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是看到相框后面寫的凌尋，所以才…”林風怕凌晚多想，忙著解釋。

“沒關系，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提起他了，哥哥走了三年了，連尸體都沒有找到。”凌晚微哽，兩滴淚水無聲落下。

這一切林風都看在眼里，竟不由自主想拍拍她的肩膀。

頓了，凌晚笑笑，說道，“對了，今天剛好是貨車進城的日子，家里的儲糧沒剩多少了，得去添置，你…留下來還是？”

“陪你去吧，剛好探探路況?！绷诛L眉間舒展，輕松的笑著，“需要準備什么嗎？”

“我去換身衣服?！?/p>

“好！”

過了一刻鐘，凌晚出來了，換了一身駝色行頭，帶著那頂蒙古風帽子，臉上少了些許愁容。

看來阿晚已經(jīng)慢慢平靜了，林風想著，還真是難為她一個女孩子家家，要承受的東西太多。

路上的雪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貨車剛好可以過，兩邊的樹枝時不時被壓斷幾根，好幾次林風都被嚇到了。凌晚嗤嗤地笑，林風也被自己的小心翼翼弄得有些尷尬，也只能呆呆地傻笑。

“你是擔心那些人來找你吧？”凌晚用關切的眼神望著他。

“嗯嗯，今時不同往日，那些人就算不親自來，也會派人來，不能掉以輕心?！绷诛L嚴肅起來。

他怕連累無辜的人。

貨車行駛了半個小時，準備在喬子林轉(zhuǎn)彎的地方，突然對面開來一輛轎車，路本來就不寬，司機連忙剎車，往前滑了幾米才停住，嘴里罵罵咧咧“嗝屁的！什么人！嗝屁的往哪別呢！”

距對面車只有兩三米遠了，只見對面車走下來幾個高大的人，西裝外面套著大大的皮襖，走起路來顯得笨重。

一個絡腮胡子的人過來問話，“大哥，青喬怎么走哇？”

司機還停留在不滿之中，手隨便朝后揮了揮，“直走直走，把車開過去！”

因為對方人高馬大，人多勢眾，貨車拉的都是村落里的人，婦女居多，司機并不想起沖突。

“好，謝謝。”絡腮胡淡淡說著，“你們這是進城吶？”絡腮胡悠悠地走到貨車后廂，往里瞟了瞟。

林風低著頭，坐在里頭微微縮著。

凌晚眼疾手快，將帽子取下來假裝拍積雪，擋住了林風的臉。

這些人，一看就不像好人，會不會是來找林風的？這里地勢偏僻，一般不會有陌生人進來。

“都是村里的人，沒什么事快走吧！我們還要趕路呢！”司機嘟噥，嘴里更不耐煩了。

“好?！苯j腮胡斜眼看了司機一眼，回到車里去，轎車緩緩啟動，朝村落方向駛?cè)?，貨車也向前走?/p>

看到那些人走遠，林風吐了一口氣，“我認得那個人，交易的時候提貨的就是他，沒想到真找上門來了，看來這個地方我是回不去了?！?/p>

他幽幽地看了凌晚一眼，又心事重重地低下頭，心想，那些人會不會對她不利，眼下是自己拖累了凌晚，怎么樣也要躲一段時間才能回村落里去了。

這小丫頭會選擇跟他離開嗎？

“阿晚?！?/p>

“嗯？”凌晚轉(zhuǎn)頭看著他。

“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我希望你能跟我離開，相信我，風波過了我一定會帶你回來的。”林風情真意切，還有什么比命更重要，何況是凌晚的命。

“他們在找什么重要的東西嗎？”凌晚問。

林風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嗯，重要的東西，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部分細節(jié)，有些要保密的，還是得遵守規(guī)定?！绷诛L拍著包，示意東西就在他這里。

“嗯，我相信你?！绷柰砜粗难劬Φ?，“我哥說，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雖然我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但是我哥經(jīng)常給我講他的經(jīng)歷，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我知道規(guī)矩?！绷柰砬宄旱难劬τ持荒ü饬?，仿佛說出了心中信仰的話來。

林風低頭嗤笑了一聲。

車內(nèi)都是村落的人，有些婦女只會方言，看別人的眼神總是帶著質(zhì)樸又畏懼的光。

她們總是咧著嘴笑，一副親和的模樣，倒不擔心她們能聽懂什么。

車很快進了城，貨車停在了一座橋外，要走過這座橋，才算進了城。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凌晚停在了一間商鋪前，挑了頂蒙古風男帽，伸手戴在林風的頭上，又挑了兩個口罩，一個給林風，一個自己戴上了。

“這樣別人就不能輕易認出你了。”說完凌晚轉(zhuǎn)身又去挑東西。

林風戴好口罩，拉住還在挑物件的凌晚的胳膊道，“阿晚，你們平時有經(jīng)濟來源么？”

“打獵，有時候會有不錯的收獲?！?/p>

“那你槍法準嗎？”

“當然！一把好手！”凌晚自信回。

林風朝四周望了望，將凌晚拉到人少的地方，“我這有把手槍，你可會用？”

凌晚驚訝地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回答，“之前我哥有教過手槍，但是…沒開過?！绷柰碛脽o奈的眼神望著他，兩只手不自覺地攥緊，“原理應該差不多吧？”

“嗯，如果遇到什么情況，我會把它給你，你拼命逃就可以，做得到嗎？”林風期待地看著她的眼睛，希望她不假思索說好。

“那你怎么辦，我們一起不就好了?！绷柰硗蝗痪o張起來，盯著他問。

林風雙手按住她的肩膀，“阿晚，我當然希望一切順利，但是如果剛才那幫人先找到我，我不能連累你，再說，你哥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在夢里揍我一頓，我需要你毫不猶豫地裝作不認識我，帶著槍防身，離開這里，或者等我離開以后回到村落。我們現(xiàn)在無處可去，我身上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除了那顆要保護的鉆石?！绷诛L松開她的肩膀，半轉(zhuǎn)身說道。

“鉆…鉆石？”凌晚驚呆了，原來貴重的東西竟然是一顆鉆石，哥哥說過，鉆石在商人手里會變成商品，在富人手里會變成身份的象征，在壞人手里就不一樣了，可能會鬧出人命。

“對?！绷诛L看著遠方，惆悵得不得了，又深深吐了一口氣。

“我哥說，那是很貴重的東西。”凌晚小聲說道。

“你哥說得對。”

“嗯。”凌晚低頭想了想，然后抬頭說道，“你不用擔心，我有地方可去！”

“城南牧爾雅，有我舅父的羊場，并不遠，我?guī)闳ィ揖烁甘沁@里的商人，經(jīng)常游走，這不，因為大表哥娶親，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沒外出，之前因為大雪封山，所以我沒能去參加全羊宴，舅父還說要給我補回來?！绷柰硌劬α亮恋模σ庥?，一臉期待的表情。

“沒關系嗎？”

“沒關系的，走吧！”

凌晚拉著林風的手，開心地朝城南走去，凌晚的手腕上戴著銀手鐲，上面鑲嵌著紅瑪瑙，襯得她的手腕潔白無瑕。

被細軟的手握著，林風的臉倏地蒙上一層紅暈，看著路人不好意思地笑著，還好戴著口罩。

到底是單身了二十幾年，被一個姑娘拉著手，這種感覺還挺奇妙。

雖然凌晚經(jīng)常出獵，但是防護還是做得很好的，手上的繭子清得干凈。

凌晚輕車熟路地帶著他，走了約摸半個鐘，“不行，我低估了，怎么這么遠?。俊?/p>

凌晚用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時不時拍拍胸口，試圖讓自己順順氣。

“看這路，你挺熟的呀，難道走錯了？”林風看起來像個旅行者，沒有疲倦的跡象，反而還能笑著談侃。

“不會錯的，距上一次來，有半年了，但是絕對沒走錯。”凌晚站直身子，摸了摸額頭，鼻子有些凍紅，但呼吸恢復了七八分。

“晚晚！是你嗎？”

遠處一個身形略顯消瘦的男人，開著小皮卡過來，人未到聲先到，可見氣足。

“表哥？是大表哥！”凌晚看清來人，興奮地揮著手。

林風摸摸布包，等來人靠近。

小皮卡在面前停下，男人跳下車，用渾厚的聲音說道，“我的姑娘哎，怎么來也不說一聲，表哥去接你?！蹦┝?，又問到，“帶年輕小伙啦？晚晚長大啦！”

凌晚拿下口罩，“大表哥，你又說笑，這么遠你都能認出我來，你買車了？”凌晚看著那輛青色皮卡。

“你忘啦？諾！”男人指指凌晚頭上的帽子，“這還是去年我給買的呢！小妮子！車是今年買的，這不是和你表嫂一起做點小生意嘛！”

凌晚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對了，表哥，這是我朋友，遠方來的，叫林風。”

此時的林風已脫下口罩，“你好?！?/p>

“林風？不錯的名字，我叫吉云，晚晚的大表哥，倒是沒聽說晚晚有這么一個朋~~友~~?！奔坡曊{(diào)拉長，上下打量著林風，“身形不錯，不像羸弱的，面容俊朗，透些正氣，不錯?！?/p>

“表哥謬贊?！绷诛L暗暗擦了把汗，怎么見家長似的，他林風槍林彈雨都見過了，這會子緊張什么？

“都上車吧，林兄弟，歡迎你?！奔谱隽藗€‘請’的手勢。

“好?！绷诛L點頭，禮貌性地露出笑容。

小皮卡疾馳，一路上吉云都在介紹家鄉(xiāng)和家人，林風捕捉到的信息：吉云，凌晚的大表哥，本地商販，做點小生意，順風順水，這輛皮卡就是今年買的。凌晚的二表哥叫榔月，畢業(yè)后就在羊場做幫工，聽說要繼承家業(yè)。三表姐滿星，畢業(yè)幾年后，就跟父親，也就是凌晚的舅父東奔西走，儼然活脫脫的小野馬，奔跑在這片草原上。

“晚晚的父母都不在啦，哥哥又走得早，那年她才20，差點因為這事休學了，這孩子要強，硬是扛下來了，就是脾氣倔，不肯離開那個山旮旯到我們這來，那地方有什么呀？一個姑娘家，還學會了打獵，有一次入山林深了，遇到野獸，要不是同村落一個有經(jīng)驗的老獵人經(jīng)過撿回了一條命，這會子不知道在誰的肚子里喲！”吉云邊說邊搖頭嘆氣。

林風默默聽著，心里不是滋味。

凌晚眼眶濕潤，卻不打算開口說什么，坐在后座的林風，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不忍和心疼。

皮卡很快停在了一片蒙古包前，下車后，便看見從最前面的蒙古包走出來一位婦人，帶著親切的笑容走到跟前來。

“這就是你表嫂，也是城里人，偏偏跟我這個五大三粗對上眼了，呵呵?！贝蟊砀缤蝗徊缓靡馑计饋?。

“表哥面容俊朗，才不是什么粗人！”凌晚俏皮一笑。

來人親切地握住凌晚的手，清麗的臉龐映著關切的笑，眼睛清澈明亮。

“你就是晚晚吧，你大表哥經(jīng)常提起，說你是打獵的一把好手，巾幗不讓須眉的，瞧這小模樣，多招人心疼，這小手，一定受了不少苦?！?/p>

“謝謝表嫂，初次見面也沒帶什么禮物，那我給你介紹個人吧！”凌晚說完就把林風推到跟前。

表嫂錯愕一秒，轉(zhuǎn)頭看著吉云，吉云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閉眼點點頭。

“表，表嫂好，我叫林風，凌晚的朋友?！绷诛L也被凌晚這一舉動迷惑了，這丫頭害哪門子羞，居然推個擋箭牌出來。

表嫂阿依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彎彎的眉眼看起來更招人喜歡了，忙說“好好好，這小子真俊俏”之類的，一邊把他們請進蒙古包。

凌晚向吉云拋了個“舅舅你真不賴，居然能找到舅母這么溫柔賢惠的女人”的眼神，還豎了個大拇指。

吉云一副“那當然”的表情，用手輕輕拍打著胸脯，自豪極了。

“外面風冷，舅父和你滿星表姐還沒回來，你二表哥打理羊場咧，這會子估計快回來了?！奔七f給兩人一人一杯羊奶。

“早晨剛擠的鮮羊奶，也是剛煮的，你們嘗嘗?！卑⒁澜o吉云也遞了一杯，兩人幸福的面龐讓兩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小伙子滿臉煞紅。

羊奶入口甘甜，有股淡淡的膻味。

林風喝不慣，只抿了幾口。

“大老遠就聽到有客人來了，讓我瞧瞧，是誰家的小機靈呀？”只見門內(nèi)已不知何時站著個身形修長的男人，臉上布著明朗的笑，眉宇間有著不可多得的堅毅。

“榔月表哥！”凌晚跳起來，上前抱著眼前這個男人。

男人張開雙臂，用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小阿晚，好久不來看表哥了呀！是不是懷念表哥帶你騎馬牧羊的日子了？”說完榔月看了看隨著凌晚站起來的男子，這男子長相正氣，透著一股“路見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氣質(zhì)，看得榔月那叫一個目不轉(zhuǎn)睛，氣氛莫名尷尬，榔月輕咳兩聲。

“晚晚，快介紹呀？新朋友看起來不錯呀！”榔月打趣。

“表哥！”凌晚過去拉林風的胳膊，“表哥可不要誤會了，這是我朋友林風?！?/p>

“打哪來的？”榔月好奇。

“城里?！绷柰砘亍?/p>

“今年多大了？”榔月繼續(xù)好奇。

“26了。”林風搶答。

“什么星座？”榔月追問。

“白羊?！绷诛L憨憨。

“干什么工作的？”榔月一臉不清楚的笑。

“表哥過了?。　绷柰磬阶?。

“那可不得問清楚嘛!晚晚～”榔月拉過凌晚，“這小子不錯，要是你有意，表哥第一個答應，晚晚也不小了，平時要強可以，但你始終是個女孩子呀！也得有人照顧著?！?/p>

“表哥你不也還單著嘛！你也不著急著急自己?！绷柰矸创蛉ぃ拔业亩砩┦裁磿r候到位呀？”

“哎晚晚你！”榔月摸摸額頭，冷汗直流，他平時最怕別人提這個了，但對別人的事就上心，典型的“醫(yī)者難自醫(yī)”。

吉云和阿依在旁“二”臉姨母笑，自顧幸福著。

“好了好了，不打趣了，表哥要告訴你個好地方，帶上你的朋友一起去看看吧！”榔月道，“林風朋友，你不要介意呀，我沒有惡意的，晚晚是個好孩子，還指望你，多多照顧呢！”榔月握住林風的手，誠意滿滿。

林風點頭笑道，“應該的表哥?！?/p>

“那阿哥阿嫂，我就去忙啦！”榔月打過招呼，又和凌晚嘀咕了幾句，就哼著小曲出門了。

“大表哥，大表嫂，那我和林風也出去散散步?！?/p>

“好！”

“好！”

夫妻倆異口同聲，幸福對望。

一個小土坡上，兩人并肩坐著，草原的夕陽美輪美奐。

“榔月表哥一直很照顧我的，就像我哥哥一樣，他還說要補個全羊宴和篝火給我呢！”凌晚首先打破了這份寧靜，一臉期待地對著林風，轉(zhuǎn)而看著這漫天的彩霞。

“真好?！辈恢浪f的是凌晚還是她的二表哥。

林風雙手撐在后面，看著晚風輕輕拂著凌晚的發(fā)絲，一層光暈在她的臉上，像極了油畫里走出來的少女，也輕輕地拂過他心中的鏡面，漾起一片片漣漪。

他沒有再說話，他看著夕陽里，家人的臉龐一張張映襯出來，那么真實又遙遠，他心中有太多的秘密，這些秘密不知道該與誰說，眼前這個姑娘又將與他走到哪里，當一切成為未知數(shù)，眼前的一切就顯得格外令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