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當下的每一刻揣在心里

朱玉林

晨起推窗，先看天。若是晴，老院的瓦檐會泛暖光，墻根的青苔縮著身子，母親晾在繩上的床單鼓著風，棉絮里裹著太陽的味道。我搬竹椅坐廊下，看螞蟻馱著碎米往窩里跑，蟬在椿樹枝上扯著嗓子喊，連院角那叢月季，都敢把花瓣張得老開 —— 晴天里，萬物都透著股踏實的歡喜。

若是雨，也不惱。雨絲斜斜織下來，打在瓦上沙沙響，順著檐角滴成串，在青石板上砸出淺坑。母親不慌，拿掃帚輕輕掃著階前的積水，說：“雨潤透了土，秋里的蘿卜才瓷實?！?我靠在門框上看，雨霧把遠處的樹染成淡綠，院中的石榴葉掛著水珠，倒比晴天時更顯精神。偶爾有雨滴濺在手上，涼絲絲的，倒讓心里的躁氣散了大半。

前幾日翻舊物，見母親存著個鐵盒，里面裝著我幼時的乳牙、小學的獎狀，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紙條 —— 是某年雨天我沒帶傘，同學給寫的指路條；是某個晴天我摔破了膝蓋，鄰居奶奶寫的消腫偏方。母親說：“日子就像這晴晴雨雨，哪能都順溜？可晴時有晴時的暖，雨時有雨時的味，都記著，就是養(yǎng)料?！?/p>

如今我也懂了，不必盼著天總晴，也不用怕雨突然來。晴天曬曬太陽，補補力氣；雨天聽聽雨響，靜一靜心。那些走過的路、遇過的人，哪怕是摔過的跤、淋過的雨，都是日子給的養(yǎng)分。新的一天來臨時，不管窗外是晴是雨，好好吃飯、好好做事，把當下的每一刻揣在心里，日子自然就有了滋味，人也跟著慢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