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施頁
1
早上從家里出來,毛一志心里清楚,兒子的工作靠他自己是不可能了,他考慮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去人事部走一趟,問問情況。
上午開完會,毛一志去找人事部經(jīng)理張銳。張銳比他小10歲,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張銳看到毛一志站在門口,趕緊起身迎接,端茶泡水,一點不敢怠慢。
毛一志先是寒暄兩句,問問工作上的事情,正要開口說兒子的工作問題,桌上的電話響了,老總讓張銳去他辦公室一趟。
見這狀況,毛一志也不好多逗留,水都沒喝一口,就悻悻然從人事部出來了?;剞k公室的路上,毛一志還在后悔,剛才應該一進門就先說正事。
可沒過一會,張銳就抱著一個泡沫保鮮箱走了進來,說是老總剛剛出差回來,給每個副總和部門經(jīng)理帶了些水產(chǎn)品。毛一志接過保鮮箱,連聲道謝。
毛一志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后面再找時間找張銳也顯得有點突兀,醞釀許久,便把話題引到給兒子找工作的事情上。
張銳是個聰明人,三兩下就從毛一志的話里聽出意思來。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但真的愛莫能助。
毛一志看到張銳捉摸不定的眼神和猶豫的表情,便問:“怎么了,有難處?”
張銳把屁股挪到沙發(fā)的前端,身子不至于陷得太深,整個人向前傾,更加靠近毛一志一些。
“毛總,您是不知道,今年省公司財政緊縮,沒有給我們新增員工的指標,也沒有收到任何有關人才引進的文件和通知?!睆堜J看著毛一志,接著說,“所以,今年公司沒有打算招聘新員工。”
毛一志深吸一口煙,再緩緩吐出煙霧,“原來這樣。”
張銳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2
中午吃過飯,毛一志靠在老板椅上,煙一根接著一根地吸,煙灰缸里全是剩下的煙嘴。年輕的男生認為抽煙是一種瀟灑,掏煙的姿勢,點火的表情,好像都會讓自己變成一個意氣風發(fā)的人。但到了毛一志這個年紀,在煙霧繚繞中思考只是一種習慣和日常。
毛一志有幾個朋友是開公司的,要給毛溫言安排個職位也不難,可寫字樓里的小公司,總共才十來個人,毛一志又不愿意兒子去這樣的地方上班,沒有發(fā)展前途。正當他 捻滅香煙盒里最后一根香煙時,聽到走廊里老陳的聲音。
“回來了,前幾個月回來的......只是運氣好而已,剛好有個職位空缺,學校就讓他留下了,不然哪能輪到他?!?/p>
哪里都有老陳的影子。毛一志煩躁著,想要把門關上靜一靜,沒想到剛走到門口,老陳笑嘻嘻的臉就出現(xiàn)在眼前。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需要一些虛偽。毛一志立馬變了臉色,嘴角咧開了笑:“老陳,工作再忙,中午也要休息一下。”
“我們這些小員工,哪敢在毛總面前說工作忙。”老陳站在門口,不像是路過,一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相互吹捧了幾句,毛一志已經(jīng)有點困了,手搭在門把手上,隨時準備關門??衫详愒秸f越起勁,一時半會根本停不下來。
“對了,聽說公司要來個小青年,是正式員工。”老陳左右看了一眼,四下無人,便把嘴巴伸到毛一志耳邊,小聲地說,“空降兵,沒有考試,直接進來的?!闭f完,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毛一志。
毛一志一下子睡意全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問“怎么可能?今年省公司沒有給指標,怎么能安插進來。”
老陳咂巴咂巴嘴,說:“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一聽說這消息就來告訴你了,你去問問人事部張銳,他肯定知道,這種事必須經(jīng)他手。”老陳想了想接著說,“其實我們公司也挺好的,福利待遇在同行業(yè)都很靠前,你要是把毛溫言弄進來上班,也挺不錯的?!?/p>
毛一志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是什么都不說的好,讓老陳知道自己吃了閉門羹,總歸面子上掛不住。
3
毛一志一直盯著手表上的時間,終于到下午上班的點,他起身,路過窗戶邊,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熱浪撲面而來,透過空氣,連對面的寫字樓都是扭曲的。毛一志在空調(diào)間里打了個寒顫。
他找到張銳,把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張銳有些尷尬,但想著這事也瞞不住,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新員工是老總的侄子,明天過來辦理入職手續(xù),但公司本部人多口雜,老總便把他安排到郊區(qū)的子公司上班,以后怎么樣再說。
“不是說今年沒有指標,進子公司也需要省公司批文同意才行?!泵恢娟P心地問道。
“毛總,這我就不知道了,老總沒說,我也不敢多問。但沒有指標這事兒,我斷然不敢騙您,哪怕只有一個名額,我也會給您留著的。”
張銳說話的樣子很誠懇,毛一志覺得他不會撒謊。
張銳想了想,說:“毛總,要是您不介意的話,就讓兒子先進來,以聘用的關系簽約。您也知道,其實現(xiàn)在都是合同工,說法不一樣而已。只要您還在公司,兒子的工作肯定能保住。離退休還有十幾年,這期間肯定能找到機會給他轉(zhuǎn)正?!?/p>
從小擔心他學習成績,長大了還要保他工作順利,毛一志嘆了一口氣。他沒有立馬回答,同樣回了句:“我考慮一下?!?/p>
晚上回到家,他把這事的前因后果跟老婆說了一遍。
周英一聽,生氣道:“憑什么他就能把自己侄子弄進去?你明天去找老總,把事情問清楚,既然他有特權,那我們怎么不行?!?/p>
毛一志見她如此激動,皺著眉頭說:“這不是小學生告狀,他有我也要有。你怎么知道老總上頭是不是有人撐著,跑到他辦公室質(zhì)問他,胡鬧。”
周英一屁股坐在床上,小聲嘀咕:“那怎么辦?”
毛一志拔了一口香煙,沒有接話。
在這個社會上,每個人都像是能說會道的哲學家,口口聲聲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就是存在太多的不公平。可當自己成為故事的主角時,才發(fā)現(xiàn)強迫自己接受并不容易。
過了一會,周英拍拍毛一志,說:“要不,先給兒子安排個職位再說。就算每年人事部有考核,只要你還在公司,他們不敢把兒子辭退?!?/p>
“我能保他十年八年,不能保他一輩子?!?/p>
“這么多年以后的事誰說得清,保不準以后有機會就轉(zhuǎn)正了,或者兒子考到更好的單位也說不定。也許等明年,公司有招聘計劃,讓兒子再考一次?!闭f著說著,周英覺得這是一個挺不錯的計劃,根本不需要過度擔心。
毛一志想了想,說:“也只能先這樣了。”
熄燈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合眼。
周英是開心的,這下終于不用再為兒子的工作問題傷腦筋,而毛一志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無限感慨。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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