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故鄉(xiāng)

當(dāng)玉米樹枯了不再回榮

當(dāng)鋤音幾成山谷的絕響

田野漸漸荒廢成你額頭上的道道皺紋

荒草是胡子? 糾結(jié)著亂長

過了火的森林是禿著的頂

舊屋倒塌成你臉上的斑痕

屋檐下? 還掛著燕子窩的念想

故鄉(xiāng)吶

你佝僂著背

守在回憶的自留地里

藤椅、蒲扇和火爐混淆起年月

風(fēng)車水車轉(zhuǎn)著日夜不停的經(jīng)輪

你的墻上有我用木炭畫出的一支藤蔓

枝葉間長滿

抓魚游泳玩螢火蟲的娃的身影

蝴蝶蜻蜓和前桌丫頭辮子的事情

大人們的笑談

鍋巴的清香

我記得 喜歡過

麥芒在褲管里爬行

樹皮卷的口笛吹出嘹亮的單音

在池邊取了冰釵冰刀

為小小的心事刻滿所有的墻角

我記得 溫暖過

稻草垛容偷醉的我臥過

老榕樹洞里容我藏過

故鄉(xiāng)半開著一扇門

門里頭是你的社戲你的呼吸

是可以坐的膝頭可以靠的胸懷

娃們長大后總會離開

所有的記得也只是澀澀的覆盆子

嘗著

有時會讓人流淚

當(dāng)夢開滿了花期

我?guī)е业耐藁貋?/p>

我和你守在回憶的自留地里

手里握有各自的半塊橡皮

老去了

卻不知該怎么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