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1968年。這一年,最為突出的就是,在火車站的廣場上,到處都是表演節(jié)目的。
阿萍所在的學(xué)校,每個年級也都成立了文藝宣傳隊。宣傳隊的成員,都是從各班抽調(diào)組成的。
阿萍她滿以為自己能加入宣傳隊,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W屗龥]想到的是,因為,她是地主出身,沒有資格進入宣傳隊。
那個年代,能夠加入宣傳隊,是非常光榮的事情。
這件事,讓她感到極度的不平衡。也嚴重地傷害了她的自尊心,卻也無能為力。
她不甘心,也不服氣。但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去觀看了她們那個年級的宣傳隊所排練的各種節(jié)目。
她回到家,把兩個妹妹叫到一起,問她們想不想演節(jié)目,阿輝和阿蓮說:“姐!我們想!但是,人家都不與我們!我們怎么表演??!”
阿萍說:“沒關(guān)系!我來教你們,我們自組成團,我們?nèi)齻€人就能表演!”
這個時候,阿萍她已經(jīng)上三年級了,阿輝她上一年級。阿萍十歲、阿輝八歲、阿蓮六歲。有阿萍帶隊,她們成立自己的宣傳隊。
阿萍她每天下午放學(xué)后,把她在學(xué)??吹降哪切┩瑢W(xué)們所排練的節(jié)目,開始,在家教她的兩個妹妹練習(xí)舞蹈編排節(jié)目。
不到兩天的時間,她們姐妹三人,就配合的很默契。尤其是她們的小妹阿蓮,雖說只有六歲,但她聰明伶俐,一教就會,這讓阿萍她感到很欣慰。
那時,表演節(jié)目也不圖什么,阿萍她只是為了賭氣,心想,在學(xué)校你們不是不讓我參加嗎?我們自己也可以表演。
所以,阿萍就在星期天帶著她的兩個妹妹到火車站的廣場上去表演節(jié)目。
不一會兒就圍了很多人,她們連唱帶表演的,節(jié)目也是一個接著一個,聽到那接連不斷的掌聲與喝彩聲,讓她們妹妹三人很受鼓舞。
阿萍她也終于揚眉吐氣了!兩個妹妹跟著她也是感到很興奮。
她們主要表演的節(jié)目,就是那些《七侓:為女民兵題照》《七侓:長征》《遠飛的大雁》《不忘階級苦》《蝶戀花答李淑一》《北京的金山上》等等。
她們每次表演,都很動情。特別是在表演《不忘階級苦》的節(jié)目時,都會跟著歌曲里的歌詞,傷心落淚地表演著,把周圍的人都看哭了。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象征。
阿萍帶著她的兩個妹妹,也是到處表演。到后來,她們的演出隊伍也在不斷地擴大,好多鄰居小朋友也都加入到她們的宣傳隊。
這時,阿萍成了宣傳隊的隊長,阿蓮是報幕員。
也讓她們姐妹三人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接下來,阿萍帶著她的宣傳隊,跟隨著形式的更新,也在不斷地變化著。
她們學(xué)著其他的宣傳隊,每天都會在新華路的主席臺前,進行早請示,晚匯報。參加早請示晚匯報的人群也是走了一波又一波。匯報結(jié)束后,還要表決心,當時,她們也是很認真,覺得也是很有意義。
這種行動,一直堅持到她們跟著父母,上山下鄉(xiāng)才結(jié)束。
一天上午,阿萍來到學(xué)校。有好幾個同學(xué)跟她說:“王萍!昨天我們在新華路上看到你父親頭上帶著一個一米多高的用紙糊的大高帽,脖子上還帶著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漏劃地主)在新華路上批斗呢!”
鴻驥在新華路上班,離她的學(xué)校很近,走路也不過五分鐘,所以,她的同學(xué)們也都認識她父親。
想當初,引以為傲的經(jīng)理父親,此時卻成了同學(xué)們眼中口里的笑柄,同學(xué)們都在不停地議論著她。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不知所措,原本愛說愛笑的她,一下子變得消沉了,也不再愛說話了。
從小就懂事的她,回到家也不敢去問自己的父親,也不敢去尋求母親的安慰,她怕自己這時候鬧騰,就是給父母增加負擔。
但是,從父母那焦慮和憂愁的面容上,不難看出,他們遇到麻煩了,在她那幼小的心靈里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擔心和恐懼。
沒過幾天,父親的單位就派人來她們家抄家了。就連她們睡覺的炕都給刨開了,所有的衣柜,抽屜,瓶瓶罐罐,旮旯墻角,都翻了個遍,也沒有翻到任何東西。隨后,就把鴻驥給帶走了,被帶到單位隔離審查,讓他交代經(jīng)濟問題。
鴻驥他有文化,有修養(yǎng),人也老實厚道,最主要的是,他膽小怕事。在單位,雖說是經(jīng)理兼職會計。但是,他從來沒有沾過公家一分一毫的便宜。再說了,他也沒有那個膽。
與此同時,月兒也被單位停職隔離審查了,也是讓她交代經(jīng)濟問題。
雙方單位,聯(lián)合起來,對他們夫妻倆所管理的賬目,進行逐個檢查。
在連續(xù)檢查了三天后,也沒有查出任何問題,才讓她們夫妻回到家。
之后,每天晚上,都要讓他們參加學(xué)習(xí)班,也在不斷地提示著,讓她們考慮有要交代的嗎,直到十點以后才能到家。
那段時間,他們夫妻倆也是惶惶不可終日。
就在這時,也就是1968年的年底,又出現(xiàn)了上山下鄉(xiāng)的熱潮。
在這之后,在各大街道上,馬路上,都能看到一輛輛的大卡車上,站滿了佩戴著大紅花,身邊綠軍裝,頭戴綠軍帽的熱血青年,迎著寒風唱著歌曲,從馬路上走過。那場面很是感人。
據(jù)說,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說是,如果主動要求上山下鄉(xiāng)的,可以佩戴大紅花,發(fā)放安家費。
聽到這個消息后,鴻驥就跟妻子說:“月兒!你也知道我膽子小,我這心里每天都不踏實。我們不如也提出申請,主動要求上山下鄉(xiāng)吧!總比在這等著挨整要好的多吧!”
就在這時,已經(jīng)結(jié)了婚的阿媛,聽說父母準備遞交申請,聽從號召,主動要求上山下鄉(xiāng),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她就在旁邊敲邊鼓,并說道:“娘!我覺得你還是跟我爹趕緊回老家吧!我怕你們在這會有麻煩?!?/p>
其實,月兒她并不想回鄉(xiāng)。聽了阿媛說的話,又看到鴻驥那膽小怕事的樣子,讓她也沒有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