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我弱小無助,內心天然的認為無論這個家令我多不愉快,不開心或者孤獨的時候,都要回家。
不管家搬到哪里都沒有給過我家里的鑰匙;大學期間每次回家都沒有我的飯,于是養(yǎng)成了每次下了車先去吃完米線再回家的習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沒有人想著跟我說;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跟家里商量過任何事情,沒有進行過一次內心交流;沒有合過一張影;沒有一起出游過;沒有一次擁抱過;沒有任何鼓勵和安慰;沒有送過我任何禮物。
以前我都覺得這很正常,也沒有覺得不對,可能我的家就是這樣的,沒有虐待我,讓我一直上學,不結婚也沒有特別的催婚,也沒有對我有更多要求,我甚至一直跟朋友說我的家庭很開明,什么事情都讓我自己決定。
可是這幾年的幾件事情,讓我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體驗著精神暴力。
父母不是開明,而是對我的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他們用冷漠和忽視讓我感受痛苦。
第一次手術的時候,手術傷口十五公分。我知道他們不會關心我,所以選擇不說,但是陰差陽錯,醫(yī)生的誤診讓我感受到了一點親情的光輝,特別是我媽在我被醫(yī)生推進通往手術室電梯的時候,突然對我說的一句話:現(xiàn)在科技發(fā)達了,什么病都能治。那種鼓勵,我現(xiàn)在都還記得內心的感動,對我的信念有多重要,讓我那次一點也不害怕,而且幸運的只是被誤診而已。如果不是誤診,這輩子估計我也感受不到這種血緣之情吧。但是出院當天,把我送到家里,甚至不問我能不能承受坐車回老家的辛苦,要求我跟他們回去,我說我自己能照顧自己,他們就走了,我忍著疼痛,自己開車去了朋友家,請朋友照顧我十來天,我還記得自己虛弱的樣子,說話前所未有的溫柔。那一點親情的火花,我也認為是預視到我生命將終之時的些許善念吧。
第二次手術,傷口從心口到腰部,半個肋巴扇被打開。一開始就知道不會有什么大問題,沒有想過讓他們照顧我,又有老王在身邊,選擇了不告知,可是他們知道后卻給我姨夫打電話,讓我姨夫來照顧我,難以想象我姨夫知道的時候會多擔心,第二天早上四點多就坐車來到鄭州,拿著他一輩子積蓄的銀行卡和五千元的現(xiàn)金出現(xiàn)在我的病房,那一刻我心酸又幸福,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真正愛我的人,也只有姨夫了。但是我的父母不知道這樣會要讓他擔心么?他是一個孩子被狗咬到都會哭的人。他是一個我想吃烤紅薯,在交通極為不便的九十年代初,也會想辦法在下次帶給我熱乎乎烤紅薯的最親的親人。我只心疼姨夫,但對父母沒有任何可以表達的意見,唯有一聲嘆息而已。
當我做第三次手術,在第一次傷口基礎上二次開腹。不影響生命,手術雖然比我想的嚴重,但我已經(jīng)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不需要他們全天候在醫(yī)院照顧我,所以希望通過他們力所能及的照顧表達我對親情的需求,改善彼此之間的關系的時候,他們徹底放棄了我。告訴我他們身體不好,照顧不了我,讓我自己在鄭州照顧自己,我中午剛出院,他們已經(jīng)打包好行李撂下這句話準備走了,十幾公分的傷口,二次開腹,虛弱到站立五分鐘都困難,已經(jīng)三次大手術,肚皮上已經(jīng)像是縫線娃娃,到處都是傷疤,我真的不能再逞強,想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體了。于是我生氣了,我給了母親一千元錢,我說:我回姨夫那里,讓他照顧我。然后炮仗點燃了~“你是要氣死我們么?你讓家里人怎么說我們?”“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你從來都不聽話,我們兩個老人都生著病,怎么照顧你?”“你跟我們回去!必須回去,不許回你姨夫那里”。我說我流血了,別再說了?!澳懔餮P我啥事?你還沒死呢,你是想看著我死?”還能怎么辦呢,又成了不回去不對了。我一句話也不想說了,好歹回去他們不能讓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去做飯吧,不管他們吃什么,有我一碗飯就好吧,那就回去,只是又要讓姨夫為難了,姨夫成了他們拿捏我的工具人。
十天后,我剛回到自己家沒幾天,聽聞他們就背著一捆粉條,拎著一壺花生油,帶著幾包牛肉和行李,千里迢迢坐火車去上海給老大做飯去了。絲毫沒有身體的不適和辛苦。
他們在我面前自然而然的也忘了,在我手術前的半年里,每個月至少一次從老家奔波到鄭州看望腦出血住院的大舅,帶著哪里都買得到的雞蛋、牛奶、水果、牛肉和認為應該帶的一切,包括錢。幾乎每天一個電話慰問打給妗子,不覺得辛苦。甚至希望我一周去看望一次,而我基本也做到了代他們去看望對我并沒有多少親情的大舅,剛住院的時候我天天守候在病房,想辦法找醫(yī)生解讀病情,給來的每一個親戚提供便利,住家里或者為他們定酒店,請他們吃飯,半年下來花費五千多元。
冷漠,無視,嫌棄,任何傷害感情的辭藻都不如這幾個詞讓我覺知,小時候不明白的點點滴滴,已經(jīng)不需要再去想為什么了,也不用感到苦惱和自我懷疑了,更不需要自責,不被愛不是我的錯,不被愛也不是痛苦的開始,是時候放棄這個原生家庭了,走出死胡同的時候到了,真正的救贖就是擁有不被愛的勇氣。
過去我只是非常容易被感動,非常愛哭,很敏感,也很軟弱,從不敢爭取,也不會表達需求,渴望愛,對情感又很遲鈍。
在感情里總是被辜負的那一個,能夠付出自己的一切,換來一點點溫暖,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可能最終會凍死在自己想像的溫暖里。
還好老天爺垂憐,派老王給我指路。讓我在黑暗里,看到了一點光明。
別人天生擁有的東西,我花了半輩子去覺知,但是還好,還不晚,我還有時間去享受這人間最美的東西——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