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八艷的大名,是早已耳聞的。
高中有段時期,一度癡迷于她們的故事,不惜花了大量的時間去閱讀與她們有關的文字,搜尋與她們有關的傳聞,甚至于把有關她們的文章整篇整篇地抄下來,課本里節(jié)選的《哀江南》,更是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爛熟于心。
一直到大學,每每怏怏不樂時,總愛和室友高聲背誦,“山松野草帶花挑,猛抬頭秣陵重到。殘軍留廢壘,瘦馬臥空壕。村郭蕭條,城對著夕陽道……”,背到“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時,一股浩然之氣在胸中驟然激蕩,仿佛回到了那個風云變幻的年代。
這種癡迷,大概近于一種欣賞,一種向往,或者說惋惜。那個時代,有才的女子本就不多,有才有貌的更少,有才有貌還有格調(diào)氣節(jié)的基本可算是珍稀動物。這幾位,不僅有才有貌有氣節(jié),身世竟然還如此凄慘,命運又如此坎坷,真叫人唏噓不已。而她們的愛情故事,則又為她們增添了一份特殊的魅力。
媚香樓的位置并不隱蔽,它身處金陵城最繁華熱鬧的中心夫子廟秦淮河畔的鈔庫街,迎來送往,從古至今如是。這一段路,我卻覺得自己走了好多年。
也許是因為相對于夫子廟、秦淮河、江南貢院這樣的熱門景點來說,它的名氣并不算大,又或者是因為我們?nèi)サ臅r候是晚上,即使是在國慶節(jié)這樣的日子,游人也只是寥寥。不過,這對于我們來說正好合適,可以靜靜地欣賞、回憶、神思暢游。
它是一個三進兩層的小院落,與其他園子相比,算不得寬敞,但布置精巧,處處可見主人高雅的情致。跨入正門,“媚香樓”三個字幽幽浮現(xiàn)眼前,據(jù)說這是明末清初的大書法家王鐸所書。三個字看似極俗極艷,細察才知大有來歷,語出自《左傳》:“蘭有國香,人服媚之”。服媚,是佩戴的意思。頓時有種步入芝蘭之室的感覺。廊外大柱書對聯(lián)一副:小字噪秦淮萬種風情柔似水,丹青昭史冊一痕血淚艷如華。是香君一生的寫照。據(jù)傳李香君就是在此結(jié)識了明末復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度過一段甜蜜時光;也是在此,以頭觸柱、血濺香扇,發(fā)出“公子當為大明守節(jié),勿事異族,妾于九泉之下銘記公子厚愛”的絕響,展現(xiàn)一代風塵女子更勝須眉濁物的崇高氣節(jié)。

窗下植翠竹數(shù)竿,剛下過一場雨,細長的竹葉經(jīng)過雨水的洗禮越發(fā)透亮,燈光照耀,枝影扶墻,微風拂動,婆娑有致。怪道東坡先生要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他年若得一庭院,別的倒還罷了,一定要在窗下種上幾竿竹子,什么都不做,光看著竹影就可消磨一天的光陰,豈不快哉!竹影下便是香君像,用漢白玉雕成,香君手執(zhí)紈扇,側(cè)身而坐,明眸似水,神情溫婉,絕代風華依然可辨。

進門是一個展廳,陳列著與八艷有關的字、畫、史料及閨中使用之物。最吸引我們目光的要數(shù)廳中那架屏風和古琴,顏色并不鮮艷,甚至有些斑駁,卻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歷史感,仿佛眼前端坐一位風流靈巧的女子,纖手調(diào)素琴,旁若無人地奏出幽幽名曲。轉(zhuǎn)過后院,進入內(nèi)室才知,香君精通音律,尤擅琵琶、古琴,除臥室外,還有專門的琴室、書房。名士雅集,興致高時,香君便會撫琴彈奏一曲。而今佳人遠逝,芳魂難尋,唯有舊物聊可寄托哀思,然則古琴弦已斷,真真是“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樓外窄窄的長椅,是我們停留時間最久之處。臨河而坐,兩岸燈籠高高掛起,河水被火紅的烈焰照得泛出銀光,耳邊傳來纏綿的水磨腔,和著畫舫蕩起的水聲,仿佛回到了金粉六朝,回到了明末,那些紙醉金迷聲色犬馬的年代,一時又像是回到了民國,俞平伯與朱自清坐著小船,慢悠悠地從眼前蕩過去了。

秦淮河的水,帶走了多少繁華蒼涼的故事。

清風徐來,帶來幾分秋夜的涼意??v然期望此刻永留,也不得不起身與之道別。正如時光中那些美麗的物事,終究是挽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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