頭緊鎖的全部原因。他的女兒白鴿在學校染上了流感,由于體質(zhì)原因,流感病毒在他女兒身上發(fā)生了變異。雖然可以治好,但是卻需要一大筆的治療費——八百萬。這對于一般的家庭來說當然不是什么事,畢竟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十八世紀了,但無論是哪一個世紀,都不會缺少貧窮的人。對于白崇先這樣生活在貧民區(qū)的人來說,八百萬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白崇先的妻子鹿靈因為要照顧生病的女兒,向公司請了一個月的假。結(jié)果,還沒到一個月,鹿靈的公司就發(fā)來通知說她被解雇了,上個月的工資也沒有給她。這對于白崇先家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如今,家庭的經(jīng)濟重擔都落在了白崇先一個人身上。

今天已經(jīng)二十四號了,月底就是給女兒交醫(yī)藥費的時候,可是,這個月的醫(yī)藥費還沒有著落。家里的存款馬上就要沒了,總不能把存款全部交醫(yī)藥費吧,還得生活呢。

正想著,旁邊值班亭中響起了電話鈴聲,那叮鈴鈴的聲音猶如一柄錘子一般,把白崇先從自己的思想世界錘回了現(xiàn)實世界,他趕忙跑進去拿起電話接聽,絲毫不敢怠慢。如果有人將他接電話不及時這事反映到領導那里去,他可是要被扣工資的,他可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是白崇先在值班嗎?”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有些低沉。

“對,是我,請問您找誰?”

“找你,一會兒會有人來替你,等他來了你就立馬去張總的辦公室?!闭f完,那人就掛掉了電話。

白崇先放下電話以后,立馬回想最近有沒有做錯過什么事情,或是對領導交代的事情有過拖延。但思索過后,他并未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事情,也從未有過任何拖延。他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但還是有所顧慮。

沒一會兒,接替他的人就到了,交接過后,他立馬就飛奔到了張總的辦公室。

這是他第一次進張總的辦公室,辦公室很寬敞,在張總的座椅后邊,掛著一幅油畫,畫著一匹浪,站在山崖上高昂著頭顱,身后是無邊的曠野。他確信那是狼,雖然在生活中沒見過,但在紀錄片《北境之狼》中他見過,這是三十世紀左右拍攝的紀錄片,而如今,狼已經(jīng)滅絕了,事實上,現(xiàn)在大部分物種都已經(jīng)滅絕了。

“張總,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知道你是刺客出身,身手矯健,現(xiàn)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p>

“是——需要刺殺誰嗎?”

雖然白崇先是刺客出身,不過最近他可不想接這種活,畢竟這個家庭還得靠自己支撐呢。不過他轉(zhuǎn)念一想,如果真是要去執(zhí)行刺殺任務也好,畢竟這樣的任務完成后肯定可以拿一大筆錢,而自己最近正好缺錢。

“張總,我一定可以很好的完成任務的?!?/p>

“不是殺人,我要你去把世豪拍賣行的那棵樹毀掉。”張總十指在面前交叉,不緊不慢地說到。

據(jù)說世豪拍賣行的那棵樹是現(xiàn)在地球上最后一棵活著的樹了,世豪拍賣行近四年來每年都拿出一片樹葉拍賣,每次拍賣樹葉,都是全場爆滿,樹葉的價格也在一年年的上漲。四年前拍賣的第一片樹葉價格是八千五百六十二億人民幣,到了去年,價格已經(jīng)上升到了四萬九千六百五十六萬億人民幣。因為這棵樹,艾佳拍賣行的利益已經(jīng)下降了很多了。

“完成任務以后給你五千萬的酬勞,要做的干凈利落,這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保證完成任務!”

“好,需要什么設備給我的助理小李說,他會給你安排好。去吧!”

白崇先回家以后準備好了裝備,公司也給他購置了一些東西,幫助他更容易得突破世豪拍賣行的安保系統(tǒng),公司高層都期待著他完美完成這項任務,以保證公司將來的利益。

進入世豪拍賣行還算順利,里邊沒有任何警衛(wèi),全靠安保系統(tǒng)和機器守衛(wèi)看守。他們自以為有那些安保系統(tǒng)和機器守衛(wèi)就足以保證樹的安全。

當白崇先看見那棵樹以后,他被那棵樹深深地迷住了。樹被放在一個透明的器皿里邊養(yǎng)著,樹約莫有三十厘米高,淡褐色的樹干,筆直地挺立著,沒有任何枝丫,樹頂頂著兩片翠綠的葉子,一片已經(jīng)有半個巴掌大了,另一片才指甲蓋大小。

那器皿里邊充斥著白色的霧氣,白崇先猜測那白霧一種抑制這樹生長的化學物質(zhì),他曾經(jīng)在網(wǎng)上看到過幾個世紀之前關于植物的一些信息,植物生長應該不會這么慢。

看著這棵樹,白崇先打心底不愿意將它毀掉,他已經(jīng)在世上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卻從來沒有見過有一樣物品能比這棵樹更加美麗。那舒展的樹葉,蒼翠的顏色,無一不令他癡醉。但是,如果不毀了這棵樹,女兒的醫(yī)藥費,家庭的生活支出,無論哪一樣都讓他難以承受。

這時,他感到手機在震動了一聲,他急忙拿出來查看,可能是公司的人發(fā)來的消息。結(jié)果,是妻子鹿靈發(fā)來的:“醫(yī)院說,最遲三十號中午十二點交醫(yī)藥費,否則就斷了咱女兒藥物,你快想想辦法啊!”

看著信息,白崇先終于下定決心,毀掉那棵樹。

“雖然你很漂亮,但我的生活還得過呀!”說完,他把養(yǎng)樹的器皿切開一個洞,用刀將樹削成了兩段,又把樹根拔出來用刀割碎,做完以后就直奔公司向張總匯報了情況。

第二天,世豪拍賣行拍賣了一片綠葉,那正是被白崇先毀掉的那棵樹上的那片半個巴掌大小的綠葉,成交價比去年翻了一番,艾佳拍賣行的張總很生氣,大罵白崇先欺騙了他,隨即將白崇先開除,白崇先一個子兒也沒有拿到。

話分兩頭,在醫(yī)院那邊,由于白崇先沒有沒有及時給女兒交醫(yī)藥費,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醫(yī)生準時給白鴿停了藥。第二天,他女兒便死了。妻子覺得是醫(yī)院不講人道害死了自己的女兒,揪著當時給女兒停藥的那個醫(yī)生哭鬧,結(jié)果醫(yī)院里的很多人都責備她沒有公德,自私自利……各種謾罵聲像洪水一樣向鹿靈擁來,有的患者家屬甚至對鹿靈大打出手,鹿靈一氣之下跳樓自殺了。

醫(yī)院通知了白崇先,讓他來醫(yī)院繳納他女兒和他妻子使用太平間的費用,還有接下來處理后事的費用。白崇先被接二連三的厄運打的暈頭轉(zhuǎn)向,最終發(fā)瘋,抱著醫(yī)院太平間妻子的尸體啃食起來,嘴里一直念叨著:“生活還得過呀!生活還得過呀!生活還得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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