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秦皇島花團(tuán)錦簇，四處飄香。
湖邊的柳芽兒又黃了，變青變綠。
學(xué)校里的草皮上坐著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或捧著書，或背靠背坐著。天上飄著幾只風(fēng)箏，有的飛得很高，幾乎找不到在哪里。
楚楚和蘇眉兒坐在草地上，想著四句半。
楚楚說，以往都是三句半，四句半還真要好好編下詞。
和風(fēng)撫著蘇眉兒的長發(fā)，撩到楚楚臉上，不知是花香還是發(fā)香，暖烘烘的，甜絲絲的，很是醉人。
蘇眉兒說，我們就用五言絕句好了，后面你補(bǔ)一句，畫龍點睛最好。
蘇眉兒說，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楚楚說，夜——太長！
蘇眉兒說，很好。我們就這么說。
兩人又編了幾段。
操場上有人在照相，三五成群的。
楚楚說，怎么現(xiàn)在就開始照相了，畢業(yè)還早吧？
蘇眉兒說，有的離校早點。我們就是五月底離校，很快的。
楚楚說，說來很長，其實也就不到2個月時間了。
蘇眉兒說，你讓我靠一會兒，我想迷糊一下。
這天，楚楚去學(xué)校找蘇眉兒。
半天，她們寢室才開門，瘋子探出頭說，等會兒給你一個驚喜。
楚楚說，我找蘇眉兒呢。她在嗎？
瘋子說，保證把她給你。等著啊。
半晌，蘇眉兒出來了，猩紅的口紅，頭上一堆小辮子。
楚楚一陣發(fā)憷。
蘇眉兒看著楚楚，他沒有驚喜的表情，好像有點不高興了。
楚楚說，我還是喜歡你的披肩發(fā)，現(xiàn)在的樣子我不喜歡。
小倩和瘋子出來，說，我們闖禍了，給蘇姐換了一個造型，以為你喜歡。
楚楚說，我還是喜歡第一次見她時候的樣子。
蘇眉兒把頭上的辮子解散了。都咧著嘴說，她們花了幾個小時編了這些小辮子，誰知你一點也不喜歡。
楚楚說，我接受不了你變了。
蘇眉兒說，總有一天我會老的。
楚楚說，心不會老。
兩人下了寢室，走在樹林里。花開的正艷，蝴蝶飛來飛去。
楚楚說，肝細(xì)胞的壽命只有五個月，味蕾的壽命僅僅十天，大腦的壽命和你自己的壽命相同，心臟干細(xì)胞的壽命是二十年。所以，你的心不會老，我的也是。
蘇眉兒靠在楚楚懷里，說，希望我們一直是當(dāng)初的模樣，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永遠(yuǎn)不變。
轉(zhuǎn)眼就是5月4日了，楚楚去了蘇眉兒學(xué)校。313寢室也請過來了，小鈿也在。
北方大學(xué)畢業(yè)節(jié)目開始。
主持人是個穿小禮服的姑娘。
一個女生穿著花裙子，唱了《野百合也有春天》，
就算你留戀
開放在水中嬌艷的水仙。
別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
野百合也有春天。
唱著唱著，哽咽了。下面人鼓掌。
后面舞蹈，小品，相聲，五彩紛呈。
主持人說，三句半是中國民間一種群眾喜聞樂見的曲藝表演形式，也是一種中國傳統(tǒng)的說唱藝術(shù)，以說為主的韻文體曲種。起源于嘉慶年間的山東嶧縣西部陶館附近的運(yùn)河號子。現(xiàn)在，我們會計95的同學(xué)創(chuàng)造了新的古詩四句半，令人耳目一新。請欣賞——
糖糖，小倩，瘋子，蘇眉兒，楚楚走上臺來。楚楚手里拿著一個小鑼。
下面開始?xì)g呼。
糖糖說，“窗前明月光”，用手指了一下天空，雙手合在一起，攏了個圈；
小倩接上，“疑是地上霜”，眼睛掃了一下地上，還用腳踩了踩；
瘋子看了下天，“舉頭望明月”，保持著望天的姿勢不動；
蘇眉兒拿起話筒，“低頭思故鄉(xiāng)”，作沉思狀。
楚楚鐺的敲了一下小鑼，嚇了大家一跳，叫道“夜——未央！”
臺下叫好。太新奇了！有人認(rèn)出了楚楚，說那不是去年唱《在雨中》的那個帥哥哥嗎？
糖糖又說，“美人卷珠簾”， 作拉窗簾狀；
小倩接著說，“深坐蹙蛾眉”，皺起眉頭；
瘋子假裝抽泣，“但見淚痕濕”；
蘇眉兒指著楚楚，“不知心恨誰？”
楚楚又鐺的敲了一下鑼，說“罪——過！”。
臺下笑作一團(tuán)。
臺上幾個人繃著臉，強(qiáng)忍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點笑場。
糖糖說，“白發(fā)三千丈”，掠了一下頭發(fā)；
小倩說，“緣愁似個長”，作悲苦狀，吐了一下舌頭。
瘋子說，“不知明鏡里”，假裝照了一下鏡子；
蘇眉兒說又看著楚楚，說“何處得秋霜”？
楚楚轉(zhuǎn)過身，看著蘇眉兒，敲了一下鑼，沒有說話。
臺下一陣騷動，接著安靜下來。有的說，帥哥是不是忘詞了？
瘋子等也很奇怪，排練的時候很溜的，詞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不應(yīng)該忘?。?/p>
小倩想提醒楚楚，小聲嘀咕著“半老——徐娘”。
楚楚拿起話筒，深情地看著蘇眉兒，眼里濕潤了，好像沒聽見。
最后，他接了一句“因為——愛你！”
掌聲雷動。有人喊，“抱一個”，“親一個！”
楚楚拉過蘇眉兒，擁抱了一下,蘇眉兒靠著楚楚肩上，淚水滑下來了。
大幕徐徐合上。
臺下掌聲經(jīng)久不息，猶如大海的濤聲。
5月中，學(xué)校組織了一場人才供需見面會，全國好多企業(yè)來到學(xué)校招人。
想不到，冶金專業(yè)很是搶手。
首鋼要人，居然沒人愿意去，有的說，首鋼現(xiàn)在其實是在唐山。
薛導(dǎo)和有志選了濟(jì)南的一家鋼鐵廠，以后又可以在一起了。
楚楚問有志，你怎么不回老家吉林？
有志說，他爸爸在煤礦上干了一輩子，經(jīng)歷過塌方和瓦斯爆炸，好幾次死里逃生。
他發(fā)誓再也不要四個子女進(jìn)煤礦了。
學(xué)校在食堂搞了舞會，團(tuán)委找來許多美女來跳舞，答謝來招生的單位。
楚楚看到了依依。
依依說，今天是政治任務(wù)，我們班來了好幾個女生。
楚楚說，這樣也好，我們班男生沾光了。
兩人跳了幾曲，太熟悉了反而沒有新意。
依依過了一會兒就走了。
后來有個很高挑的女生，有一米七了，應(yīng)該是哪個?？瓢嗟模芗?xì)，不堪一握，穿著皮裙子。
她歪著頭，跟著音樂在楚楚耳邊唱歌，是方季惟的《愛情故事》。
她吹氣如蘭，唱很好聽，像山間的小溪一樣歡暢。
愛情故事對我...
就像一場沒有開始的夢....
是什么樣的感覺我不懂....
只是一路上我們都在沉默....
其實我不要太多的承諾....
只要你能說聲愛我...
楚楚說，我很喜歡她的歌，還有《怨蒼天變了心》。
她說，這歌有點傷感，不讓人快樂起來。
楚楚和她跳了一曲，覺得不錯，就叫阿泰也去請一下。
可是，阿泰去請時，碰了一鼻子灰。她看了阿泰一眼，說累了。
阿泰氣呼呼地回來了。還好，薇薇也來了，阿泰湊了上去。
楚楚再去請時，她很樂意地伸出了手。
原來她不想和阿泰跳舞。楚楚心里暗自得意。
她說，她馬上也要畢業(yè)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跳舞了。
楚楚說，我也要馬上畢業(yè)了，和你一樣，今天應(yīng)該也是最后一次跳舞了。
整晚上，楚楚陪著她一個人跳，她也只和楚楚跳。
鴨子和蜜蜜要去上海自動化儀表城，鴨子有個表哥在里面。
除了阿彭，所有人都有了著落，或早或晚。
河北本省的5位都回自己老家發(fā)展了，大家說這是兔子要吃窩邊草。
王老五要去青島一家名企。
312寢室的平兒要去武鋼，大家說平兒要和武鋼那個老頭搞好關(guān)系。
有志說，武鋼有個師兄在那里，說武鋼在武漢還是很好的單位，找老婆容易。
阿本去韶鋼，灰灰去三明某鋼廠，遼寧的去沈重。
奇怪的是，常遠(yuǎn)突然不和阿梅在一起了，沒人知道原因。
楚楚還清了助學(xué)貸款。一千多元，家里寄錢過來了。
可是，學(xué)校發(fā)了個通知，對去深圳，北京，上海的同學(xué)要征收3000元派遣費(fèi)。
晴天霹靂。
自己找的工作，為什么要交錢？
楚楚問江濤，這是怎么回事？
江濤說，學(xué)校培養(yǎng)了你，而你卻去了發(fā)達(dá)城市，所有要收錢。你看今年學(xué)校有一個去承德的，一個去張家口的，學(xué)校還獎勵呢。
楚楚說，如果不交呢？
江濤說，沒人不交的。如果不交，估計不發(fā)你派遣證，扣你檔案，你就不能去單位報到了。
有志說，你傻啊，上海工資水平高。3000元在上海算個屁，半年就掙回來了。你們在上海可以炒股票，阿拉上海人最有錢了，遍地是金子隨便撿。
楚楚心想，在劫難逃了。
學(xué)校還說，部優(yōu)畢業(yè)生全免，校優(yōu)交一半。
上次因為打分事件，楚楚估計校優(yōu)也沒戲了。
楚楚去了郵電局打電話給姑姑，說叫他爸爸或媽媽接電話，過半小時再打。
是媽媽接的電話，氣喘吁吁的。
楚楚說明了情況。媽媽說，你別急，我給你爸說一下。
果然，過幾天班上品優(yōu)，兩個耗子都沒有被評上。
楚楚想，校優(yōu)倒沒有什么，關(guān)鍵是可以少交1500元錢。
老應(yīng)是校優(yōu)，神氣了半天。
過了幾天，姐夫從江陰寄過來3000元。
楚楚從郵電局取回錢，厚厚的一疊，沉甸甸的。楚楚知道這應(yīng)該是16歲的弟弟在工地上一年的工錢，交錢時，楚楚手在發(fā)抖，心里在滴血。
他在心里說，辛苦了，我的兄弟。
臨近畢業(yè)，吃吃喝喝多起來了，外面的飯館天天高朋滿座。
老鄉(xiāng)會，聯(lián)誼會，社團(tuán)歡送會，班級會，名目繁多，就是吃吃喝喝。
安徽老鄉(xiāng)在一起照像，喝酒，年年如此。
只是配角換成了主角而已。
大鵬，英子，保兒，文祥，玲玲等一屆畢業(yè)的在校門口合影。
保兒說他要東風(fēng)二汽，說宿舍里有空調(diào)。楚楚說，條件不錯。
文祥和玲玲說去南京。大鵬說去合肥。
英子說她去深圳，中國最有活力的地方。
恍惚之間，4年大限到了?，F(xiàn)在的他們，比以前成熟了。
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好像編排好的情節(jié)，每個人都要走一遍。
群英會上，冰冰也在，和以前沒什么變化。
楚楚挨個碰杯，輪到冰冰，楚楚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美麗依舊。
冰冰端起杯子，撲閃著彎彎的睫毛說，感謝師哥抬愛，祝鵬程萬里。一干而盡。
有人喝醉了，靠著墻角起不來，幾個人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