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為這是一部黑暗童話,尤其是看到小妖胡巴撲上井柏然的胸脯,張開小嘴一頓猛吸,我腦海里竄出它對抗血液誘惑的畫面,我知道這個畫面一定會有,只是我沒想到這個畫面出現(xiàn)時,整個故事早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個故事辜負的一切期待都足以原諒,唯有一點——沒有順著殘忍、對抗、自我犧牲的框架順水而下,這讓我覺得很痛苦。
這是恐怖片,姚晨將一個妖精切成生妖片,和另外兩個小妖討論蒸炸煮燉,這樣的畫面看似搞笑但其實卻令人不寒而栗——導演和編劇在逃避,他們想要躲避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所以他們把這些東西盡可能裝飾得美麗動人,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忽略這些問題,然而這些問題一直都在觀眾的眼皮底下,即使沒有注意,也早已被潛意識喚醒,并且因為制作方的美化和逃避,逐漸演化成一種怪誕的東西,我在影院也笑,也開心,但我的心情很沉重,這個故事就像他的制作人一樣,有華麗的外表和戲謔的行為,但是精神內(nèi)核卻被詭異怪誕的東西包裹著,你觸及不到而又無法忽略,直到不經(jīng)意間的破綻將整個故事剝開。
編劇似乎把某個喜劇的內(nèi)核給理解歪了,在75年前的一部動畫里(《貓和老鼠》),那只貓不斷被砸扁頭顱、壓成方塊、點著尾巴、被毆打、被戲弄、甚至溺水喘不過氣,然而觀眾卻在哈哈大笑,那是因為觀眾的潛意識里相信這些手段對那只貓不會造成傷害,經(jīng)歷了這些,那只貓在下一個畫面就會煥發(fā)勃勃生機,對老鼠奮起直追,這是很重要的一點,喜劇的內(nèi)核不僅有滑稽、夸張、錯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觀眾相信那些傷害是假的。
而在《捉妖記》這個故事里,編劇和導演卻在力圖證明這些傷害是真實的。
帶電的符咒把胡巴電疼,執(zhí)拗的妖精被切成薄片,食客大笑著說胡巴的腦子有哪些吃法,這些原本都是非常殘忍的事情,而編劇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不僅不提出合理的解釋,反而一邊把原本最血腥的事情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一邊將這些妖極度地人性化,那只變成肉球不肯松手的妖最后被切成薄片,被一言不發(fā)地端上餐桌,這個畫面的殘忍完全不是用不帶血絲的肉片可以掩蓋的,而且那些食客吃得津津有味,我不知道編劇或者導演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們在拼命地演示給讀者看,怎樣科學地吃一個可愛的人。
只要殺掉就可以了,為什么一定要吃……
我不明白為什么編劇要把妖極度地人性化,尤其是在食用之前,這就把故事講到了一個非常怪誕的境地——把妖變成人,贊頌其可愛,然后殘忍地吃掉,這一切無不是在說,吃人沒關(guān)系,只要那個人夠可愛就行了。
而這個故事的另一個問題在于沒有把妖的立場徹底弄清楚,在這個故事里,有些妖在被動地逃跑,有些妖卻在主動執(zhí)行迫害,這就導致觀眾會對不同立場的妖產(chǎn)生不同的情感認知,而直到故事的最后,觀眾的這些情感也沒有徹底落地,很多妖你不知道該如何判斷,他們都不過是故事的棋子,所謂性格只是滿足推動劇情的功能性而已。
這部電影的邏輯之差讓人驚嘆,不僅體現(xiàn)在殘忍與立場的問題上,這個故事的結(jié)構(gòu)也是個很大的問題,這故事甚至沒講完,以兩波妖之間的矛盾作為故事的開頭,然而到了最后這個矛盾仍未解決就結(jié)束了,這故事的主線無比潦草,而支線卻無比精致,這不由得讓人抱怨這個故事的完整度很低,所有的情節(jié)都是為了搞笑而搞笑,而導演和編劇是只懂得浪漫和搞笑的膚淺組合,堆砌了無數(shù)的笑點,引出了簡單的內(nèi)核,然后棄之不顧。
出電影院的時候我想起了周星馳的《大內(nèi)密探》,那里面也有殺人流血的鏡頭,然而很多情節(jié)仍然讓人捧腹大笑,過馬路的時候我在懷疑,看著《捉妖記》悲天憫人,是不是年齡增長帶來副作用——但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不是,《大內(nèi)密探》沒有回避故事里的恐怖元素,也沒有模糊反派的立場,整個故事有血有肉,荒誕但是邏輯清晰,它的故事看似陰暗但內(nèi)核浪漫甜蜜,所以不是我們回不到單純的年代了,而是《捉妖記》確實很爛,它把元素稍微整合就想修成正果,我在影院里笑得發(fā)狂,但我必須要說,這個故事很搞笑,是的,很搞笑,但沒什么意思,感覺就像花了很多錢買了真材實料的名牌手表,當時陶醉在無聊的虛榮之中,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是山寨廠商用真材實料做的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