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安熠? 2021.06.7

“人生于世，受苦受難，而后死亡，生命沒有意義可言。生命微不足道，死亡無足輕重?！?/i>

人生的意義，這一直是一個龐大的命題。人性的善與惡、美與丑、貧與富、愛與恨、生與死，這些通通都是重大而又無解的人性的枷鎖。

今天的文章是一篇讀后感。

剛看完毛姆30多萬字的自傳小說《人性的枷鎖》，情緒還未平復(fù)，迫不及待的記錄下感悟。

一本精彩的好書能讓讀者恨不得成為作者的好友，能在書中發(fā)現(xiàn)各種閃閃發(fā)光的智慧，找到自己的影子，任何時候翻閱都有不一樣的收獲。

《人性的枷鎖》是毛姆前后歷時近20年寫成，讓其揚名世界的代表作。

故事講述了一位名叫菲利普·凱瑞的孤兒的成長經(jīng)歷。在其成長過程中先后經(jīng)歷了信仰（真理）、美丑、情感、貧富、生命的意義不同課題的桎梏與覺醒，眼看就快被宿命壓倒的他在絕望之際終于領(lǐng)悟‘生命的意義’，于是掙脫了‘人性的枷鎖’。

《人性的枷鎖》是我看毛姆的第三本小說。

相較《月亮與六便士》、《刀鋒》，這本小說讓我觸動最大。關(guān)于其揭露的浩瀚知識和復(fù)雜的哲學(xué)命題，已經(jīng)讓小說回味無窮，甚至多年后都無法窮盡理解。

而毛姆一貫平易樸實的文風(fēng)對于細節(jié)的刻畫更是讓我嘆為觀止。毛姆對于場景的刻畫，我隨便放一段在下面，大家自行感受一下：

“夏天以王者之姿降臨，每天都風(fēng)和日麗。天空湛藍得猖狂，刺痛著世人的神經(jīng)；公園蓊郁的綠樹明亮艷麗；一幢幢樓房在陽光照耀下，輝映出炫目的白光，讓人難以睜眼。有時，菲利普從沃頓家回來的路上會繞進公園，找張樹蔭底下的長椅坐下，觀看陽光通過稠密的葉子，灑落在地上交織出的圖案。他的靈魂雀躍飛舞，一如燦爛的陽光?！?/i>

他編織了一個精美復(fù)雜且圖案線條清晰的地毯，交織著小說人物一輩子的磨難與喜悅。

他左手牽著生命，右手牽著讀者，前往人生的每個陰暗角落，讓我們深刻體會悲傷和屈辱，也讓我們真的對那些手腳宛如遭釘穿過的社會底層人物有同理心，穿越生命的桎梏，真正懂得‘人生本無意義’這句話的力量。

信仰、真理的枷鎖

毛姆在自傳散文集《總結(jié)》中寫道：人類太自私，拒絕承認人生本無意義。社會營造“真、善、美”三大價值，讓人生看似有所追求，實際上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小說中菲利普成長、幻滅、覺醒的過程，就是他逃離“真、善、美”，脫掉“信仰”這一別人強加給他的披風(fēng)的過程。

“過去，信仰是外界強加到他身上，是他身處的環(huán)境與生活的榜樣的交互影響。只要換個不同的環(huán)境與榜樣就能找回，就能賦予他找回自我的契機。他就此放下了童年的信仰，好像脫下了不再需要的披風(fēng)。起初的生活顯得既陌生又孤寂，他這才恍然大悟，信仰過去一直是自己的精神支柱。他覺得自己好像原本拄著拐杖，忽然之間被迫要獨立行走，感覺白天更加寒冷，夜晚更顯孤獨。然而他內(nèi)心的那股興奮支撐著自己，生活仿佛成為一場無比刺激的冒險。。沒多久，他丟棄一旁的拐杖和滑落雙肩的披風(fēng)似乎變成終于卸下的重擔(dān)?！?/i>

美感的枷鎖

小說中借由菲利普到巴黎習(xí)畫失敗得過程，來探討人生美丑的課題。

借由菲利普領(lǐng)悟到：世間并無美丑，只有真實的樣子。強烈的欲望本身反倒剝奪了一切樂趣。

愛恨、善惡的枷鎖

在菲利普學(xué)畫失敗回到倫敦后，“他抹去美德與陋習(xí)的分野，拋開既有的善惡法則，有意找到自己人生的圭臬”。

終于他發(fā)覺：善與惡是社會為演化所創(chuàng)造出的觀念。

但是他還是無法理解人生的意義何在。

后來菲利普愛上了一個丑陋、扭曲、毫無同情心的女人米爾德里德，她如同菲利普另一個殘缺的自我，她迫使菲利普清楚地看見人性赤裸的面貌：善惡、美丑、愛恨。

米爾德里德所追求的一切正是菲利普想要掙脫的一切，他陷入情欲的深淵，就如染上毒癮，“受到本能與情緒的掌控，無力改變局面”。

貧與富的枷鎖

在菲利普成為實習(xí)醫(yī)生后，毛姆用了大量的語言描述菲利普出診時的所見所感，而由于菲利普親身體會過貧窮的滋味，更讓這部分的文字文字飽滿充滿力量與信服。

作者不僅事無巨細的描繪了貧窮的生活，更剖析了窮人的思維與心理。在作者筆下，貧富二者對比，沒有好壞，有的僅僅是命運與種種桎梏。

“便明白，貧苦百姓與上層階級幾乎無任何共通點。窮人并不羨慕富人，因為人生本就不同；窮人活得自由自在，中產(chǎn)階級的生活反而顯得拘謹呆板。此外，窮人也有點瞧不起富人，認為其意志軟弱又不懂得勞動。高傲的富人只求不受打擾，但普羅大眾卻視其為肥羊，并知道如何蠱惑富人做慈善，然后從中獲得好處；他們視此為理所當(dāng)然的權(quán)力，誰教富人多半愚昧，窮人腦袋精明?！?/i>

“菲利普發(fā)覺對這些人而言，人生最大的悲劇并非生離死別，這只是依循自然法則，哀慟的心可用淚水撫平。人生最大的悲劇是失業(yè)?！?/i>

“在菲利普看來，富人花時間援助窮人實屬不智，因為富人設(shè)法改善的是自認不便的事物，卻沒想過窮人早已習(xí)以為常，不覺得有任何不便。窮人就喜歡這樣，由于一輩子沒獨處過片刻，因此難以忍受孤單的感覺?！?/i>

“對世上千百萬的人而言，人生不過是永無止境的勞動，既不美麗也不丑陋，只得像四季更替那般默默承受?！?/i>

生命的意義

米爾德里德猶如席勒筆下《吶喊》中扭曲的人像，丑陋卻充滿致命的情欲。

菲利普受盡病態(tài)情欲的折磨、遭受貧窮的打擊、生死考驗，終于明白，自由基于人生毫無意義，終其一生追求的所有換來的只不過是另一種枷鎖。

人生不是繪畫的主題，人生本是一件藝術(shù)品，生命雖然無法超越形式，卻能夠自由編織各種精美的圖案。人生并沒有任何意義。

“人生就是如此吊詭，可以接連數(shù)月與某人天天相見，親近到你覺得活著不能沒有對方，然后兩人因故分開，生活依然繼續(xù)下去，原本以為不可或缺的同伴，到頭來其實可有可無。你仍然過著自己的人生，最后連想都不想他。菲利普回想起剛到海德堡的日子，當(dāng)時海沃德有能力闖出一番名堂，對未來抱持著滿腔熱血，時間一久仍毫無建樹，最后不得不放棄原有的夢想?，F(xiàn)在他死了?；畹靡粓隹仗摚罆r毫無價值。他死得并不光彩，葬送給愚蠢的病，即使到了人生終點，依然沒任何成就，仿佛從來沒活過一樣?！?/i>

“答案明顯擺在眼前：人生并無意義。地球不過是太空中一顆恒星的行星，生命在適合的條件下應(yīng)運而生，構(gòu)成地球歷史的一環(huán)。這些條件造就了生命的開端，就會有其他條件讓生命終結(jié)。人類與其他生命形式的價值無異，并非因為貴為萬物之靈而生，而是因應(yīng)環(huán)境的物理反應(yīng)罷了?！?/i>

“他覺得這輩子最后的重擔(dān)也卸下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自在，自身的渺小反而成了力量，忽然能與自己的殘酷命運匹敵，因為倘若生命并無意義，世間也就無所謂殘忍。他的作為與不作為皆非重點，成功與失敗都是浮云。蕓蕓眾生僅在地球表面占據(jù)短暫的時間，他又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人類，同時又感到無所不能，因為他已從混沌之中攫取了虛無的秘密?！?/i>

真正的意義

看了前面，你也許會覺得悲觀：既然人生毫無意義可言，那一切存在又是為了什么？

別急，接下來才是毛姆真正想帶我們窺探生命的視角：

借由菲利普對于人生的失敗論，真正想說的卻是生命的絢麗，由于黑暗，而襯托出的絢麗。

克朗肖送給菲利普的小波斯毯成為了解答‘人生意義’的線索與描繪答案的畫布，在精美的編織完之后，抽絲剝繭，將‘人生意義’的真正含義逐一展現(xiàn)。

“難道他都沒發(fā)覺，最單純的樣貌——出生、工作、結(jié)婚、生子、死亡——可能是最完美的圖案嗎？說不定，要得到幸福就得接受失敗，但這種失敗卻超越一切勝利?！?/i>

“這種乍然涌現(xiàn)的靈感，除了明白展現(xiàn)人生毫無意義，還帶來了另一個念頭。他想，這也許是克朗肖送他那塊波斯地毯的理由。織毯師傅編出繁復(fù)的花紋，不為別的，單純是滿足個人的美感，故人類大抵也是如此活著：假使不得不相信行為別無選擇，人類也能在回顧人生時，看看一路走來的軌跡。這并非處于需要或?qū)嵱玫哪康模瑑H是滿足一己樂趣罷了。人類基于生活各個面向、行為、情感、思想等，可能創(chuàng)作出不同的人生樣貌，可能平凡，可能精美，可能復(fù)雜。人具有選擇權(quán)可能只是錯覺，不過是表面與月光交織而成的美妙幌子，但這些都沒有關(guān)系：若看似如此，那就是如此。既然意義并不存在，一切又不重要，面對生命這條巨大的經(jīng)軸（宛如毫無源頭之和，奔流不息，卻不流向大海），每個人可選擇不同的線編出人生面貌，從中汲取個人的滿足。其中最易理解又完滿的面貌，就是順利的出生、長大、結(jié)婚、生子、養(yǎng)家，最終迎向死亡。還有其它復(fù)雜但美好的面貌，其中缺乏幸福與成就，但讓人憂心的表面下，卻蘊含著某種雅致。”

“當(dāng)揚棄了幸福的渴望，他等于也擺脫了最終的錯覺；當(dāng)用幸福來衡量時，他的人生當(dāng)然令人咋舌，但若明白要以其他標準衡量，他似乎就渾身充滿力量。幸福與痛苦同樣不值得一提，如同人生其他體驗的出現(xiàn)，都是讓整體面貌更為豐富。剎那間，他仿佛能超然看待生命中的大小插曲，不再像以往那樣情緒隨之起伏?，F(xiàn)在不論發(fā)生什么事，都是有助于人生面貌更加繁復(fù)，終有一天生命走到盡頭，他會滿懷喜悅的見證其完成，宛如一件藝術(shù)品的誕生，唯有他知道這件作品存在，因此散發(fā)的美麗不在話下。隨著他離開人世，作品也會立即消失?！?/i>

以上僅是《人性的枷鎖》展現(xiàn)給我們的其中一部分，他給我?guī)淼恼鸷尺h不止如此。

雖然我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有耐心把文章看完，但真心感謝你能看到這里，這代表你是一個曾思考過人生意義的人。那么強烈推薦你好好看一看《人性的枷鎖》，他雖然很長，但是真的值得。

希望你真正懂得‘人生沒有意義’這句話的含義。

小說在一片陽光燦爛的美好結(jié)局中結(jié)束，雖然本期文章標題有點沉重，但是當(dāng)你真正懂得‘人生意義’之后，相信你會有一個陽光燦爛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