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資治通鑒》[203]東征朝鮮?(2)—— 漢武帝之情緒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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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將軍荀彘攻破浿水守軍,于是挺進到王險(今朝鮮平壤) 城下,包圍了城西北。樓船將軍楊仆也前往會師,駐軍在城南。右渠堅守城池,數(shù)月未能攻下。

荀彘手下,都是燕、代士卒,強勁彪悍。楊仆手下的齊兵呢,就士氣低落一些,他們之前打了敗仗,嘗到了敗亡困辱的滋味,士卒們心有余悸,將領(lǐng)們則慚愧沮喪,他們包圍右渠王的時候,總是帶著議和的符節(jié),隨時希望講和。那邊廂荀彘猛烈攻擊,這邊廂楊仆且戰(zhàn)且談,朝鮮大臣們就私底下找楊仆約降。使者往來,還沒有最后決定。荀彘數(shù)次與楊仆約定一起發(fā)動總攻,楊仆呢,等著朝鮮這邊和議能成,不搭理荀彘。荀彘也向右渠派出使者,要他投降。但朝鮮不肯,要降,他們愿意向楊仆投降。于是漢軍兩位將領(lǐng)開始互相猜忌。荀彘因為覺得楊仆之前有打敗仗的罪,如今與朝鮮私底下交好,但是朝鮮又并未投降,懷疑楊仆有反叛之計,只是還沒有發(fā)動。

[點評]
漢軍這次出征朝鮮,表面看兩路大軍,水陸俱進。實則人心不一,戰(zhàn)和不定,相互猜忌,反倒難以達成目的??梢娷娦?、將心、信心之重要!這是朝鮮勢力太弱,且沒有下定戰(zhàn)斗到底的決心,也是戰(zhàn)和舉棋不定,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天子見兩將圍城的作為十分詭異,軍事行動很長時間沒有解決,于是派濟南太守公孫遂前往調(diào)查糾正,并授權(quán)公孫遂便宜從事。公孫遂抵達,荀彘說:“朝鮮早就應該攻下了,之所以沒有攻下,是數(shù)次與楊仆約期會戰(zhàn),他都不約!”然后向西跟公孫遂講了整個過程和他的看法,說:“如果今天不把楊仆拿下,以后恐怕成為大患!”公孫遂同意他的意見,于是以天子符節(jié)召楊仆入荀彘部隊大營議事。楊仆一來,公孫遂就下了荀彘麾下士兵將楊仆逮捕,兼并了楊仆的部隊。

公孫遂將決定奏報天子。天子下令誅殺公孫遂。

[點評]
漢武帝既然授予公孫遂臨機處事之權(quán),為什么又在他匯報自己行動的情況下誅殺公孫遂,實在是讓人難以捉摸,況且,公孫遂只是逮捕楊仆,并沒有造成實際惡果?! 

荀彘合并兩軍,即刻全力攻擊。朝鮮相路人、相韓陰、尼谿相參、將軍王唊一起密謀說:“之前我們希望向樓船將軍投降,如今樓船被抓起來了。左將軍獨掌兵權(quán),軍情越來越緊急,恐怕我們堅持不住,右渠王又不肯投降?!标?、唊、路人都逃亡降漢,路人死在路上。 到了夏天,尼谿參派人殺了右渠王來降。王險城仍然沒有攻下,因為右渠王手下大臣成己又反了,攻擊漢朝官吏。荀彘派右渠的兒子衛(wèi)長、路人的兒子路最曉諭百姓,誅殺成己。

于是朝鮮平定,設置樂浪、臨屯、玄菟、真番四郡。皇上封尼谿參為澅清侯,韓陰為萩苴侯,王唊為平州侯,衛(wèi)長為幾侯,路最以父親之死,且有大功,為涅陽侯。

皇上征召左將軍荀彘到京師,指控他爭搶功勞,嫉妒同僚,給公孫遂出陰謀詭計,抓了楊仆,以此罪名,將荀彘斬首棄市。樓船將軍楊仆,也因為率軍先到了列口,應該等待荀彘到達,再一起發(fā)動攻擊,而楊仆擅自先行進攻,導致寡不敵眾,給部隊造成巨大損失,論罪當誅,免死,繳納贖金,貶為庶人。

[點評]
朝鮮之戰(zhàn)自始至終都是一筆“糊涂賬”,有功之將功成被誅,調(diào)停處置的公孫遂也被誅,屢有戰(zhàn)功,今次失誤的楊仆被貶為庶民。
柏楊先生評論說:
劉徹處理這場戰(zhàn)事的方式,顯出一個長期統(tǒng)治者的乖張性格。遠征朝鮮,派出兩路大軍,卻不設一個統(tǒng)帥,當然導致爭端。楊仆犯錯最多,單獨挑戰(zhàn),吃了敗仗,嚇破了膽之后,又企圖以和平手段包攬全局。最嚴重的是,約定攻擊日期,友軍發(fā)動,他卻坐山觀虎斗。
從史料上,看不出荀彘有什么不對,他的懷疑是正常的,即使以逮捕楊仆而言,是他的建議,但是決策權(quán)在公孫遂,與他何干?萬里之外滅國而還,血汗功勞都在,何至于綁縛到街市斬首? 荀彘的冤獄是一個分水嶺,劉徹的智力開始走下坡,以后越來越昏庸兇暴,只憑自己一時高興或者不高興,完全受自己情緒控制,被左右親信小人物撥弄于手心之上,所以接著殺宰相,殺妻子,殺親生兒子,奪取汗血馬,一團黑暗血腥,除非他死,黑暗血腥不止。
華杉先生評論說:
存天理,滅人欲,作為掌握生殺予奪大權(quán)的領(lǐng)導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控制自己任情任性的欲望,不能按自己的喜怒好惡行事。漢武帝掌權(quán)日久之后,已經(jīng)完全任由自己的情緒驅(qū)使,為所欲為。君王任性,則天下恐懼。
《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fā)謂之中,發(fā)而中節(jié)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敝轮泻?,首要是管理自己的情緒。如果皇上完全憑自己的喜怒好惡,生殺予奪,那天下人就無所適從。漢文帝喜歡鄧通,就要他富甲天下,就賜他銅山,讓他擁有私家央行,直接發(fā)行貨幣。荀彘惹漢武帝不高興,他就不管你天大功勞,反正“朕不滿意”,就要斬首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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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建中和之極,致中和,就是領(lǐng)導者的修養(y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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