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海弄堂深處,陳瑾正對著鏡子,細細描著眉。她出身大戶人家,家中幾代從商,積攢下的財富,讓這老宅處處透著富貴氣。然而,小兒麻痹留下的跛腳,像一道跨不過的溝壑,橫亙在她的人生路上。眼看芳華漸逝,出閣的年紀(jì)早已過了,媒婆的影子卻都少見。
“瑾兒,下樓來,有客人?!睒窍聜鱽砟赣H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陳瑾放下眉筆,輕輕嘆了口氣,整理好旗袍,一瘸一拐地走下樓。
客廳里,站著個年輕男人,身姿挺拔,眉眼英俊,正是李喆。他垂著眼,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雖極力保持鎮(zhèn)定,局促卻還是從細微處泄露出來。李喆的母親病重,急需一大筆錢醫(yī)治,走投無路之下,他聽聞陳家招婿,咬咬牙,決定入贅。
“這是李喆,來應(yīng)招婿之事。”鄰居阿婆開門見山,言語間沒什么客套。陳瑾抬眼,目光與李喆交匯,那一瞬間,李喆眼中的不甘與掙扎,她看得真切。而李喆看到陳瑾姣好的面容,卻配著跛腳,心中也是五味雜陳。這門親事,就這般帶著各自的盤算和無奈,定下了。
二
新婚夜,紅燭搖曳。陳瑾坐在床邊,手撫著大紅喜被,眼中滿是期許。李喆卻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迷茫和不甘。
“你過來。”陳瑾輕聲喚道。李喆緩緩轉(zhuǎn)身,走到床邊坐下,兩人間卻似隔著無形的距離?!耙院?,你我便是夫妻,這家中的一切,你也不必見外?!标愯獪厝嵴f道。李喆勉強扯出一絲笑,“多謝娘子。”那生疏的稱呼,像把小刀,輕輕劃在陳瑾心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喆在陳家,表面上是姑爺,實則更像個寄人籬下的外人。陳家的下人們,背著人總有些閑言碎語,“一個大男人,倒插門進來,還不是圖陳家的錢?!崩顔绰牭竭@些,只能默默咽下屈辱,愈發(fā)努力做事,盼著能在這家中爭得一絲尊重。
陳瑾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她試圖安慰李喆,可每次話到嘴邊,又被李喆冷漠的態(tài)度擋了回去?!澳悴挥眉傩市?,我知道你們陳家上下怎么看我。”李喆冷冷開口,陳瑾的眼眶瞬間紅了,“我從未這般想過,在我心里,你是我的丈夫。”可她的解釋,在李喆聽來,不過是憐憫。
陳瑾瞧著李喆那副困獸般的模樣,心里跟被貓抓似的,疼得厲害。她自是明白他的委屈與不甘,那些旁人的閑言碎語,像毒針一般扎在他心上。想著要為他尋些底氣,讓他在這陳家能挺直腰桿做人,陳瑾便在一個落雨的午后,尋到了父親。
雨絲順著窗欞滑落,滴答作響。陳瑾輕咬著下唇,眼中滿是懇切:“爹,讓李喆參與家里的生意吧,他有本事,也想為陳家出份力。”陳父坐在太師椅上,眉頭擰成個川字,手中的茶盞頓了頓,冷聲道:“他?一個倒插門的女婿,能成什么事!這生意場的門道,他懂幾分?”
陳瑾并未退縮,她緩緩屈膝,跪在父親面前,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爹,求您了。他是我的丈夫,我不想看他這般憋屈?!标惛缚粗畠海凵窭镩W過一絲不忍,終于,陳父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讓他做些零散活兒,可別壞了陳家的規(guī)矩!”
李喆得知此事,臉上并無多少欣喜。他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那笑容里藏著太多的無奈與不甘。在這陳家,哪怕是得到了一個小小的機會,也像是別人施舍來的殘羹冷炙。可他又能如何?為了母親,為了自己那被現(xiàn)實壓得喘不過氣的尊嚴,他只能咬著牙,勉強應(yīng)下,去做那些零碎又不起眼的工作,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艱難。
三
隨著時間推移,陳父對李喆做的每一件事都指指點點?!澳氵@生意經(jīng)可不行,得按我們陳家的規(guī)矩來?!标惛傅脑挘尷顔葱闹械呐鹪綗酵?。被陳父這般壓制,心中的怨恨也漸漸轉(zhuǎn)移到陳瑾身上。
一日,陳瑾勸李喆別與父親爭執(zhí),“他也是為這個家好,你就順著他些?!薄绊樦??我在這家里還有什么尊嚴?我不過是你們陳家的附屬品!”李喆終于爆發(fā),將這些日子的壓抑和不滿一股腦發(fā)泄出來,甚至動手打了陳瑾,陳瑾呆愣了,淚水瞬間奪眶而出,“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我為你付出這么多,在你心里就這么不堪?”兩人大吵一架,從此,家中的氣氛愈發(fā)冰冷。
與此同時,李喆母親的病情愈發(fā)嚴重,需要更多的錢。他硬著頭皮向陳父開口,卻被拒絕?!凹抑械腻X自有安排,你母親的病,不能總讓陳家掏錢?!标惛傅脑?,徹底斷了李喆的希望。他開始偷偷謀劃,想要拿走陳家一筆錢,救母親的命。
四
一個雨夜,李喆趁著陳家上下熟睡,悄悄潛入書房,試圖打開保險柜??伤麆倓邮?,就被陳瑾發(fā)現(xiàn)了?!澳阍谧鍪裁矗俊标愯澏吨曇魡柕?。李喆驚慌失措,“我……我只是想找點東西。”“你是不是想偷錢?”陳瑾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李喆沉默不語,默認了一切。
“我對你這么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陳瑾崩潰大哭。李喆卻紅著眼,“我母親快死了,我沒辦法!你們陳家有錢,卻見死不救!”兩人的爭吵聲驚醒了陳父。陳父趕來,看到這一幕,怒不可遏,“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竟敢偷家里的錢!”
李喆被趕出了陳家。陳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癱倒在地。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帶著算計和無奈,最終在矛盾和沖突中,徹底破碎。多年后,陳瑾獨自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望著天上的月亮,想起那段往事,心中滿是悲涼。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那曾經(jīng)的愛恨情仇,也隨著歲月的流逝,漸漸消散在這上海的月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