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華山背尸人在懸崖下把那對殉情的大學生的尸體零零碎碎收集齊,但最后還是差了那男生的一條腿估計被什么東西夜里拖去吃了的時候,嘴里一直在唱著一段詞:
隴上壯士有陳安,軀干雖小腹中寬。愛養(yǎng)將士同心肝,躡驄交馬鐵瑕鞍。七尺大刀憤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盤。十蕩十決無當前……戰(zhàn)始三交失蛇矛,棄我躡驄竄幽若。為我外援而懸頭,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奈子何!
我知道這詞唱的就是我。
那天我大開山門以通霉氣,叫楞娃備馬。到了縣衙,翻身就跳進了李道臺后花園。他正在那槐樹下自己跟自己下棋,看見我,起身做揖邀我與他下完這局。我便撩衣坐下執(zhí)黑子,一掃盤面之氣黑白對峙不相上下,這還是頭一次見一個人自己跟自己下棋能這樣公平。正待道臺落子——這時槐樹上的畫眉歪叫一聲撒下一滴糞來,正落在蝶位。
前堂就沖進一群兵,領(lǐng)頭的小伙義正言辭:“你這亂賊陳安膽包天,光天化日闖縣衙,今日我埋伏于此,定是要你有來無還!”
我低頭看棋,那白花花的鳥屎若白子一落,黑子便氣數(shù)盡散,再抬頭看李亦酒,書生氣的臉上殺氣隱隱:“哪里來的蝦兵蟹將餓花眼,亂賊抓到我府衙,你當我李府是街坊菜場,說不出個白鴉黑鴨我定要你明日落馬!”
那領(lǐng)頭的小伙立馬發(fā)話:“我乃京兆府任命剿賊將軍劉德,昨日自長安領(lǐng)命連夜翻那秦嶺,今朝方過丹水便得消息,說那亂賊陳安飛馬下山,似是進了大人花園,我等斗膽持劍心下慌亂,但防這陳安綁了夫人一去了然……”
沒等他唱完,我已經(jīng)殺了圍在身邊的三層人,躍過墻頭飛身上馬但哪里還有我的馬,只有一簇亮晶晶的刀劍在地上等我,但我已在空中扭轉(zhuǎn)不得。
回頭看時李亦酒突然抽了劉德腰刀超我唱道:“都說千年書生江湖夢,今朝我也效那江上漁夫。只求壯士全身歸山,來日討殺金兵方教我死得所愿。”
唱罷一刀自斬了頭,左手提了頭朝我扔來身體才倒地。
那頭落地比我還快,落在三把刀上,我便踩了那頭蓋轉(zhuǎn)上屋頂,在箭雨中逃了。
一直到二龍山寨被攻破時,我才知道是楞娃告的密。他牽了匹最好的馬,在我面前跪著唱:“……”
還沒開口就被蘇山一腳踢塌胸膛當場死了,我說蘇山你不該殺他。她說別啰嗦快上馬!
連逃帶殺,一連三日,到了華陰。
陳安,你看誰來了?蘇山指著華山說。我抬頭看,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回頭時蘇山卻突然吻住我。她總是能給我驚喜。包括她插進胸口的刀。
馬確是好馬,她咬著我的唇,說完就死了。
后面蹄聲又至,我拼命回應她的吻,然后砍下她的頭掛在腰間,上了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