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他方

1

上個周末去看了一個叫“奇妙的不確定性”的畫展??床欢?。甚至在看到幾面墻上的畫框內(nèi)只出現(xiàn)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段不規(guī)則地交織在一起的時候,為那看起來挺貴的畫框感到不平衡,為幼兒園的小朋友初學(xué)畫畫時顫顫巍巍的手感到不平衡。

后來發(fā)現(xiàn)每幅畫的旁邊都有個二維碼,掃描之后可以聽到對應(yīng)畫的講解。于是我掃描,聽講解,聽那些難看的線條背后的深邃。才明白原來簡陋的東西不一定簡單,只是很少有人能克服視覺上的偏見。

于是我又自作主張地在”奇妙的不確定性“這個畫展名字上加上了一層含義,也就是說,許多有趣的東西因為它不起眼的外表正在我們的注視下溜走,而如果你恰好有耐心審視一下它,也許能幸運地發(fā)現(xiàn)一個新的大陸,這樣的不確定性足夠奇妙。

只不過在這匆匆忙忙的都市中,哪怕你和一種新的可能之間只有0.01公分的距離,也會擦肩而過,因為很少有人時刻提著好奇心走上街。

2

匆匆忙忙的都市中我也沒能幸免。有時候我失去了對生活的耐心,時而迷茫時而焦慮,像一只趴在窗玻璃上的蒼蠅,前途光明卻找不到出路。

同事給我支招:你可以抽煙。

于是我第一次自發(fā)地去買煙,而不是作為一個背負(fù)著“順便帶包煙上來”的使命的買飯人;第一次自愿把自己和煙霧關(guān)在一個房間里,而不是在聚會時被動地吸著二手煙。

即使我對煙的味道好像沒有多少感覺,但是幾天的時間一盒已經(jīng)見底。

才明白,有時候抽煙的人只是單純地需要指關(guān)節(jié)夾住東西的感覺,來感覺到掙扎的時候還有東西能牢牢把握在手上,需要用吐出煙霧的方式看著這個時常沉重到幾乎凝固的世界流動起來。

3

為什么要寫?做了一名編輯之后,不停地在寫,為甲方、為領(lǐng)導(dǎo)的一句好評。但是寫的越多,寫得越快,越是寫不出寫的意義。

于是我放下為自己而寫的念頭,放下表達(dá)自我的欲望,像一個流水線的工人,“寫”只是我謀生的工具,早上九點準(zhǔn)時拿起,六點半、或七點、或八點再把它放下。這樣日復(fù)一日地好像走了很遠(yuǎn),再回頭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道能讓你成為你自己的“寫”擱淺在了哪里。

恰好最近看了陳綺貞寫的書《不在他方》,完完整整的讀了兩遍,而她在書里關(guān)于“寫”的見解則反復(fù)讀了十多遍。

從來沒有人像她那樣把“寫”這個動作描述的那樣準(zhǔn)確而又浪漫:“作家和乞討者卻有強烈的關(guān)聯(lián),你必須犧牲你移動的自由,你必須有一種我承受得起這樣的孤獨和耐心的樣子,坐在發(fā)臭的角落或是書桌前,施舍或是靈感,就會垂憐于你。我無法放棄更多的自由為了追求另一種表達(dá)上的自由,但是唯有寫作能讓我心甘情愿放手一搏。“

我一直在寫,但又深知那樣重復(fù)性的動作稱不上“寫”。真正的寫,真誠的寫,是把自己掏空,把你的感受盡可能地放大并且毫無保留地表達(dá)?!皩憽辈皇且粋€很好的體驗,就像是嘔吐之后享受胃一瞬間被釋放的快感的同時,也必須承擔(dān)喉嚨被胃液掃蕩的灼燒感。或者——像陳綺貞一樣稍微有美感一點的表達(dá)——“用畢生力氣把它從地心挖掘、拉扯出來,還要不被這后座力弄傷?!?/p>

所以既然“寫”這樣容易傷人,既然思考如此讓人煩惱,那為什么還要寫?

我想起馬爾克斯在寫《百年孤獨》時的一個故事,馬爾克斯寫完讓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死掉的那章,渾身哆哆嗦嗦地走上三樓,他的妻子梅塞德斯正在那兒。“上校死了”他對妻子說。之后馬爾克斯一頭倒在床上,整整哭了兩個鐘頭。

還有很多類似的例子,他們都是不遺余力掏空自己的人,是被靈感的后座力弄傷的人。沒人逼著他們這么用力,但是他們依然甘愿貢獻出他們的深情。普通人的“寫”當(dāng)然沒有大師的激烈,但我認(rèn)為有著相似的底色。

所以,正如陳綺貞在《不在他方》里寫的“我的歌想要傳達(dá)一種善意”,這大概也是“寫”的意義。

4

陳綺貞不算是一個典型意義上的偶像。我聽了她很多歌,如今也看完了她寫的書,但是她的外貌長相,卻在我的腦海中投影的模模糊糊。似乎只是在聽她的歌時喜歡的是一個叫陳綺貞的歌手,看她寫的字時是喜歡一個叫陳綺貞的作家。這種感覺好像回到了無聲電影時期,又好像回到了用著按鍵手機的年代,事物都還只是事物本身。

而《不在他方》是一個又一個瞬間的合集,她用文字記錄的方式把那些美好的時間定格,同時也沒有把不怎么好的瞬間剔除:旅途中被一個溫?zé)岬膰娞绱蛟谏砩隙鸬母忻?、對一座期待很久的城市的失望、成長過程中的自我否定、悲觀因子、小時候家庭的破裂......這些都被她安靜地講出來,似乎在她看來,每一個瞬間由于其一維性而顯得尤為珍貴,因此無論好壞都有同樣的價值,這大概是她作為一個哲學(xué)系出身的學(xué)生對待時間最起碼的敬畏。

一時間我想起來在看“奇妙的不確定性”畫展時語音講解里提到的一句話:“瞬息性具有了某種物質(zhì)的永恒外形”。原來無論是陳綺貞還是畫展上的畫,本質(zhì)上做的也都是同一件事,當(dāng)一切終將滑向混亂和無序的時候,他們會盡力地做那個清醒的人,并且把那清醒的一瞬間用自己的手段留下來方便給別人看與感受,而我僥幸受益。

人太渺小了,但奇怪的是人的感受經(jīng)常比宇宙還大。我現(xiàn)在試著把一瞬間超出宇宙大小的感受記下來,也許現(xiàn)在還新鮮著的感受在明天太陽升起時因為氣溫的上升而發(fā)酵,變質(zhì)成自己看了都尷尬的過期情緒。沒關(guān)系,重要的是我在探索的對象僅僅是現(xiàn)在,是這里;不屬于過去或未來,也不在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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