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櫻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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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弦:散盡書墨憶桃李
生活在鳳縣的人,大多數(shù)都去過私塾。鳳縣的風(fēng)景即使一變再變,也換不走人們記憶中那座歷久不衰的書院。
中午街道上的行人聽到轟隆爆炸聲,都以為是不是有敵軍入侵了。這世道不平,祁市險些成了鐵蹄大炮的犧牲品。雖然大家幸免于難,也被這腥風(fēng)血雨嚇壞了。許多人感恩還能過上安定的生活,過節(jié)時少不得上香拜佛,保佑祁市不要出事。
后來有人指著遠(yuǎn)處的黑煙冷靜地喊道:“那個地方好像是書院,我剛才看到有官兵往那邊去了,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后來也有官差制止了一些謠言,大家也冷靜下來,繼續(xù)各忙各活了。
大家口中的書院叫鳳鳴書院,由陸、宛兩家祖先出資共建。它屹立五十年,培育出眾多出色的子弟,曾是祁市最出名的私塾。若不是陸、宛兩家有齷齪,它也不至于迅速敗落。鳳縣官府兩年前打算將它拆除,幸有那批仁良子弟,鳳鳴書院才得以擺脫湮滅的命運。
人都喜歡湊熱鬧。這幾天,一直有軍官站在書院前維持秩序,好奇的群眾都圍在書院門口,個個伸長脖子想打聽書院里面的情況。這些人互相嘀咕著:“那座書院荒廢幾年,歷經(jīng)波折后好歹被書院子弟保下來免了拆遷之難,怎么今天就成那樣了?”
官府派了偵查方面的頭把手過來調(diào)查。劉長毅站在書院前庭,大片焦黑映入眼中,瘋狂生長的野草殘骸遍野,中間那個大坑觸目驚心。即使劉長官擺出淡漠的表情,也掩蓋不住他內(nèi)心的驚疑。散布在四周調(diào)查的下屬,一邊行動一邊在心里悲嘆:“看這情況,又要開始忙活了?!?/p>
劉長毅曾經(jīng)參加過戰(zhàn)爭,見識過真槍實彈,更見識過那威力無窮的大炮。他壓根兒沒想過會在書院目睹類似被炮彈摧殘的情景。他聽著下屬回報,自己又在書院晃蕩了幾圈,都沒有發(fā)現(xiàn)某個東西引爆后的殘骸。一丁點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調(diào)查了三、四天,偵查結(jié)束,劉長毅憂心忡忡地回衙門報告情況。
秦家也有人在衙門當(dāng)差。書院也有一半是秦家的,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要讓秦家老爺知曉原委。
秦家書房站了幾個人。坐在書房上座的人最為年長,一臉肅容地聽著什么。
其中一個面容清秀,身著藏青長袍的年輕男子在極力爭辯,“爺爺,堂兄再怎么荒唐,也不會去炸了鳳鳴書院。而且這書院是堂兄的恩師一手創(chuàng)建,當(dāng)初不也是他號召書大家上書的嗎?”
另外兩個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其中一人聽到兄弟的爭辯,眉頭一挑,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人,打了一個古怪的眼色。
那人也覺得疑惑,思忖片刻,走到藏情長袍男子的旁邊,問道:“爺爺,你不是召集我們商量書院被炸一事么?怎么就扯到旻暄頭上了?這個頑劣的,還躺在床上病著,諒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秦當(dāng)家摸摸拇指上的木戒,涼涼一嘆,緩緩說道:“旻東、旻南你們后面才過來,自然不知道衙門給了什么消息。至于旻昇,你說的爺爺都明白。只是你們的這個兄長,實在讓我這個老爺子放不下心吶?!?/p>
秦家三個兄弟也不敢反駁,畢竟那位兄長確實太難搞了!
而被爺爺、兄弟當(dāng)做洪水猛獸的某人,正倚在床頭瞪著手上的苦藥。他知道自己很少生病,已經(jīng)讓許多人恨的牙癢癢。難得一次感冒,他們?yōu)榱税l(fā)泄怨氣,自己也能報以同情。
只是,中藥的味道實在太難聞,吞黃連都好過喝它!秦家的下人如此恨自己?每天端給他的中藥,天天味道不重復(fù),藥味也越來越古怪,本公子好擔(dān)心會被苦死!
這位男病人不想喝藥,那也只是他不想而已。一直盯著秦家大少的丫鬟等的不耐煩,只能冷冰冰地開口:“大少爺,我身為元家派來的丫鬟,一定要完成元琊少爺吩咐的事情。如果等到中藥發(fā)涼,奴婢只好使用手段了?!?/p>
旻暄也不怕,他將那碗藥挪到丫鬟前面,冷冷地邪氣一笑:“這碗真的是藥?也只有元琊想忽悠我?!?/p>
想到自己被這么一個渾身散發(fā)冰氣的女仆使用各種暴力逼迫喝藥,爺爺還在自己面前贊揚元琊真是一個體貼的好朋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能凝成尖刀,一把把對著那個糟心的竹馬呼嘯過去。
冰女仆知道眼前的這位少爺沒有病傻,也懶得和他周旋,直接拿著中藥走近一盆植物,將藥倒在花泥里。
確實連續(xù)五天高燒也沒有把旻暄燒糊涂。很多人知道秦家大少很少生病,卻不知道他患有隱疾,一直在喝一種藥??上Ф鲙熓攀溃瑓s不曾將藥方告知一人。無人能熬此藥,最近這兩年,他唯有時不時忍受疾病折磨。
他退燒后,已將近七天沒有病發(fā)。眼前這個眉眼冷清的女子,是七天前被元琊親自送過來的。
當(dāng)時元琊看到他虛弱地躺在床上,云淡風(fēng)輕地嘲笑著他:“好兄弟,你這一病,十面埋伏,得讓多少人擔(dān)憂吶。元琊與你情誼非凡,不忍看你水深火熱,決定帶來家中一位熟悉藥性的女仆,為你把關(guān)送來的苦藥。”
他不是沒看到元琊眼中的揶揄。大病來勢洶洶,他實在沒力氣刺他幾句。這好友在外風(fēng)流逍遙,一回來就報仇,自己不過是提醒他和情人卿卿我我的后果而已。
元琊說到讓自己爽心舒服了,也恢復(fù)正常的樣子,認(rèn)真交待他:“旻暄,師傅走了,書院也沒了,但我們答應(yīng)他的事情,也兌現(xiàn)了。還有,原來那個藥方并不屬于老頭子。其中一味藥一直是老頭子親自出門帶回來的,他不在了,那味藥也沒有了。”
至于這女仆,元琊叮囑他以后一直帶在身邊,因為自己一旦病發(fā),她能用些方法緩和那些癥狀。
但他猜測,也許這個女仆,認(rèn)識那個一直給老師提供藥材的人。
恩師一直是他的親人,那恩情比骨肉相連更不可分割。恩師將畢生奉獻(xiàn)給鳳鳴書院,卻留不住他最疼愛的人。他的過世也帶走很多學(xué)生的抱負(fù)和希望。但凡和恩師有牽扯的人,他都要查清楚,畢竟一切線索都有可能成為替他鳴冤的工具。
鳳鳴書院傾覆又如何?散盡書墨桃李憶,他和元琊都銘記著老師的教誨,其他人亦然。
只是老師最疼愛的那個人,旻暄最舍不得的那個人,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