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很少回老家,有時候可能一個月才回去一次,其實縣城離家并不是很遠,只是忙于工作無法抽身。父親一個人在老家生活著,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從前,出現(xiàn)了腿腳麻木的癥狀,一番治療之后,勉強可以照顧自己。我也總會為不能照顧父親的生活起居而自責(zé),稍有空閑便會回家看看父親,哪怕只是陪著父親吃一頓午飯,心里也會稍微好一些。每一次見到父親,他都會從屋子里翻出幾包煙塞給我,什么牌子的煙都有,都是父親平時積攢下來的,他自己舍不得抽,便給我留了下來。
從前父親跟我說,他自己一輩子抽煙喝酒賭牌,是改不掉了,要求我不能沾上一樣。學(xué)生時代的我,一心只想讀好書出去闖世界,這些也都未有半點沾染,工作后,不知道是工作的原因還是生活的壓力,抽煙喝酒竟然成為了習(xí)慣。喝酒只是在同學(xué)朋友同事的聚會時才有,算的上是為了應(yīng)酬,自己本身并無半點酒癮,但醉酒的時候常有,為此也平添了不少的麻煩。但抽煙確是日漸厲害,忙得時候抽,不忙的時候也抽;高興的時候抽,苦悶的時候也抽。對此,父親只是默默的看著,沒有再說什么。
什么時候起開始覺得父親蒼老了呢?父親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一位脾氣暴躁的嚴(yán)父,他心里有事或是生氣的時候,總會收不住他的暴脾氣,更多時候是借著酒勁抒發(fā)出來。少年時候的我,最心煩的時候莫過于父親耍酒瘋的時候,那時一度想逃離,更是暗暗發(fā)誓將來要做一個和父親不一樣的父親。直到父親生病以后,我?guī)е卺t(yī)院里做檢查,望著他被我遠遠的落在了身后,才頓覺父親真的老了,他的身姿不再那么好大挺拔。曾經(jīng)為了遮風(fēng)擋雨的父親,背著我走幾里路到醫(yī)院看病的父親,已經(jīng)需要我去庇護。
人總是有老去的那一天,我寬慰著自己,將來我也可能會像父親一樣,跟在我自己的孩子身后,聽著孩子的主意。父親病愈回家后,終于是把喝了幾十年的酒戒了,一開始的時候煙也是好幾個月沒動一支,在健康面前,愛好只能暫擱一邊。但父親對我的絮叨開始日漸多了起來,叮囑我要注意喝酒,不能一喝酒就醉,耽誤事不說還會給自己增添麻煩。但對于抽煙這件事,父親并沒有多說我什么,只是叮囑我不要抽太貴的煙,我每次給他遞煙的時候,他都會習(xí)慣性的回絕并堅持抽他自己那盒廉價的煙。
我和父親似乎從來都沒成為過朋友,我孩童時他外出為一家人謀生活,錯過了我很多的成長時光;少年時,他是一位脾氣不好的家長,我多少還有叛逆之心,總是會選擇避開他;青年時,我們在不同的地方,一年只有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才會見上一兩面,并沒有多少交流。等我已到中年,父親明顯是改變了過去的脾氣,遇到事情開始注重聽取我的意見,我們之間的爭執(zhí)少了很多,但我總覺得是哪里出現(xiàn)了問題。父與子,應(yīng)該不是有很多人能成為朋友,更多的時候是養(yǎng)育與贍養(yǎng)的轉(zhuǎn)換,親情總是會在沉默寡言中傳遞,就像父親的煙,不僅僅只是幾包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