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去,看電影去嘍!”劉鵬從外面回來,突然告訴我這個消息,讓我早點去。我雖然沒聽過“電影”這個詞,但已經(jīng)猜到它大概是什么了。往家趕的路上,我看到陸續(xù)有人從家里出來,提著馬扎,朝農場大門方向走去。天還不太黑,路還看得見。等他們到了,估計天就黑得足夠放映電影了吧!我趕忙跑回家告訴媽媽。
等媽媽的時候,我在昏暗的外屋照了照鏡子。關了燈,鎖了門,我們也出來了。路上到處是人,越往前走人越多。人們的話語里帶著歡快的情緒,像過節(jié)一樣。過節(jié)還有人不想過呢,看電影,沒人不想出來看個新鮮。
場地就在奶粉廠門外的空地。前面房子的后墻上,工作人員正在掛一塊白色的大布。后面的放映機的光和一個高亮的燈照射下,可以看到前面擁擠的、成排的人們,他們已經(jīng)占據(jù)了有利位置。如果有人在里面而你要去找到他,只怕非常困難。喜歡看電影的或是尋找家人的還在往前走,但我一點也不想到前面去。我們淘氣的孩子都不去,只有聽話的孩子會和媽媽坐在一起。坐在前面還怎么玩呢?難道就乖乖地等電影開始嗎?我就此和媽媽分開了。
我站在最后面,這里黑黢黢的,只能看到后排大人們的背影。在從奶粉廠到路邊的一大片黑暗區(qū)域里,很多孩子在追著玩。當他們從我身邊掠過時,我才看清他們的臉,原來有這么多孩子我都不認識。他們應該是農場前面這片區(qū)域的。
我和劉鵬成新碰到了一起,于是就不孤單了。電影播放的整個過程和環(huán)境都讓我們感到新鮮。墻上的白色大布終于掛好了,后面的放映機一打光,白色的布上就出現(xiàn)了彩色畫面。畫面一開始并不正,調整了一下才到中間??梢韵胂笏旧硎谴植诘?,只是遠看就好些。
電影開始了,人群也安靜下來,電影的聲音那么高,能傳得很遠。這是一部武打片。我只看到他們身體硬梆梆,穿著白色武服,打成一片,飛,踢,滾,打破桌子,可是我卻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也不理解故事情節(jié)。
放映員多么讓人佩服,我和劉鵬在旁邊看著他,看著光的通道中黑夜里的灰塵。電影本身并不吸引人,我喜歡的是這種氛圍。還有什么能比人們在這讓人打哆嗦的夜里,離開溫暖的家,全聚在這里更神奇的呢?口吐白氣的我一點也不覺得涼,人群讓我感到害怕和安全。我有一些對未知的浩大這個概念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