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副處長和神秘人物的第一次交鋒

端木彤心不在焉地把玩著鐵盒，就在苗苗撲過來把鐵盒搶走之前，他赫然發(fā)現(xiàn)鐵盒底部刻著一行工整的小楷：

“東南，西北。九點(diǎn)，未央。”

仿佛有心靈感應(yīng)，端木彤一下子就讀懂了這八個字的含義?！皷|南，西北”這四個字，是告訴他，關(guān)于他的情況已盡在掌握。端木彤是西北人，畢業(yè)于東南大學(xué)，是為“東南，西北”。他家所在的那條胡同口有家鹵煮店，一年四季飄蕩著勾人饞蟲的香氣，店名不是張記、也不是老北京，而是“未央”。試著體驗一下，未央鹵煮、未央鹵煮，歷史滄桑感和舌尖上的豬下水混搭在一起，文藝又世俗，簡單而粗暴，讓人充滿遐想。

九點(diǎn)？應(yīng)該是今晚九點(diǎn)吧！說實話，端木彤都有點(diǎn)迫不及待了。這些天，他被所見所聞?wù)勰サ盟恢X，非常想早日揭開謎底，這個半島鐵盒來得正是時候，別說九點(diǎn)了，讓他現(xiàn)在去都行！

難得在家吃個飯，端木彤還吃得那么漫不經(jīng)心，丁小語察覺到了，嗔道：“怎么，嫌我飯菜做得不好吃？”

端木彤?dāng)[擺手：“不是不是，好吃得很呢！晚上九點(diǎn)約了個朋友在胡同口的鹵煮店聊個事兒，我一會兒要出去?！?/p>

丁小語笑道：“好嘛，原來是留著肚子，不過你這朋友口味夠重的，聊個事兒還去鹵煮店，你少吃點(diǎn)豬大腸啊，容易胖！”

客廳里的鐘滴答滴答，時間過得好慢，苗苗自己在寫作業(yè)，丁小語在看專業(yè)書，端木彤無聊地刷著朋友圈。眼看到了八點(diǎn)四十，端木彤拿起外套，彎腰親了下苗苗，說：“你們早點(diǎn)休息，我出去了??！”

秋意已濃，燈光有些昏暗，胡同里三三兩兩的行人在邊走邊聊，一個陰暗的角落處，兩個穿著校服的中學(xué)生抱在一起接吻。端木彤搖了搖頭，這年頭，孩子們熟得太早！等等，似乎是兩個男生？那畫面太美不敢看哪！端木彤加快了腳步，沒幾分鐘就出了胡同，來到了未央鹵煮的門口。

奇怪得很，平時晚間熙熙攘攘的未央鹵煮，今天居然打烊了，門口掛著“歇業(yè)”的牌子。端木彤敲了敲門，門縫里探出一張油膩的肥臉：“端木么？”

端木彤連忙說：“是，是我！”

肥臉拉開一條縫，把端木彤讓進(jìn)來然后自顧自地聽音樂去了。端木彤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心想這排場夠大的啊，居然讓晚間生意火爆的未央鹵煮清場迎客。對方是什么樣的人呢？喬峰那樣的大胡子？還是《人民的名義》里俊秀的侯亮平？或者干脆就是一個重金屬AI?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開了，秋風(fēng)裹挾著片片黃葉爭先恐后地鉆進(jìn)來，端木彤忽然眼前一黑！沒錯，是眼前一黑，因為進(jìn)來的這個人穿著一身黑——黑色禮帽、黑色風(fēng)衣、黑色長靴。

“浪奔，浪流，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我去，居然還有出場背景音樂，這也太老套了吧！端木彤心里想。

待得黑衣人在對面坐定、關(guān)掉音樂、摘下帽子，端木彤才發(fā)現(xiàn)，對方竟然是一位極為美麗的女子。怎么形容呢？膚若凝脂、明眸善睞、顧盼生輝，眉宇間還有一股英氣，像極了俞飛鴻。

端木彤心中有種過電的感覺，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和妻子丁小語初識的時候，那時青春年少，心中小鹿萬千。隨著年歲漸長，這種感覺變得越來越不常見，而今晚，居然又重新喚起激情燃燒的歲月。論氣質(zhì)、論顏值，如果從講政治的高度把丁小語置頂排第一的話，對面這位神秘人可以排第二！

神秘人似乎洞察了端木彤的心猿意馬和思緒萬千，正色道：“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說事情。”

端木彤自知失態(tài)，連忙掩飾道：“你很像我一位大學(xué)同學(xué)……呵呵，怎么稱呼你？”

神秘人道：“秦阡陌，秦朝的秦，阡陌縱橫的阡陌。正如你所料，我不是人，我是人工智能。盧泊和鄭猛都是我的同伴，對了，盧泊就是和你短暫共事過的處長，鄭猛就是你在胡同口那個大院里見到了大胡子。”

這段話開門見山，一下子解開了端木彤很多疑惑，可是信息量太大了，還在消化領(lǐng)會呢，秦阡陌又繼續(xù)說：“還得感謝你端木，你發(fā)現(xiàn)了我們身體的一個BUG，沒錯，右腎部位裝了電池，留有縫隙，容易遭受攻擊。你打盧泊那一下可真準(zhǔn)哪，一擊即中，差點(diǎn)兒就打報廢了，幸虧我們連夜拖走維修，才撿回了他一條命?！?/p>

端木彤驚愕地看著秦阡陌，自己日夜思索而不得解的困惑，被那個櫻桃小嘴一一化解，不知道那里還將吐出多少驚天秘密！

秦阡陌說得口渴，喝了口水，發(fā)現(xiàn)還沒點(diǎn)鹵煮，于是叫道：“肥臉，來兩碗鹵煮，大腸不要洗得太干凈！”

端木彤連忙說：“我那碗不要大腸，哦不，我那碗的大腸洗干凈點(diǎn)吧，腸胃不大好，一言不合就拉肚子?！鳖D了頓，又道，“肥臉……也是你們的同伴？”

秦阡陌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你果然聰明得很！就是好奇心太重，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和你擦肩而過，你就不要老是掛懷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做好你自己，這就夠了！”

端木彤是個耿直boy，從來就不怕嚇唬，追問道：“你們究竟想干什么？為什么把機(jī)器人派去當(dāng)處長？他是怎么混進(jìn)去的？”

秦阡陌冷哼一聲：“怎么混進(jìn)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我們使使勁兒，總有路子把人安排進(jìn)去。我可以告訴你，現(xiàn)在你們那個大院里面有不少我們的人，舉個例子吧，那個大胡子鄭猛，就在你們的服務(wù)中心綜合處?！?/p>

端木彤脫口而出：“那個處長呢？”

秦阡陌道：“修好之后安排到別的部委了，還是處長?！?/p>

端木彤訝異道：“別的部委？你們還去禍害別的部委？你們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這時，熱氣騰騰的鹵煮上來了，秦阡陌沒搭理端木彤，埋頭狼吞虎咽起來，那副吃相，實在太毀形象了。

端木彤無奈，只好拿起筷子隨便撥拉了幾下，嘿，你還別說，這鹵煮比平時的好吃多了！端木彤索性放開肚子，大快朵頤。

吃完鹵煮，秦阡陌抹了抹嘴，說：“好奇害死貓！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們機(jī)關(guān)里面還是勞動密集型的工作模式，我們只想幫助你們解放生產(chǎn)力，提高工作效率。就拿你之前的那個處長盧泊來講，你能跟他比嗎？一個盧泊，能把你們?nèi)镜幕顑憾几闪?，你們早就該被淘汰了！?/p>

端木彤聽到這，非常生氣，道：“我看你們是別有用心！照你這么說，所有的崗位都可以換上你們的人了，那人類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再者，為什么一定要在部委安插你們的人？菜市場那么大，為什么不見你們的人？”

秦阡陌撫掌道：“你分析得很對，菜市場確實沒有我們的人，因為不值得我們在那里安插人。喏，這個肥臉，是為了聯(lián)絡(luò)接頭方便才安插在這里的。不瞞你說，我們一年前才開始行動，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效顯著了?！?/p>

端木彤怒道：“居心叵測！人工智能確實能干，且任勞任怨，可是，他們聽誰的，跟誰走？大是大非面前他們站在哪一邊？”

秦阡陌笑道：“當(dāng)然是聽我們BOSS的！是我們的BOSS創(chuàng)造了我們，所以無條件服從BOSS。我知道你還有問題，就是部里是誰允許我們的人進(jìn)來的？這個，對不起，無可奉告！奉勸你一句，別太天真了，該收手時就收手。我要走了，你慢慢體會吧，這頓算我請你的。再見！”言畢，轉(zhuǎn)身離去。

端木彤喊道：“等等，你給我說清楚了再走！”可是秦阡陌已走遠(yuǎn)，只剩下門縫里擠進(jìn)來的風(fēng)和黃葉，和端木彤一起凌亂。

顯而易見，人工智能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他們的目的可不僅僅是摻沙子、安插人這么簡單，背后的大BOSS究竟想干什么？而現(xiàn)在，擺在面前的一個線索就是，自己身邊的同事里面，有人是有問題的，他們?yōu)楸R泊、鄭猛們的入侵打開了方便之門，他們究竟收了多少好處，才眼睜睜地看著這些可怕的異類搶奪自己的生存空間？

太可怕了！端木彤想到這里，感到不寒而栗。他穿上外套，走出門。胡同里已經(jīng)很冷清了，老舊的路燈懶洋洋地投射著泛黃的光芒。和秦阡陌的會面，解開了他的很多疑惑，更激發(fā)了他的斗志?？磥?，拒絕去扶貧是對的，否則，自己一走，事情將會朝著更加無法控制的方向發(fā)展。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端木紅旗，一個老紀(jì)委書記，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父親的一生中面臨過多少次這樣的時刻，卻從未低頭。父親的形象點(diǎn)燃了端木彤心中的火焰，前面縱然是刀山火海，也要闖過去。而且，他堅信，在反腐敗的壓倒性態(tài)勢下，蠅營狗茍的利益輸送注定是要被繩之以紀(jì)、繩之以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