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十年，始終不得汝心(一)
? ? ? 話說那日，春風(fēng)和煦，遠(yuǎn)處，一顆顆樹木汲取春風(fēng)的溫暖，綻放出青嫩的新芽，猶如女子剛剛描好的淺淺眉黛，隱隱約約中，像是嬌人朝你走來。近處，紅的花，黃的花，藍(lán)的花，爭相較量，引得五顏六色蝴蝶的蝴蝶翩翩起舞，好一派秀麗的春光圖！
? ? “娘子，今日氣候甚佳，聽聞城南地區(qū)沈園今已對外開放，何不動身前去瞧瞧?！壁w士程試探性說道。
? ? ? 自從她嫁給他來，他們之間大都是互相尊敬，做好夫妻分內(nèi)事，再無其他交涉。他對她也特別小心翼翼，先是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他，后是，她的任何事都要允許她的同意，哪怕是說話也要客氣三分。
? ? 只見她對著鸞鏡，看著自己憔悴的容顏，頓時像是想起了什么，愣住了好一會兒。等聽到他的屢次叫喚后，她才回過神來依舊對著鸞鏡，背對著他微微說道:“那春光再好，良人不在，又與我何干。不了，不了?！?/p>
? ? 他知道她一直還眷戀著她，他知道盡管是得到了她人，卻始終得不到她的心，始終得不到她的愛。
? ? “想那年，我打心底里可是恨透了他，沒有他，新婚燕爾，長相廝守的定是我倆?！?/p>
? ? “琬兒，琬兒，縱使你被休了，我還是原諒你，只因為，我愛你。如今，這薄情人拋棄了你，怎叫我如此不憐惜你，要是當(dāng)初與你成婚的是我，絕不會落得今天這般光景……”
? “琬兒啊琬兒，為何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罷了罷了，只要你能笑一笑，此生得不到你的心又何妨……”才片刻，趙士程心里便無處不凄涼起來。
? ? 她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心里惶恐極了，她怕被丫鬟見了，怪狀去，便立刻說道:相公，我這就梳妝打扮，待和你去。
? 聽到這般話，他凄涼的心情稍微愉悅起來，趕緊走上前來，幫忙著梳妝打扮……
? ?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二)
? ? ? 一路上，他們沉默不語。就算是她的手搭著他的手，她知道，也不過是佯裝燕好，好讓那外人看了去，稱道罷了。
? ? ? 來到沈園門口，便看見那大大的橫匾上題寫著沈園兩大字。進(jìn)入其中，沿著開滿綠草的小徑直走去，一枝嫩柳穿過圍墻，映入眼簾，春風(fēng)吹拂，垂柳隨風(fēng)飄揚(yáng)，仿佛一個嬌羞的女子，遮遮掩掩，悄悄地透露著愛意。
? ? “娘子，你看，那枝嫩柳倒像你三分，這種穿墻而入的氣魄，像你那傲骨的精神……”他實在忍受不了沉默了，開始說起話來。
? 她依舊不說話，輕移蓮步，假裝跟上他的節(jié)奏，默默地走著，默默地走著……
? ? 不一會兒，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小橋，一座亭子。在亭子的周圍，柳樹更加多了，一叢叢，就地而生。在小橋下，一池春水在綠草紅花的映襯下，顯的多姿多彩。一陣狂風(fēng)乍起，一池春水蕩起層層漣漪。幾許小水珠竟濺到她的衣裳，他趕緊用手為她擦拭，連忙問道:“娘子，娘子，可有事么？……”
? 此時，她從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抬頭一看，便破口而出:“游兒……”
? ? “琬兒……”，他一直盯著她，盯著她……
? ? “陸兄……”
? ? “趙兄，是我打攪你們了，我只是來問道來欣賞下這沈園，你們繼續(xù)……”。他趕緊禮貌的回道。
? ? “陸兄，你這般說話就客氣了，借此機(jī)會，我們可以好好敘敘舊，想當(dāng)初，我們?nèi)艘菜闶顷P(guān)系甚密……?！彼詭еS刺的說道……
? ? “不了，不了，我這就走”。說完，他轉(zhuǎn)身回頭，默默離去……
? 她看著他，看著他，所有的想說話，總是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經(jīng)意間淚水，浸濕羅裳……
? ? 倏然，只見他回過頭來，含情脈脈的看著她”像是在說，“琬兒，見你們?nèi)绱硕鞫鲪蹛?，我也就放心了…?/p>
? 他這一回眸，勾起了她所有的情思。他這一回眸，勾起了她所有的凄涼。十年離索，總得有個結(jié)局，你這薄情人，讓奴家這十年過得這般憔悴。
? ? “相公，可否讓我再去見他一面……”她終于開口說話了……
? “唉，你去吧……這世間難得的，永遠(yuǎn)是你的心?。 改慊貋砗?，能給我滿意的答復(fù)……”
? ? ? ? ? ? ? ? ? ? ? ? 此生終負(fù)卿卿 (三)
? ? ? 往事的記憶如流水翻涌。她一直都知道游兒愛吃的糕點，她一直都知道游兒愛喝的酒。
? 于是，他便在近處買好他愛吃的糕點，買好他愛喝的酒，她尋著他的蹤跡朝他尋去。
? ? “琬兒，你怎么來了……”他驚訝問道。
? ? “我今天來找你這薄情郎，討個結(jié)局……”傷痕累累的她已經(jīng)顧不得大家閨秀的風(fēng)雅了……
? ? 話剛落音，她便端著他愛吃的紅酥糕朝他走來，那纖纖玉手，紅潤柔軟，和著酥糕相映成趣，接著，她為他斟滿一杯微熱的黃滕美酒。
? “琬兒，十年光陰，你還是這般嫻淑端莊，深得我心，可惜，剛才那一幕，見你倆這般恩愛，不忍打攪……”。他無可奈何說道。
? ? “恩愛？唉，這世態(tài)好不厚道，人情也這般淡薄。這十年來，我的心事日日堆積，想想寄封信傾訴我這相思病，那深深的大院里，卻沒有任何人可以交談，我只能日日獨(dú)倚闌干。這人生，真是艱難啊，倒不如讓我去哪陰間，好不快活……”
? ? “這十年來，我多么想去找你，見上你一面，無奈總是怕人看見，怕人詢問，所以，我只能咽下淚水，強(qiáng)顏歡笑，學(xué)會隱瞞。我們從前的那些伉儷情深，我所有的心事全都被我隱瞞，隱瞞…………”
? ? ? 她的淚水和著胭脂長流，把這羅帕染透。在這半掩嬌臉半拭淚水的光景中，才察覺原來她早已為了相思，這般消瘦……
? ? “琬兒，我還記得我們之間的山盟海誓，我也曾作錦書，想拜托鴻雁托付于你，但娘親病重，常以此為由。我也無奈奈何啊……
? ? ? “罷了，罷了，禮教難違啊，我陸游一生不過是個假書生，薄情人，他那么愛你，但愿你們幸?！彼酒鹕韥恚肷锨叭樗潦脺I水，卻還是放棄了……
? ?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竟然可以被這禮教束縛，就可以拋棄他們的愛情……可這般光景，她不得不信……
? ? ? “你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游兒了，你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游兒了……”說著，說著，轉(zhuǎn)頭便哭啼著歸去……
? 他想去追她，可是追到了她，他又能為她做些什么？
? ? “琬兒，此生終究辜負(fù)了卿卿……但愿你們白頭到老……”
? ? 他欲借酒消愁，怎奈愁更愁！他終于站起身來，朝城南走去，便在沈園墻壁上揮豪，題寫了一闕《釵頭鳳》:
紅酥手，黃籘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fēng)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 ? 殘陽斜照，一首詞畢，懷著愁腸，他趕緊離開了這傷心地……
? ? ? 香銷夢斷魂飛散，千古傷心趙士程(四)
? ? ? 話說，自從那日她見過他后，她便從此大病一場，臥床不起。自從改嫁來，她就經(jīng)常被大大小小的病糾纏，如今，這場病一病就是幾個月。沒多久，她終究還是先走了一步……
? ? 他凝望著繡床上的她，這般面容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憔悴。從來不愛說話的她，如今再也不會說話了。他舉起她的雙手，哭了，哭了，溫?zé)岬臏I水掉入她手中，可惜，縱使淚水再怎么溫?zé)?，也喚不醒她了…?/p>
? ? ? 床前，他看見她和的一首《釵頭鳳》: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fēng)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dú)倚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 ? “琬兒啊琬兒，十年，始終不得汝心；十年，始終不得汝愛?！薄?/p>
? ? ? “琬兒啊，琬兒，我對你是又愛又恨啊”……既然你是“怕人尋問，咽淚裝歡”，又何必再在沈園墻頭和上一闋？徒讓世人為你們悲嘆，我卻只能落人笑話？我是注定只能以默默之姿態(tài)，成就你與陸兄唱絕千古的愛情佳話啊……”
? ? “琬兒啊琬兒，難道此生我為你做的還不夠多么……”
? ? “人人都去憐惜你們，都感嘆你們的愛情，誰又來憐惜我……罷了，罷了，如果你泉下有知，莫忘我此生鐘愛于你！我愿為你此生不娶，不娶”……
? ? 此生行作稽山士，猶吊遺蹤一泫然(五)
? ? ? “公子，趙家仆人來報，說唐琬小姐因大病去世了……，那趙公子還說，他不會放過你的……”一位家仆說道……
? ? 這一刻，他才知道他竟這般懦弱，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hù)不了；他竟還誤會沈園里她和他竟這般恩愛……他知道，這輩子，怕是肝腸寸斷，都難以彌補(bǔ)她了……
? ? 這一年，他七十五歲了。往事難以忘懷，他再次重游沈園。希望以此彌補(bǔ)自己的過錯，尋點安慰，寄托。
? ? 落日映照在沈園城樓上，不知從何處傳來畫角高亢的哀鳴。如今，沈園已經(jīng)不再有著當(dāng)年的光景，可他依然記得小橋下的一片綠波粼粼，曾映照著她美麗的倩影……
? ? ? 這一年，他已經(jīng)八十二歲了，她的冰肌玉骨，很久以前便作泉下土。每每想起，他的愁腸更難以排遣……
? ? 他又再次重游沈園，沈園里，當(dāng)年香氣衣袖的梅花，如今迎著梅花開得依然旺盛，一泓春波蕩漾的湖水，映的寺橋綠意盈盈……又像是她曾經(jīng)來過的身影……看著她和的《釵頭鳳》的墻壁上，灰塵布滿，殘陽下，他的淚水簌簌落下……
? ? ? “琬兒，怪我懦弱，終究負(fù)了你……”
? ? ? ? ? ? ? ? ? ? ? ? 人鬼情未了 (六)
? ? 八十多歲的他，早已兩鬢斑白，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皺紋。一撮長而硬的胡須更加增添了他的滄桑。
? 他不斷地咳嗽起來，近處，那殘弱的燭光還在微微發(fā)亮……倏然，一個熟悉的嬌柔的身影掠過碧窗……
? “琬兒，是你么？是你回來了么？”……
? ? 暮年以來，他經(jīng)常噩夢連連，好幾次，竟能見她入夢來。但每次醒來，偌大的空房里，還是只有他一人，對著鸞被，默默無語……
? ? 那身影似有若無，隱隱約約。但他確定，那一定是琬兒，他熟悉他的身材，熟悉他的舉止……
? 恍然間，一個鬼影向他飄來，緊緊抓住了他的脖子，像是來討要前生的相思債……
? “琬兒，真的是你。琬兒，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是來討要結(jié)局的。那年是我的懦弱，造就了你的死，這讓我一輩子痛心……”
? ? “琬兒，要?dú)⒁獎庪S你便，今日，讓我還了你這結(jié)局罷……”他毫無掙扎地說著，只讓她緊緊勒住他的脖子。
? “到陰間，閻王嫌我仇恨太深，便答應(yīng)讓我回來了卻仇恨。可代價是受盡百般苦楚，如今這才見了你一眼。這叫我的鬼魂如何忘得了你這薄情人……”
? “你個薄情郎，豈讓你死了去，這般痛快，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 他的一只手漸漸去觸摸著她的手，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有多冰冷，就像她的心。他只是盡量去溫暖著她的手，她那紅潤而纖弱的手，依舊如初，如初……
? ? 她又再次心軟了，漸漸放開了緊緊勒住他脖子的手……
? ? ? 他便順著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他把她抱得緊緊的，因為，他想把所有的溫暖給她。因為，再給他一個機(jī)會，他再也不懦弱，縱使東風(fēng)如何惡毒，縱使她已經(jīng)化作鬼魂，他也要緊緊地牽住她那的紅潤而纖弱的手……于是，兩人便緊緊相擁，共同靠著兩人曾經(jīng)一起縫制的菊枕，話說家?！钡教烀鳌?/p>
? ? ?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人大聲呼喚:“不好啦，不好啦，老爺去世了……”
? ? ? 在那冰冷的小房里，他就這樣冰冷的躺著，躺在那曾經(jīng)兩人一起縫制的菊枕上，嘴角揚(yáng)起了微笑……
古詩詞:
? ? ? ? ? ? ? ? ? ? ? ? ? 釵頭鳳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陸游
紅酥手，黃籘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fēng)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 ? ? ? ? ? ? ? ? ? ? ? ? 釵頭鳳
? ? ? ? ? ? ? ? ? ? ? ? ? ? ? ? ? ? ? ? ? ? 唐琬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fēng)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dú)語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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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偶復(fù)來菊縫枕囊，凄然有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陸游
? ? ? ? ? ? ? ? ? ? ? ? ? ? ? 其一
采得黃花作枕囊，曲屏深幌悶幽香。喚回四十三年夢，燈暗無人說斷腸！
? ? ? ? ? ? ? ? ? ? ? ? ? 其二
少日曾題菊枕詩，囊編殘稿鎖蛛絲。人間萬事消磨盡，只有清香似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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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沈園二首
? ? ? ? ? ? ? ? ? ? ? ? ? ? ? ? ? ? ? ? ? 宋·陸游
? ? ? ? ? ? ? ? ? ? ? ? ? ? (其一)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飛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 ? ? ? ? ? ? ? ? ? ? ? ? ? (其二)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fù)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 ? ? ? 十二月二日夜夢氏園亭二首
? ? ? ? ? ? ? ? ? ? ? ? ? ? ? ? ? ? ? ? ? 陸游
? ? ? ? ? ? ? ? ? ? ? ? ? ? (其一)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里更傷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池橋春水生。
? ? ? ? ? ? ? ? ? ? ? ? ? ?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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