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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海海,潮落之后是潮起,你說那是消磨、笑柄、罪過,但那就是我的英雄主義。
小說讀來總是比較快的,像追連續(xù)劇一樣,因為十分好奇后邊的情節(jié),所以總是不舍晝夜地讀,不到三天時間讀完麥家作品《人生海海》。
對于作者麥家,某種程度來說我是不太熟悉的,因為他的著作我是第一次讀,而另一個角度我又對他很熟悉,因為他作品改編的影視作品我?guī)缀醵伎催^,比如《風聲》,比如《暗算》。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是很多文案博主很喜歡用的一句話,但這句聽起來很唯美的文案背后卻是一個讀來讓人噤聲的故事。
故事通篇圍繞著“我”眼中的“上?!闭归_,或者說關于“上?!钡闹{言展開更為準確。
這個被父親稱為“上校”,被爺爺稱為“太監(jiān)”,被村民稱為“特務”的人,叫作蔣正南。
他“謎”一般的經(jīng)歷總是村民們茶余飯后的談資,即便被叫做“太監(jiān)”,他本人也從沒有解釋過自己,只是讀著報,吃著肉,擼著貓。
一切歲月靜好,直到遭遇了特殊時期。
上校平日的小資做派再加之村里盛傳的謠言,“當之無愧”成為了被批斗的對象,他本來是逃了的,但被紅衛(wèi)兵作計用貓引他回村。
被批斗本是不要緊的,要緊的是他守了一輩子的秘密——那塊腹部的刺青,可能被小瞎子看到了,然后他連夜?jié)撎?,只剩下被割了舌頭,挑了手筋和腳筋的小瞎子。
新的謠言開始四起:小瞎子說上校腹部的刺青寫的是“雞奸犯”,且對象是“我”的父親。
最終上校還是被捕了,而公安去村里張貼了證明,澄清傳言均為謠傳,為上校正名,也間接為“我”父親洗除污名。
可上校的藏身地只有父親和老保長知曉,是誰舉報?
后來知道是爺爺,他為了洗清污名,與公安做了交易,顯然,交易成功了。
但爺爺?shù)娜松×?,爺爺及“我”的家族背上了另一種更大的污名——忘恩負義。
他低估了上校在大家心里的分量。
上校的母親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而上校被列入大案要案需要層級報審,所以遲遲沒有宣判,直到“五一”勞動節(jié)這天召開公判大會,上校的的罪名是“大特務”、“大漢奸”、“大流氓”、“毒害紅衛(wèi)兵的大兇手”。
那個一直被上校拼死守護的刺青的秘密,也被公之于眾——被日軍俘虜時,被女鬼佬在身上留下了侮辱的印記。
看熱鬧的人把禮堂快要擠破,小瞎子的父親瞎佬在混亂中沖到上校面前要扒掉上校的褲子。
也就是這時,上校堅守多年的尊嚴徹底崩塌,他嚎叫著沖散人群,又回頭沖進人群……上校瘋了……而公安不要瘋子,監(jiān)獄也不要,上校被村民領回村里,由父親照看,給記工分。
可上校的人生本不該如此。
他天資聰穎,能力超群。
曾被國民黨軍官看中,進入部隊一路當?shù)酱鬆I長。
后來因為“不想殺人,只想救人”,自學軍醫(yī)救了很多人,其中有達官顯貴送他一箱金子,他本要奉給母親,母親卻拒絕,所以他最終“賤用”,摻了合金打了一副手術刀,江湖人稱“金一刀”。
又因為偶然救了一個女特務,被軍統(tǒng)培養(yǎng)成特務,以開診所的名義探聽情報,為抗日戰(zhàn)爭做了巨大貢獻。
后又參加了抗美援朝戰(zhàn)爭,榮獲一等功勛。
他本是英雄。
他該獲得的本是榮耀與歡呼。
卻一生困在流言與侮辱中。
“我”說:“上校是好人但是命苦”
可我不這么認為,命運好壞需統(tǒng)而觀之,就是因為上校是好人,所以生命后期,命運為他清空了記憶,“贈”給他心懷愧疚與愛的林阿姨,何嘗不是另一種微小的幸運呢?
生命的最后幾年,他不必背負沉重的枷鎖,不必深陷心靈的煉獄,他以孩童的心智無憂無慮過了很多年,還有愛人相伴左右悉心照料。
他不記得曾經(jīng)的榮耀,也不記得受辱的經(jīng)歷。
他只是養(yǎng)好眼前的蠶,吃好每一頓飯。
他不再是太監(jiān)、特務、漢奸………
只是蔣正南。
也許他的結局配不上他的經(jīng)歷,但他真切地活過,也勇敢的活著,他的生命中有黑暗,但也閃耀過人性的光輝:始終相信他的父親,為他辯護的老保長,尊敬愛戴他的村民……

麥家說:“我想寫的是在絕望中誕生的幸運,在艱苦卓絕中的道德?!?/p>
所以我說,《人生海?!肥且徊繘]那么絕望的《活著》。
“人生海?!?,閩南話,形容人生復雜多變但不止這意思,它的意思是像大海一樣寬廣,但總的說是教人好好活而不是去死的意思。
人生海海
敢死不是勇氣
活著才需要勇氣
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