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不到易鋒還挺聰明,居然和自己想到一起來了。
孫婕接到他的電話,聽他用急促的聲音講完了自己的懷疑后,心里想道。便對他說:“好,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來,你還有別的想法嗎?”
“暫時沒有了,那偷走羽潔的日記本的那個人,有消息了嗎?”
“哦,還沒有。”
“沒有留下指紋嗎?”
“沒有,采集到的指紋基本上都是你的?!?/p>
“基本上?那就是說還有其他人的指紋?!?/p>
“不一定,因為有一些指紋不太完整,沒有辦法判斷是不是你的?!?/p>
“哦!”
“你也不用失望,我這里正在努力調查,一有消息就會告訴你的。”孫婕安慰了他一句,便掛了電話,繼續(xù)思索起這個新的發(fā)現(xiàn)的意義來:從山頂上,是根本看不到山谷的,因此,更不可能從山頂上發(fā)現(xiàn)山谷里的尸體。而再深入一步來想,發(fā)現(xiàn)羽潔尸體的那個人,好端端的為什么要站到山崖邊往下看呢?尤其是夜里剛剛下過大暴雨,到處濕漉漉的,山頂上大多是石頭,被水淋過后,必然會變得滑溜溜的,就不怕一個不小心摔下去嗎?
不管怎么說,那個報案的人,一定有問題!應該把他作為突破口,再仔細查一次。
第二天一早,孫婕早早地就到了局里,拿出那一摞案卷,找出了對發(fā)現(xiàn)尸體的那位攝影愛好者進行詢問調查的那部分,重新仔細閱讀了起來:
“是你發(fā)現(xiàn)的尸體?”
“是我?!?/p>
“能講述一下你發(fā)現(xiàn)尸體的過程嗎?”
“好的,今天早上,我開車來到這里……”
“早上什么時候?幾點鐘?”
“大約5點左右吧?!?/p>
“然后呢?”
“然后我就開始爬山,到山頂上拍片子?!?/p>
“拍片子?拍什么片子?你是攝影師?”
“哦,不是,我只是個愛好者。因為晚上剛下過雨,所以來拍點雨后的風光。”
“雨后的風光,這里?有可拍的東西嗎?”
“只要足夠細心和耐心,就一定會拍出好的作品的?!?/p>
“嗯,好了,你繼續(xù)說?!?/p>
“當時,我在拍攝的過程中,無意中看到山谷里好像躺著一個人,但是又看不清楚,就用相機拉近距離拍了一下,發(fā)現(xiàn)確實是一個人趴在那里,就趕緊帶著設備下了山,轉到山谷里,看到了那個女孩。于是,我就趕緊打電話報警,然后,又給報社打了電話?!?/p>
“為什么要給報社打電話呢?”
“不是說給報社打爆料電話,會有獎金嗎?我想,反正打個電話只是舉手之勞,說不定還能得個一百兩百的呢,何樂而不為呢!”
“那其他,你還做了什么嗎?比如,你動沒動過那具尸體?”
“沒有,我哪兒敢啊,再說,萬一不小心把現(xiàn)場破壞了呢?”
……
后面記錄的,都是關于那名報案人個人的一些情況。
天啊,怎么這份記錄這么簡單?孫婕一邊看,一邊心里想,再一看后面的簽名,竟然是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當初的自己,水平竟然這么業(yè)余?還是太粗心大意了?又一想,也是,那畢竟是自己當上刑警后,接觸到的第一個案子呀!果然是一副毫無經(jīng)驗的樣子,可是,為什么當初局里也沒人告訴我,自己做的這份詢問和記錄太過簡單呢?
而現(xiàn)在看來,這份記錄中,有好幾個關鍵的地方,在當初沒有問到。首先,他是在山頂上哪個位置看到尸體的,又是怎樣看到的?其次,他聲稱自己是5點鐘到的寂山,而他報案的時間是6點鐘,也就是說,要在一個小時內,他要爬到山頂上,然后經(jīng)過一段時間之后,發(fā)現(xiàn)了尸體。然后再下山,轉到山谷里。盡管這山不高,只有300多米,但是,僅僅一個小時,足夠做完這些事嗎?第三,在鏡川市郊,山青水秀的地方多的是,而寂山卻是一座沒什么風景可言的不知名的小山丘,他為什么偏偏選擇來這里拍東西呢?……
趙建宇一進門,就問:“孫婕來了嗎?”
正在門口的秦博用手朝孫婕座位的方向指了指,說道:“一早就來啦!”
趙建宇沖他點了點頭,徑直走了過去,看到她正緊蹙著額頭,對著自己的桌子發(fā)呆,而她的桌面上,則雜亂地擱著一摞文件,絲毫沒有覺察到自己身邊已經(jīng)站了一個人。趙建宇站在孫婕的身后,向那攤展開的文件看去,正是三年前羽潔案的案卷文檔。
看到這里,他不由得嘆了口氣,重重地“唉——”了一聲!
哪知道這一聲,卻把孫婕驚得渾身一哆嗦,發(fā)出“啊——”的一聲,滿眼驚恐地望向趙建宇一眼。等看清楚是他,這才舒了一口氣,說道:
“是你呀,嚇死我啦!”
“你想啥呢?這么專心?”
“你來得正好,我想找你說這件事呢!”
“還是關于那個案子的?”
“對,我發(fā)現(xiàn)新的疑點和線索了。頭兒,你先聽我說完,然后你再跟我說其他的事,好嗎?”
趙建宇聽她這么說,心里不禁一樂,他正想找她談這件事呢。那天下去王政委把自己叫去,交代完工作后,又談了好一會兒孫婕的事情。他對趙建宇說,不管怎么樣,孫婕雖然脾氣急躁,有點不太聽話,但是她的工作態(tài)度、工作能力,還有工作成果,還是很值得肯定的。要是她非要堅持著查那個三年前的案子,那應該是有了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所以,不妨聽聽她本人怎么說。要是真能把案子破了,不也是件好事嘛!
其實,對于這件事,趙建宇也覺得自己當時有些火大了,對于調查羽潔的那起案子,他本人并沒有什么抵觸心理,畢竟也是自己心頭的一塊病。但是,孫婕一上來就嗆自己,他哪兒能不冒火呢?
因此,今天一看孫婕這幅懇切的樣子,心下便已釋然,說道:
“好啊,說說看,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首先,是出了一件怪事?!睂O婕說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易鋒曾交給過我們一個羽潔的日記本。”
“記得啊?!壁w建宇點點頭。
“現(xiàn)在,那個日記本被盜了?!?/p>
“什么?有這種事?”趙建宇聽了,也非常吃驚。
“對,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對這個案子重新產生了興趣,結果,經(jīng)過昨天的調查,發(fā)現(xiàn)當時的那個報案人有點問題?!?/p>
“哦?怎么回事?”
“我又去了現(xiàn)場,認為他根本不可能像自己說的那樣,從山頂上發(fā)現(xiàn)羽潔的尸體。”說著,她揀出了對他進行問詢的那頁檔案給趙建宇,又跟他詳細說了自己在寂山頂上的發(fā)現(xiàn)。
“可是,他有照片啊,你把照片拿出來,我們仔細看一下?!?/p>
“嗯!”孫婕答應著,從案卷里抽出幾張印著照片的打印紙,找到了報案人提供的那些照片。很顯然,照片是從高處往下拍的,照片有些暗,細心辨認的話,可以看出到處是些凌亂的石頭和雜草,在照片的中間,雖然很小,但是很明顯地可以看出來,是一個人正四肢扭曲著,趴在那里。
趙建宇把這張照片又端詳了半天,說道:
“除了在寂山頂上,還能從哪里拍到這樣的照片呢?”
“是啊,所以我也不敢就一口咬定那個人當時就是在說謊。如果這些照片不是我們當時從他的相機里拷下來的,我會懷疑是照片做過假。但這顯然不太可能。那他又是怎么拍到這些照片的呢?”
“會不會當時寂山的情形,和現(xiàn)在不同?或者,和他用的鏡頭有關?嗨,干脆我們直接去找他,再問一遍,不就行了嗎?”
“不行,那樣會打草驚蛇的。萬一他早已想好了對策,這條線不就又斷了嗎?咱們再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切切實實的破綻或證據(jù)來,讓他無法自圓其說。你說呢?”
“也對,你打算從哪里著手呢?”
“我覺得,雖然事情過去三年了,但是,對于一座山來說,這點時間實在不算什么,不會有太大的變化,現(xiàn)在看不到,那三年前也同樣不會看到。所以,我覺得,問題最有可能還是出在照片上……”
“你確定,在山頂上看不到下面?”趙建宇有些懷疑。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嘛,對了,要不帶上部相機去吧,萬一相機鏡頭能看到呢?”
趙建宇想了一下,說道:“好吧,那就再去一趟。你趕緊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
“你找別人去吧,我想好好把這些照片研究一下?!睂O婕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答道,心里卻想:我可不能和他一起去,要是讓他發(fā)現(xiàn)我有恐高的毛病,還不得被他給笑死了?
趙建宇也是一愣,哎?這個丫頭,平時一說出現(xiàn)場,就數(shù)她積極,怎么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不過,這樣更好,省得被她在路上挑我的刺兒。想到這里,便爽快地說了句“好”,留下了正埋首在案卷中的孫婕,出門領了一部相機,開車直奔寂山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