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拿著保安的工資,
卻沒有人教給他們保安的職業(yè)道德,
我這也算是免費培訓,
無私奉獻,一舉兩得吧……
前幾天老公給我看了一段朋友圈的售樓廣告,大意是坐落在溫泉酒店的旁邊,一百平的房子送兩百平的小院,四周是林野與花海,而且大概是因為偏僻的原因,價格并不高。
我看了好生心動,不是因為比例失調的平面圖上院子里那個跟餐桌一樣大小的水池,也不是因為水池旁邊那個奇形怪狀的假山,而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住到一個安靜到猶如古墓一樣的地方。
我現(xiàn)在住的地方,二樓,樓下就是小區(qū)大門,和保安的小屋。
當時想的很好,保安就在樓下,本小區(qū)最安全的就是我家咯。
沒想到,安全是夠安全,安靜卻一點也不安靜。
最開始,物業(yè)公司請的保安都是年輕人,可能奔著形象好。
結果晚上十點、十一點,值夜班的姑娘小伙兒還在傾訴革命友誼,時而低語,時而高聲,時而發(fā)出杠鈴般的笑聲,讓人好奇至極到底說的什么這么好笑?
要我說,這完全是物業(yè)的不對,你讓倆二十左右的的小年輕一起值大夜班,不給宵夜又不讓睡覺,他們不聊天還能干嗎?
這就苦了我了,聽又聽不清,干脆不聽了睡覺吧,聲音又一直在耳朵眼兒里打轉。
帶個靜音耳塞?
一是不舒服,二是憑什么???
我交物業(yè)費可不是請你們來給我講睡前故事的呀!
跟物業(yè)委婉的說了好幾回,開始還轉達一下,后來大概也覺得我太不理解他們員工的偉大友情,有點不通人情,接起電話開始不耐煩了。
好吧,我就受累給他們培訓一下員工。
有天晚上,我選著他們談性正濃的時候,大概十一點,披衣下樓,來到保安室,嚯,好一對兒濃眉大眼精神煥發(fā)的年輕人,正邊嗑瓜子兒邊打情罵俏呢。
我恭敬的說:十一點了,能不能麻煩你們說話聲音小點兒?樓上就是我們家臥室,有點影響睡眠。
那小伙兒打量我了一番,大概想原來屢次告我們狀的就是你這么一個心胸狹窄的中年婦女。
他說:你們家窗戶就一點兒都不隔音嗎?
你看看,這是要把天兒聊死?。?/p>
我想了想,說:你看,這房子是你們老板蓋的,窗戶為什么不隔音,你應該問他去啊,要不我現(xiàn)在給他打個電話,咱們也順便問問你們的工作內容包括大半夜的嗑瓜子聊天嗎?
小伙兒有點惱羞成怒:知道了,我們不說了還不行嗎!
后來,我們小區(qū)隔壁開了一家私立幼兒園,把我們樓下的路當做了接送學生的主干道。
每天早上7點開始熱鬧的一天,三米寬的道路上擠滿了各種品種的交通工具,汽車喇叭聲、孩子哭鬧聲、家長扯著嗓子叫前面的人讓一讓,隔三差五還會因為交通工具之間、交通工具與人之間、人與人之間的摩擦爆發(fā)一場小小的戰(zhàn)爭。
我不需要訂什么鬧鐘,每天六點半準時被這喧騰的市聲叫醒。
我也不需要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不用走馬燈自己的人生,立刻就能清醒的回到這鮮活的人世間。
我需要思考的是,一會兒我怎么走出去小區(qū)的大門——因為已然被家長們堵上了。
至于小年輕的革命友誼發(fā)出的那點噪音,簡直不值一提了。
就這么過了幾年,我也慢慢習慣了。
我可以去面對小年輕,我不敢去面對接送孩子的爺爺奶奶們。
他們不是一個人,是人民的汪洋大海。
后來我有了娃,又產(chǎn)生了新的問題。
本來鍛煉了幾年,我已經(jīng)可以枕著濤聲入眠。
但是嬰兒這種生物,才不管你這個那個,他一天要睡十五六個個小時,不然就變傻。
你晚上八點想方設法把他哄睡,像放炸藥包一樣放在床上,剛出一口氣沒炸,樓下保安——是的,幾年過去,保安換成了大叔和大爺,正值夏天漫漫長夜,他們樓下擺了幾個馬扎,吸引著南來北往的蛋疼的人停下來歇歇自己那無處安放的靈魂。
這小型茶話會根據(jù)客人的持久度,可以延續(xù)到10-12點不等。
聊天內容更是豐富多彩,從保安大叔新買的電動車一天要擦幾次,到不知道幾樓幾戶的大哥早上吃了豆?jié){配包子,從互相交換手機里各種好看的小視頻,到大方分享我家的wifi密碼(我終于知道了為什么永遠吃不到雞)……
他們有一千種話題可以聊,要不說姜還是老的吃鹽多呢!——一陣上課鈴一樣催魂的笑聲,把娃吵醒了。
我只好沖下樓去:大叔,麻煩聲音小點。
保安也挺不好意思:好的好的,我們不知道。
第二天,照舊。
我下去說,他們說:好的,好的。
第三天第四天,還是一樣。
我發(fā)現(xiàn),關鍵問題在那幾個小馬扎。
于是我說:再把小馬扎擺出來,給你扔大街上碾成挖耳勺。
保安很委屈:你這么能這么說?
我跟他解釋:我前幾次很禮貌的跟你說了,沒用?。∧闵頌楸0?,不求你保護我們安全,我只求你保持安靜而已。
有時候想想自己是不是要求太過分。
但是又想想,他們拿著保安的工資,卻沒有人教給他們保安的職業(yè)道德,在那兒聊大天的人,可能因為智商的原因,也沒有學會公民應該有的公德心,都挺可憐的,我這也算是免費培訓,無私奉獻,一舉兩得吧……
事實上,保安只是這些噪音中我能控制的一部分,像大中午和節(jié)假日還在裝修的鄰居、剛剛還在拍球的樓上小孩兒(他媽還發(fā)一朋友圈說:兒子從小就喜歡球……)、小區(qū)門口進出車輛的喇叭聲,都是我不能控制的,要是一家一家去洽談,恐怕我會被驅逐出這個小區(qū)。
最神秘的是,不知道誰家的玩具,半夜三更會響起來:冬冬,冬冬打打冬冬,小朋友,幸福樂園歡迎你!
我和老公半夜爬起來好幾回,滿小區(qū)跟賊似的貼鄰居門上聽,都沒找到是誰家,以至于現(xiàn)在我找它都不是為了它吵吵,完全是想要破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眼看著,夏天又要到了,不知道這一屆的保安職業(yè)素養(yǎng)如何。
今年,還需不需要我培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