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蘇丹薇渾身微顫，右手覆在鼠標上，手指僵硬，不聽使喚。終于再次打開公司群發(fā)的郵件，升職名單里副主編一欄赫然寫著的依然是林麗仙。
原來煮熟的鴨子真的會飛。主編早早對蘇丹薇說過；“你是副主編的最佳人選，是我最看好的職員?！?/p>
丹薇想起自己整日忙的似陀螺，付出這么多精力與時間，所有功勞卻被一筆勾銷，她沒有得到應得的回報。
秦宇曾告誡她，若再忙的似無頭蒼蠅，遲早要撞的粉身碎骨，一無所有。他說這話時，面目冷冽，毫無憐恤，純是警告，但丹薇大意，只是抱怨他不懂得體諒她，卻沒想到他一語成讖。在遭到他的離棄后，她的事業(yè)也遭遇滑鐵盧。
敲門聲響起，丹薇回神，還未來得及回應，來人已推門而入。丹薇看著林麗仙款款而來，饒是擦了厚厚的粉脂也未能遮蓋住她的得意之色。
以往忌憚丹薇，林麗仙從不敢越舉，但今日，想必是自持已經(jīng)是丹薇的上司，特來挑釁。
“Heavey拍攝的蒙大拿小鎮(zhèn)暴風震撼人心，你用這些材料寫出一篇稿件，下班前完成?！?/p>
丹薇心里清楚，Heavey的暴風攝影好是好，但已經(jīng)是陳年舊作，主編一向提倡緊跟時代步伐，凡事追求新穎，斷然不會改變初衷，即便她能夠很好的完成，也肯定會被拒用。林麗仙仗著職位高一級，已經(jīng)要騎到她的脖子上來。
林麗仙將手中資料擲到丹薇桌上，仿佛看透了丹薇的心思，露出不容反抗的霸道。
丹薇佯裝氣定神閑，隨手拿過材料，匆匆的瞟一眼，不露聲色。林麗仙并未立刻離開，而是仔細玩味蘇丹薇的神色，只可惜她未能如愿。
多年在職場打拼，丹薇已經(jīng)懂得情緒流露在臉上，于自己絲毫無宜，她清麗面容微繃，乍一看依舊如故，工作時儼然是一部毫無感情的機器，但她自己清楚，軀殼之下，她內(nèi)心沮喪悲憤，如困在油鍋般煎熬。
蘇丹薇看著林麗仙妖嬈離去，不再掩飾憔悴，臉色蒼白，胃部痙攣，身體微微顫抖。如果林麗仙回頭，此刻的丹薇一定不會讓她失望，她可以看到手下敗將的慘狀。
自十六歲時，父親拋下母親與她，另結(jié)新歡。家中留下兩名弱質(zhì)女流，母親又做慣家庭主婦，無工作經(jīng)驗又無技能，能做的工作薪水極低，家中常常無以為續(xù)，她們吃了不少的苦頭。學成之后，她拼命工作，始終認為事業(yè)才是女人最牢靠的將來。
即便在遇到令她心馳的秦宇時，她也時刻提防，不敢付出太多精力，后來兩人感情漸深，權衡之后，她還是堅持以事業(yè)為先。秦宇忍無可忍，終于放棄。
只是當他離開后，丹薇才驚覺他的好，后悔莫及?？峙乱院笤僖矝]有人提醒她注意身體，對她噓寒問暖，在她忙至深夜時接她下班，怕她神經(jīng)整日緊繃有損健康，帶她到海邊吹風，驅(qū)散她的苦惱與疲累。
蘇丹薇握著林麗仙送來的資料，菲薄紙頁上影印的暴風遠比海風要強勁的多，并非善類，不能平易近人。但它掀動烏云的壯觀景象如同奔流的海浪，一浪一浪激起她內(nèi)心的漣漪，使她想起前塵種種。那些并肩站在海邊的夜晚，她靠在他的肩頭，海風吹亂她的秀發(fā)，吹的他襯衫的領角在她面龐輕輕摩挲，她舒適地閉上眼睛，卸下所有偽裝，柔軟地斜依在他的懷中，享受片刻的安寧。她把所有煩惱拋諸腦后，常常想不如就此慢慢老去。
她曾想等升為副主編后，一定要補償他所有的付出，但他卻沒給她機會，他把新女友領給她看，將他們共同的過往斷的徹底干凈。
蘇丹薇看著紙頁上定格的暴風，怔怔地落下淚來，在這段感情里，她早已沉淪，但還未來得及表明心跡，她已一無所有。
長久的盯視下，影印的風暴仿佛開始裹挾著云層滾動，丹薇機械地柔柔疲倦的雙眼，靈魂像是被扼住，一時無法抽身?；厣駮r，她抽出信紙，寫了一封辭職信，而后徑直向主編辦公室走去，她并非有意尋釁，只是壓抑了太久，她需要一個出口，發(fā)泄心中積郁。
她想一個人去追逐Heavey鏡頭下，蒙大拿東北部的暴風與驟雨，哪怕面臨的很可能是一場亡命旅途。
丹薇沒有敲門，直接闖入主編辦公室，沒預料竟能看到一場好戲。林麗仙坐在主編腿上，豐滿上身隔著內(nèi)衣薄薄衣料，黏膩地貼在主編身上磨蹭，他們正在擁吻。
看到丹薇后，林麗仙受驚彈起，面紅耳赤。主編尷尬，只有丹薇神色如常，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敗給林麗仙，她一向堅信自己的工作能力并非林麗仙可以攀比，現(xiàn)在更加肯定，心內(nèi)反而釋然。
林麗仙的美貌，她也有，但她不屑利用。更不會便宜了眼前這個矮肥丑的老男人，他使她惡心。
蘇丹薇將辭職信放到主編面前，二話不說轉(zhuǎn)身離去。經(jīng)過林麗仙面前時，丹薇看向林麗仙，念在師徒一場的份上，她很想點醒自己的小徒弟。憑著她的聰穎，只要肯努力，相信遲早會平步青云，實在沒必要出此下策。但林麗仙高傲地別轉(zhuǎn)面龐，不給丹薇說話的機會，丹薇無奈，只得匆匆離開。
02
丹薇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追風者，她以往調(diào)笑的那種無聊人做的無聊事，現(xiàn)在卻是她逃避現(xiàn)實的最佳方法。
在飛往蒙大拿的飛機上，蘇丹薇隨著機身飛上高空，大片大片淡藍的云朵密匝匝地堆疊在一起，晴空萬里，太陽光似萬丈金針，齊齊地射在軟綿綿的云朵上，像金色的森林盤踞在淡藍色的土地上，純凈地超乎想象，使人忘卻煩憂。難怪天堂總是給人美好的想象，丹薇想或者早先熱衷天堂的人可能真的在高空見過類似的景象，于是回到滿目瘡痍的人間口口相傳，使疲倦的人們漸漸對天空膜拜又向往。
丹薇身心漸漸舒暢，取出相機攝下機窗外的美景，而后心滿意足地閉目休息。半明半昧間丹薇回到與秦宇常去的那片海，海邊站著的瘦消孤女像是釘立的木樁，面朝大海，無聲無息。丹薇記得此時正值冬季，但女子身上卻只罩著一件寬大的白袍，腥咸的海風迎面襲來，女子的白袍連著柔順的發(fā)并沒有迎合著舞動。畫面漸漸籠罩上詭異的憂傷，丹薇感到恐懼，自夢中驚醒。
丹薇緊鎖著眉頭，心頭散去不久的抑郁又重新聚攏，心臟被壓迫的不愿正常的律動。丹薇看了眼手表，自閉目開始才過去十分鐘，但她的心情卻由盛轉(zhuǎn)衰，滄桑地似又經(jīng)過一世的波折。
原來自己并不具備做女強人的資質(zhì)，她們大多會化悲憤為力量，借工作來麻痹神經(jīng)，雖然失去許多，但最終有成功事業(yè)作為依傍。而自己，竟只會逃避，而且已一無所有。
蒙大拿州空曠的荒野里并不是時時有暴風，而且此時正值冬季，白雪皚皚，封川覆路，丹薇舉步維艱，行走時十分吃力，背上簡單的行李也惱人地越來越重。丹薇本想抱怨，但身體的艱辛分散掉注意力，她意識到心口似乎沒有初來時疼痛，開始樂于承受這樣的苦難。
夕陽即將沉下時，暖暖的金光自天際蔓延至腳下，為雪白的曠野披上一層金紗，美的夢幻，使丹薇眩目。蒙大拿冬季的夜晚類似所有酷寒地帶，不容小覷，丹薇意識到夜幕即將降臨時，突然有些緊張，打算投奔最近的小鎮(zhèn)。
小鎮(zhèn)多數(shù)旅館內(nèi)已經(jīng)人滿為患，丹薇操著生硬的英語多番交涉，依然沒能為自己爭取到容身的一席之地。
已經(jīng)是最后一家旅館了，丹薇疲憊至極，真希望能夠一頭扎進溫暖的被窩，享受癱瘓的舒泰。一同走進旅館的還有一位英俊的華人男子，但前臺說旅館只有一個房間，丹薇沮喪，但依然堅持要一個人住。
男子安靜地站在一旁，像是事不關己，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丹薇與前臺交涉。
丹薇用余光警惕地盯住男子，像是防備一條色狼。
“只有一間房間，你們要不同住，要不就只能留一人?！鼻芭_作無可奈何狀，說話時目光如炬，嘴角含笑，曖昧地看著一旁的華人男子。
丹薇意識到情況不妙，如果再堅持下去，恐怕自己要流落街頭。
“我同意合住，只是你們要保我安全。”丹薇再次警惕的望一眼男子，用目光警告他要安分守己。
前臺不置可否，只得駭笑。目光始終不愿久離男子棱角分明的面龐。
登記住宿時，丹薇看到男子護照上姓名一欄標著秦宇升，簽發(fā)地同是A市。少掉一個“升”字，他便是她的前男友，又來自同一個城市，也算有幾分緣份，丹薇再看秦宇升時不禁添了幾分好感。
秦宇升主動幫丹薇拿行理，又主動讓出大床，自己睡地鋪，丹薇看到秦宇升的紳士風度，漸漸放下心來。
終于可以躺進被窩，丹薇像是找到歸屬，眼皮沉重，即刻沉入深睡。夜半醒來時筋骨不再僵硬，丹薇翻一翻身，在漆黑房內(nèi)，看到一點紅色星火，有煙草淡淡的香味沖入鼻息，是芙蓉王鉆石系香煙，丹薇熟悉這個味道，因這是秦宇的鐘愛。
想到秦宇，丹薇只覺委屈惆悵，不禁淚盈于睫。
秦宇升聽到丹薇的抽泣聲，立馬將香煙摁滅，怕是自己攪擾了舍友的睡眠。
“要聊天嗎？”丹薇將燈打亮，大眼睛看向同樣無眠的秦宇升。
“如果有吃的更好?！鼻赜钌孀」竟窘械亩亲?，看著丹薇說。
丹薇駭笑，自旅行包里拿出不多的零食。
“你看起來并不開心。”丹薇吃著熊字餅，漫不經(jīng)心地說。
“何以見得？我可沒在半夜哭泣?！鼻赜钌豢蜌獾卣f，順手拿起零食大嚼，喉結(jié)隨咬肌滾動，十分性感。
“男人在深夜抽煙，大半是胸中有苦惱，不吐不快。”丹薇好整以暇地等待秦宇升反駁。
但秦宇升卻沉默半晌，又隨手點燃了一支香煙，神色晦暗憂郁，修長手指夾著香煙，淺淺吸一口，又悠悠突出裊裊煙圈，煙圈擴散，緩緩上升，正像一朵開在半空的芙蓉花，突兀地隔在秦宇升與蘇丹薇之間，使丹薇看不清他的神色。
“因為忙碌工作，忽略未婚妻感受，而遭到拋棄，算不算一個而立之年男子最大的不幸？”秦宇升說話時，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抽煙，又將香煙摁滅。
煙霧漸漸散去，蘇丹薇終于看清秦宇升臉上的愁苦。他眉頭緊鎖，抬頭紋必現(xiàn)，變得滄桑，丹薇按捺住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的沖動。不自覺挑起右眉，滿目驚詫，微有神恍，不禁想入非非。
這般相近的經(jīng)歷，像是命中注定。兩個相似經(jīng)歷的愁苦異性，為躲避現(xiàn)實，相聚在同一個地點，說出雷同的故事，而后惺惺相惜？
“蒙大拿的冬季，并不適合女子獨自出沒。你又為什么來到這里？”秦宇升微笑著看著丹薇，臉上的愁苦頃刻毫無蹤跡，使丹薇懷疑前一刻的所見可能都只是她的幻覺。
“追風，蒙大拿州的暴風曾經(jīng)震撼世界，我很想近觀?！碧K丹薇回答時故意面露心馳神往。
“追風的確是個浪漫的好借口?！鼻赜钌胶?，不禁調(diào)笑出聲。
蘇丹薇為自己的機智自得。又突然想起，似乎許久沒有調(diào)笑，或許這就是旅行最大的功效，走陌生的路途結(jié)識陌生的人，淡化旅人久積的苦惱。只是旅行結(jié)束，很可能愁苦照舊。根本是治標不治本。
03
“往西南再行百余里，就能到達阿爾卑斯山脈，據(jù)說山上生長的藍色鳶尾花原是彩虹神女幻化，能幫人實現(xiàn)愿望，消除煩惱。不如一同尋找？”秦宇升忙著收拾行囊，語聲急且輕，稍顯漫不經(jīng)心，像是自說自話。
“這樣凜冽的冬季，恐怕鳶尾花早已匿跡?！碧K丹薇已收拾妥當，怔怔看著秦宇升忙碌的身影出神。面相如此瀟灑的男子，竟可以將日用品帶的這般齊備，細心程度使丹薇自嘆不如。
“彩虹女神不會畏寒，有可能她正盤踞山巔等待不能自救的你我。”秦宇升轉(zhuǎn)身看牢蘇丹薇，眼睛里滿是期待。
“你不像是個迷信傳說的人?！碧K丹薇閑閑地說，依舊沒有明確答允。
“追風本就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阿爾卑斯山上現(xiàn)在正有凜烈寒風，同樣有使人醍醐灌頂，忘卻前塵傷痛的功效。為什么不愿意去？”秦宇升鍥而不舍。
“追風不過是借題發(fā)揮，實際只想出來散心?！钡ま苯器?，故意繞開話題，不想?yún)s誤入了自己挖的陷阱。
“那更好，阿爾卑斯山絕對是散心的好去處，安靜寧和，與世無爭?！鼻赜钌蛏唠S棒上，步步緊逼。
“我最怕寒風刺骨?！钡ま惫o身上的棉衣，雙臂抱身，像是正在頑強抵抗寒風的侵襲。
“忘了你自己的初衷？再推搪，我就要把你挾持過去?！鼻赜钌鹧b氣惱，作勢要捉住蘇丹薇。
丹薇駭笑，不再堅持。兩人只不過被迫同住過一宿，暢談過數(shù)個小時，如今熟稔程度卻似多年舊友。
出發(fā)之前，丹薇接到主編電話，讓她火速回公司，明言副主編位置依舊歸她，薪酬翻倍。千里迢迢追尋的風沒有追到，來處卻風云乍起。丹薇十分躊躇，她想做個有志氣的人，但卻不甘心所有功績被人平白掠奪。
與秦宇升同行時，丹薇心不在焉。或徒步或搭車，完全聽從秦宇升意愿。不知不覺竟然來到阿爾卑斯山脈腳下。秦宇升拉著穿的圓滾滾的蘇丹薇艱難爬山，使丹薇感到被人呵護的溫暖。
“我們都沒有目的地，余下的旅途不如同行？”秦宇升話音剛落，緊緊拽著蘇丹薇手臂的右手即刻被掙脫。丹薇停下了腳步，面露難色。
“爬完這座山頭，我就要離開。我想彩虹女神早已被趕來滑雪的旅人驚擾，我們不可能找得到?！碧K丹薇望著秦宇升說完琢磨了許久的話，卻又擔心秦宇升會失落，心內(nèi)不由得忐忑。
這一番旅途，他儼然是她的彩虹女神，暢談的短暫時刻，他使她忘記自己原是一個愁苦的人。她感念他的存在，不忍他失望。但陪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子流浪，需要太大的勇氣，她沒有。
“緣份是件很奇妙的事，佛家說相遇即是緣分?！鼻赜钌ゎ^看向蘇丹薇，丹薇向陽，正午的太陽光直刺入眼里，使她看不淸秦宇升的神情。
“還有半天時間，足夠征服這座山頭。”丹薇徑直向山上走去，自覺心意已決，已經(jīng)沒有多說的必要，因此顧左右而言他。
“我還沒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鼻赜钌飞咸K丹薇，拽住她的小臂，姿態(tài)熟稔。
“正如你相信有幻化為鳶尾花的彩虹神女存在，我也相信所謂緣份并非空穴來風，我們不如隨緣?！碧K丹薇依然有所保留，不愿多說，繼續(xù)趕路。
“事在人為，也許再多一些時間，我們就能找到彩虹女神?！鼻赜钌粗ま钡谋秤埃瑑?nèi)心失落，語聲輕細惆悵，像是自言自語。
04
蘇丹薇回到公司后，不見林麗仙蹤影，只見主編油頭粉面迎出門來。
“丹薇，你可算回來了，都怪我以前老眼昏花，險些失了你這個人才?！?/p>
主編夸張地與丹薇寒暄，小眼睛瞇著丹薇，油膩膩的肥手就要握住丹薇葇苡，丹薇厭惡，步步后退，試圖躲避。
“主編一向慧眼識英才，最近想必是吃了太多豬油，蒙了心，腦子也跟著不太靈光。”
丹薇逮著好機會，借機嘲諷。同時發(fā)現(xiàn)主編臉上有隱匿的細長傷痕，傷痕明顯經(jīng)過修飾，靠近時才能隱約看出端倪。
“主編最近可是撩了小野貓？看這臉上的傷痕！這貓也真是斗膽，竟敢在主編臉上留下斐然戰(zhàn)績。”
丹薇毫不留情，看著主編尷尬的面紅耳赤，覺得大快人心。
丹薇從同事口中聽說，林麗仙因被主編老婆捉奸，丑事又被在公司大肆宣揚，自覺顏面盡失，無立足之地，已經(jīng)溜之大吉。
惡人自有惡人磨，想必主編臉上也是他老婆的杰作，丹薇突然覺得現(xiàn)代社會迫切需要霸妻，不然連主編這種斯文敗類都要無法無天。
丹薇任職不久，主編因潛規(guī)則下屬的事東窗事發(fā)，被董事會開除。公司里已經(jīng)傳開，新任主編是從大公司跳槽過來，年輕有為，只是人往低處走，不知意欲何為。丹薇的疑惑稍縱即逝，新官上任，忙的不亦悅乎。
自洗手間走出，丹薇看到一眾下屬正圍坐在一起，揣測新任主編屈就的目的，口氣儼然是辦案刑警在猜測兇徒的殺人動機。
實習生安妮的嗓音最為尖銳，丹薇看著她侃侃而談，想起她工作態(tài)度敷衍塞責，卻獨獨偏愛飛短流長，擅長散播流言蜚語。
許是在其位謀其政的心理，丹薇開始反感下屬的疏懶，不愿看到他們將時間浪擲在口舌之快上。但新官上任，不便當面指責，只得搖頭嘆息，無奈地走回辦公室。
主編人還未到，指示卻提前下達，言明新一期刊物主題為《追風》。蘇丹薇覺得蹊蹺，但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得認為事出巧合。
深夜從公司回到家，霓虹四起的都市里，許多住家的燈火已經(jīng)悄然熄滅。每到這個時候，面對冷寂的四壁，丹薇都會感到無比寂寞。她渴望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秦宇向自己求婚，為他們的戀愛畫上圓滿的句號。只是她等來的是另一種結(jié)束。
丹薇整個人浸入浴盆，在水里加了足量的玫瑰精油。即便已經(jīng)沒有愛情，她也要嗅著愛情的味道。電視機里的影視劇正播至高潮，男主的怒吼冷不丁地闖入耳中。丹薇怔怔地聽著，理不清劇情。她并不熱衷電視，但她想聽到一些聲響。
憋足氣，滑入盆底，阿爾卑斯山上的風仿佛灌入了耳里，白茫茫的曠野鋪陳出斷了章的回憶。丹薇看到秦宇升拉著她的小臂快速向著山頂走去，他回過頭來對她說：“彩虹女神就在山巔，找到了她，就找到了幸福?！滨跗っ闭谧∷蟀氲哪?，但丹薇看到他英俊的臉上笑容燦爛。
丹薇裹著浴袍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小臂的某處仿佛還被有力的大掌緊緊地攥著，有隱隱的酥麻蔓延至寂寞心底。丹薇用另一只手輕輕覆在酥麻之上，非常后悔沒有給秦宇升和自己一個機會，突然害怕從此再難相見。
05
主編報道的當天，蘇丹薇早早的出門。A市的冬季冷冽干燥，丹薇走至公司大廈門外時，寒風迎面襲來，吸入后鼻腔似被細針密密地扎刺，瘙癢疼痛。
丹薇裹緊棉衣，圍巾卻被大風吹走。蘇丹薇轉(zhuǎn)身正想尋找圍巾，卻在看到身后的人時，怔住。面前高大英俊的男子不正是秦宇升嗎。她的圍巾正落在他的腳下。
丹薇呆怔地看著秦宇升拾起圍巾，微笑著向自己走來，像中了魔咒，始終動彈不得。
“你也在這座大廈里工作？”蘇丹薇還是不敢相信會有這種巧合，說話時神色迷惘。
“今天第一天上班?！鼻赜钌蠢翁K丹薇輕快地說，臉上有掩不住的喜悅。
“不會任職主編吧？”蘇丹薇挑起右眉，滿臉驚詫，不能置信自己的揣測。
“我曾說過事在人為?！鼻赜钌馕渡铋L地說，含笑的面龐被寒風吹的略顯蒼白。
“你離開蒙大拿之后，我一個人又去了很多地方，只是腦海時時會浮現(xiàn)你的面孔，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旅行也變成了走馬觀花，索然無味?！鼻赜钌齼A情地一股腦說出衷情。
蘇丹薇會意，按捺不住心中欣喜，嬌羞地垂下面龐微笑。在呼呼的寒風中輕聲呢喃“真好”。
“什么真好？”秦宇升一時不解，走近丹薇，屈身偏頭看住丹薇垂下的面龐。
“有風真好?！碧K丹薇看到秦宇升竟在身旁盯住自己面孔，突然害羞，轉(zhuǎn)身走入大廈。
“那我晚上能不能約會你”秦宇升逆風追上蘇丹薇。
“行”丹薇小聲地答，但聲響卻隨著逆走的風灌入秦宇升的耳中。他放慢腳步，輕舒一口氣，忐忑不安的心終于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