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一參加夏令營去臺灣，怪事兒就來了。夜里夢見個大墓，五天都夢見了，好像那些死了的老皇帝都起來了。梅子十七歲半，漂亮地不食人間煙火。夢太古怪了，梅子驚著了，和順子、小胖說了，他們是一塊兒玩大的。順子說：“問磊子奶奶吧?！泵纷佣伎彀牙谧油?。磊子應該喜歡梅子，十六歲時，梅子知道又不知道這些事兒，懵懵地。磊子給她遞小條，說要和梅子好，像個小流氓。梅子面紅耳赤，不搭理磊子了。磊子爸媽一離婚，磊子跟媽走了。磊子走那天，梅子很想說句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磊子好像也是這樣，上車走了。梅子不喜歡磊子，也說不好為什么就不喜歡人家。
磊子奶奶會算卦，他家祖上傳說很厲害，走碰了頭都給磊子祖上施禮：“啪啪”拍袖子，弓腿、哈腰。磊子奶奶把梅子嚇毛丫子了，說：“梅子身上有托咐啊，帶著兇氣…”順子、小胖聽糊涂了，說：“奶奶，啥意思??？”磊子奶奶說：“天機不可泄露，梅子不宜出門?！表樧鱼铝苏f：“哪能整天待家里呀?！崩谧幽棠坛灾撞瞬灰娏?。小孩們都懷疑磊子奶奶是兔子變的，五冬六夏吃生白菜。小胖奶奶猜這是磊子奶奶的養(yǎng)生秘笈，順便減肥，也吃生白菜，拉稀差點兒拉死。小胖能猜事兒，說：“一準是指夏令營的事兒，你最好不去了梅子，咱們一塊兒玩兒。”
梅子愕然，有點兒不知道怎么辦。梅子的托付來自爺爺，爺爺彌留，梅子哭糊涂了。和爸媽比，梅子更喜歡爺爺。爺爺說：“梅兒，爺爺要走了，爺爺要、要托付你件事兒?！碧幾H了，爺爺要梅子將來有機會去臺灣，去看看親太爺爺。還有一個親太爺爺?。棵纷雍苛?，只管嗚嗚哭，鼻涕也添亂，梅子嘴里咸咸地，應該是吃了不少。梅子說：“爺爺，可我去哪兒找親太爺爺啊?！睜敔斁兔龇庑艁恚纷涌戳硕己ε?，信皮上有民國什么的。是墓地的名稱和太爺爺?shù)男彰?。爺爺一入土，徹底歇息了。梅子像抑郁了，不愛說話。梅子爸、媽看《成為紅狼的圖騰》。新搬來的街坊老頭老斜眼看梅子媽，梅子媽把香蕉皮擱在斜眼鄰居出入的地方，把他摔成了瘸子。梅子媽知道了就唱歌：“你是我的心，我是你的歌。…”后來知道新鄰居有帕金森病，看誰都斜眼。對爺爺?shù)膰谕?，梅子爸說：“梅子，別拿你爺爺說的話當事兒。你將來考大學，咱們也是去美國，臺灣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咱們不去?！泵纷鱼?，說：“臺灣咋成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了？”梅子媽吃活夾板蟲美顏，眼睛盯著所有活動的小東西，手快地像蜥蜴舌頭，說：“你這孩子，你爸是叫你別把爺爺說的當成回事兒?！泵纷尤柲棠?。奶奶成了瓊瑤阿姨，講的故事把梅子聽傻了，老說：“奶奶，那后來呢？…”奶奶說很久以前，在未莊，有個蘇家，女兒特別漂亮，尤其是三女兒。蘇家不窮也不富裕，會縫紉，農(nóng)閑就去大戶人家去干點兒縫紉的活計。徐家是莊里富戶，蘇家三女兒去干活，叫徐家三少爺看好了。奶奶吃起了瓜子兒，說：“這些瓜子兒還是你爺爺給我留的?！泵纷又保f：“奶奶，那后來呢？”奶奶說管家婆看出三少爺?shù)男乃剂?，和三少爺娘徐家太太說了。兒子大了，知道這事兒了，太太嗤嗤笑，和老爺一說，老爺沒意見，太太不干。那會兒時興的是沖破封建婚姻。梅子嗤嗤笑了，奶奶說：“你笑啥？”梅子說：“你們哪兒還挺時髦呢?！崩牙颜f日子好，小孩都去城里洋學堂，就時髦了。姥姥一說社會風氣給徐志摩、沈從文這伙帶壞了，梅子都笑癡了。徐太太怕少爺年少，一時沖動，尋思大大再說，完了一件活，就把三小姐辭了。三少爺看不見小姐，瞬間陰霾天就來了，郁郁寡合地。奶奶說：“那會兒的人臉皮薄，不要臉，不要腚，是這會的人?！泵纷有ε肯铝?，說：“奶奶，現(xiàn)在也不是都不要臉不要腚啊。”奶奶嘻嘻笑，說：“反正那會兒沒現(xiàn)在這樣的。你爹和你娘不就是個例子？”梅子爹和別人訂了親，又和梅子娘搞一塊兒。梅子奶奶和爺爺差點兒氣死，好像沒辦法，也就這樣了。奶奶說，三少爺?shù)囊馑?，三小姐知道，也知道徐太太是為這個辭的她。那會兒講媒妁之言，三小姐也做不了什么。三少爺一抑郁，徐太太給說了門親，是二十里堡子赫赫有名的胡家。奶奶說：“就是電影里后來演的胡漢三家?！泵纷芋@著了，說：“呀，胡漢三可是反動派啊?！蹦棠滩灰詾橐?，說那是演戲，胡漢三大名叫胡巴三，是個可好的人。胡家四小姐也不愿意，胡家人愿意，她也就沒辦法。這丫頭潑辣，心眼也多，她私下早跟她哥的對頭“赤衛(wèi)隊”的二柱子好上了。四小姐去上墳，狼應該煩氣她，準備吃掉算了，叫二柱子給救了。奶奶說：“那晚大雨，他們當晚就在山洞里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兒?！泵纷有牧?，愛情被說成喪天害理了。四小姐找了三小姐，又找了三少爺，說結(jié)婚那天她應該不會在，叫三小姐到時候頂上。對三少爺和三小姐這夠得上是驚心動魄的事兒。娶親那天三小姐吃了好幾個辣椒壯膽。四小姐一大早背著小包袱，迎著朝陽，腳踩杜鵑花上路了。新娘子找不著了，胡家慌神了，道歉，賠錢都是小事兒，得收場啊。管家婆就給出了三小姐頂替的主意。徐太太和老爺一商量，也不是不行，叫管家婆帶了禮品就去了。蘇家啥也不知道，給稻米脫殼呢。管家婆一說，蘇家叫了三小姐，三小姐粉面桃花，說這事兒兒女得聽爹娘的。爹娘好像不反對，三小姐就成了新娘。洞房花燭，三少爺激動壞了，發(fā)誓要謝胡四小姐，這事兒后來一直沒著落。梅子說：“咋呢？”奶奶說三少爺給抽丁抽中了，參叫國民革命軍，抗日去了。到了后來，三太太收到封信，是隊伍上的信，三少爺轉(zhuǎn)戰(zhàn)需要，開拔去臺灣了。梅子精靈，好像發(fā)現(xiàn)牛頓哪個砸他腦袋上的倒霉的蘋果了，說：“奶奶，三少爺就是我祖爺爺吧？”奶奶摸了梅子腦袋，說：“是呢。前些年咱們和臺灣走動了，有人給捎了信兒?！泵纷优苋ゼ赖炝巳棠?。梅子沒哭，那些遙遠又沒那么遙遠的事兒，好像天上的月亮，抬頭就看見了。梅子上了香，和三太奶奶說：“三太奶奶，我保證去看三太爺爺啊，你放心?！?/p>
磊子奶奶看相準，梅子到了臺灣，夏令營在湖上劃船，一個胖子營員沒站穩(wěn)，把小艇晃翻了。五個人落水的一刻，梅子想到了很多人，磊子奶奶、三太奶，三太爺…。梅子連“狗刨”都不會兒，斷定她就要死了，就像個斯巴達勇士一樣，高喊：“救命??！…”梅子看見一個在岸上看書的男生丟下書，朝她奔跑。再看，梅子沉下去了。梅子醒來時兩只黑貓隔著玻璃看她，梅子怕黑貓，嚇毛了：地獄啊。梅子呼地一坐起來，是新世界，在臺灣的醫(yī)院里。五個小孩都沒事兒。怕肺感染，住了兩天院觀察。梅子和護士說：“姐姐，那個救我們的哥哥能見他嗎？”護士笑，說：“行，等出院我叫你見他。”梅子出院那天下雨了。這樣應該見不著了，梅子有點兒失望。護士姐姐說：“他來了。樹下頭?！泵纷涌匆娏?。梅子跑過去鞠躬，說：“大恩不言謝，還是謝謝您?！泵纷佑洃浝锸莻€大哥哥，見面了，好像沒那么大。又是雨，又不好意思，還得回營地，說了幾句話，梅子說：“哥哥留個電話吧?！币穗娫挘纷优芰?，車要走了。梅子再見男孩，是陽光燦爛的天。兩人吃了冰激凌，梅子說：“我請你?！蹦泻⒔胁誊帩?，大梅子兩歲，十九歲半。梅子微笑，臺灣人的名字都縐縐地，好像很講究。男孩說：“是爺爺起的。我小名叫軒子?！泵纷泳徒兴幾恿恕Ｃ纷尤ツ沟卣姨珷敔?，軒子陪她一起。太爺爺?shù)哪购艽?，嚇了梅子一跳。梅子說了太爺爺和太奶奶的事兒，軒子鞠了躬。兩人離開墓園，梅子仙仙地，軒子像個古代相公。梅子回大陸那一天，軒子買了很多東西，梅子眼睛都紅了，說：“你去大陸一定找我啊?！避幾邮箘劈c了頭。牽引梅子的不是《轉(zhuǎn)角遇到愛》，是沒法說的東西。軒子救梅子時，觸到了梅子滑脫了內(nèi)衣的胸部，要死的時候竟然還這樣啊，太鬼魅了，梅子用一個字兒描述，是酥?；氐酱箨懀纷诱f了另一件事兒。祭奠太爺爺，墓地管理員知道梅子要看的墓，叫梅子登記身份后給了梅子一封信。管理員說：“信函是墓主的，交待給別人了，說是有一天，要是大陸有姓蘇的來看他，就把這封信給他們?！毙爬镉袃煞庑牛环獠铧c兒叫梅子爸飛起來，太爺爺有處房子和錢要大陸的蘇家人繼承。梅子爸激動過頭，差點兒死了，120給拉走了，打針吃藥，沒事兒了。梅子爸說：“我差點兒把命搭上，財產(chǎn)非我繼承莫屬?！钡诙庑艊樔?，奶奶看了，給了梅子，說：“梅子，你保存吧。”這信把梅子嚇著了。奶奶說：“好在是這會兒，要擱早先麻煩了。…”六二年臺灣方面想嘗試重回大陸，潛伏的地下人員開始活動。梅子太爺爺已經(jīng)是長官了，詭譎地要主動請纓來大陸接頭取份狗屁情報。梅子太爺爺先潛艇后橡皮艇，又做“水鬼”上岸了，化裝成撿破爛的，“三年災害”剛過，這種人遍地。梅子太爺爺假公濟私了，取了情報，留回去找梅子太奶奶去了。太爺爺躲在草垛上，看見梅子太奶奶時熱淚奪眶而出。沒打招呼他又走了，潛回臺灣了。奶奶說：“知道為啥？你親太爺爺看見你后太爺爺了。…”梅子好像懂又不懂。后太爺爺?shù)氖聝好纷右材：?，她三歲，后頭爺爺就死了。三歲，小孩的天眼還沒閉合，能看見鬼魂。梅子記憶里的后太爺爺是個瘸子。奶奶給梅子補齊了后太爺爺?shù)氖聝骸ｍn瘸子成了梅子后太爺爺是他主動的。穿列寧服戴胳膊箍的劉奶奶找了梅子三太奶奶，說：“翠鳳，你是不還惦記三少爺??？”三太奶奶懵了，這能嚇死人，說：“他是反動派，俺知道，不想他?！绷袑幏⒛棠陶f韓瘸子看上梅子太奶奶了，說：“他是瘸了，可他是老紅軍戰(zhàn)士?！泵纷犹棠淌怯行难鄣娜耍拖衲⒐?，潮濕、陰冷的環(huán)境就會長出來，說：“這是大事兒，我得和家里人商量?！泵纷犹棠滔肟客?。列寧服劉奶奶又找了三太奶奶的婆婆，光鮮的婆婆叫歲月折磨成老婆婆了，嚇毛了，說：“這事兒俺沒意見，沒意見?！绷袑幏⒛棠陶f：“那你和翠鳳說一下?！逼牌懦蛉?，三太太很慌。婆婆說：“和韓瘸子的事兒你決定吧，俺都不怪你，老三也不會怪你?！边^去的時光就在眼前，那些花朵盛開著，就像昨天，三太太不改嫁。婆婆到院里曬太陽暖和，眼里掛著淚花，嘟噥了句宮里的話：“老天爺，帶俺走吧?！?/p>
三太太老沒動靜，韓瘸子自己出洞了，住著個拐，不用拐，得蹦著走，說：“柱子娘，俺上了兩年私塾，和三少爺一個班，算是同窗了。…”韓瘸子老婆和女兒回娘家，天上落下個炮彈，也不知道是哪個黨的炮彈，娘倆一塊兒走了。爆炸那地兒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娘倆倒在一塊，娘和三歲女兒的手緊抓在一塊兒，眼全睜著，看著天空。韓瘸子說到最后哭起來。天天夢見這個畫面，說他要瘋了。韓瘸子知道梅子祖奶奶和三少爺?shù)母星樯詈?，他說了句話，把梅子太奶奶驚著了，說：“告訴你個事兒三太太，俺是太監(jiān)了，地雷把男人的那些家什都炸沒了?！比樕钒祝豪咸鞝斞健ｍn瘸子說他們結(jié)個伴兒，搭伙過日子，對孩子也好。要是三少爺回來，說給他，三少爺會明白。梅子太奶奶說：“老韓啊，咱不說了，就搭伙過日子?！?/p>
梅子爺爺后來上學、進工廠都沾了韓瘸子的光。六十大壽前，韓瘸子帶梅子爸去釣魚，掉進水里得了肺炎，抵抗力差，沒幾天就不行了。彌留那天，韓瘸子拉著三太太的手說：“謝謝你陪俺走了這輩子?！比迚牧?，說：“老韓啊，俺得謝謝你，咱們?nèi)叶嫉弥x你啊?！?/p>
墳堆起來，烏鴉成了韓瘸子的伴兒。孩子們給后爹磕了頭。小東西都不知道他們還有個當國軍的爹，以為這是親爹。梅子對太奶奶印象不深，黑吃馬糊的照片掛在墻上像個鬼，小時候都害怕。梅子三歲半，太祖奶奶就沒了。住進新房子，太祖奶奶們的照片不掛了。亂事兒太多，梅子吃黃瓜和睡覺前會想這些事兒。梅子還會做些鬼魅的夢，夢見三太爺爺穿著水鬼服，接頭人是她。三太爺爺說：“天王蓋地虎?！泵纷哟┲爬傥鑴±飬黔偦ǖ囊路?，說：“寶塔鎮(zhèn)河妖?！边€跳了個飛燕，“噗嗤”掉茅廁坑里，梅子就嚇醒了。
梅子和蔡軒澤會發(fā)信息，不是很多。梅子坐在河邊，河對岸是片古墓，很多墓碑都被砸了。挨砸的小胖說是早先叫義和拳殺的洋鬼子。順子說義和拳不是好人。他叫梅子證明誰說的對，梅子嗤嗤笑，說：“我哪里知道啊?！彼械氖聝阂蝗霃R，誰也不知道真假了。蔡軒澤放假跑來找梅子，太突然了，梅子都暈了。梅子很想他們有個擁抱，像電影那樣。見面就不是了，蔡軒澤說：“沒事先跟你說，實在冒昧。…”梅子笑，是不是還想哭，自己也拿不準。臺灣男孩古代相公的做派改不了，穿越來的，矜持地叫女生都矜持了。他們過馬路，一輛摩托像嗆屎了，瘋跑，軒子一拉梅子，梅子到他懷里去了。梅子的感覺像掉兔子窩里了。軒子相公說：“不該騎這么快，太危險了?！彼麄儬渴诌^了馬路，像抓著幸福的紅豆，又好像沒抓什么。玩了幾天，蔡軒澤回去，梅子哭了，舍不得，也不管了，就擁抱軒子相公了。飛機不慣毛病，軒子拖著桿廂走了。也沒海誓山盟，山無缺，乃敢與君絕這些都沒說。等眼淚擦了，吃著兔蘿卜，櫻子亨了歌，是什么鬼歌梅子自己都不知道。
梅子上學，梅子父母密謀后偷拿了梅子的身份證跑臺灣去了，房子、錢，繼承了一通，回來后都不會走道了，成了鴨子，撇著走，橫著走，梅子爸還拿大頂，動輒頭朝下。梅子爹中專畢業(yè)，看倉庫，干脆不干了，喝孔乙己那樣的站碗啤酒，撒嗒著脫鞋看打撲克的。梅子周末回來，審問開始了。他們知道軒子了。梅子爸說：“他家是干啥的？”梅子向從遠古走來，說：“你們要干啥??？”梅子媽說：“咱們家現(xiàn)在也是有錢人，找男朋友得門當戶對?！备改秆劬Χ际羌t色的，像五月的鮮花。梅子說：“你倆才富裕了幾天啊?！泵纷影粥袜托Γf：“幾天不重要，重要的是會一直富裕下去?！?/p>
爺爺奶奶都走了，爸和媽成胡亥二世了。冬天梅子去臺灣了，有了房產(chǎn)出入方便。梅子去了祖爺爺?shù)睦险教幎脊爬?，家具黑里透黃。最多的是書。軒子很震驚，說：“這都是古老的典籍啊?！币粭澬?，偌大的院子。軒子說：“太爺爺一個人嗎？”院里的樹下有搖椅，倆人坐在搖椅上，吃著兔蘿卜，軒子準備的蘿卜。梅子愛吃，軒子就跟著梅子一起吃。軒子說：“你可以寫本太爺爺和太奶奶的小說了梅子?！泵纷余袜托?，說：“那能行嗎？”軒子像個抬轎的，說：“準行。…”回到大陸梅子跑圖書館了，看各種書，看成斗眼雞了，角落里的那些書很嚇人，好像世界不是原先的樣子。小胖和順子說：“梅子，你干啥呢？打工?。俊泵纷余袜托Α?/p>
想寫書的事兒，梅子誰也沒說，和大貍花貓說了。大貍花貓是奶奶養(yǎng)的貓，奶奶走了，它就不那么高興了。它還走丟了兩次。梅子媽不喜歡貓毛，說：“正好，不用找了。…”非常詭譎，大貍花貓在奶奶的墓前趴著，哭的滿面淚痕。梅子把它抱回家說：“大貍花我養(yǎng)，你們別欺負它?！泵纷計屨f：“怎么說話啊，這孩子。…”磊子奶奶把梅子嚇著了，說：“丫，你面相有事兒呢。…”梅子緊張，磊子奶奶說小胖有血光之災沒一周，小胖爹就叫摩托撞死了。小胖哭壞了，怪他那天碰到磊子奶奶了，要不興許沒事兒。梅子說：“奶奶，我有啥事兒嗎？”奶奶說了古代漢語，呂后能懂，磊子奶奶就不見了。
夜里梅子聽見了鬼魅的聲音。梅子把耳朵貼墻上，是梅子爸媽商量將來去臺灣的事兒。梅子爸是團員，拿不準去臺灣是不是得退團。梅子媽是普通群眾，知道的都是道聽途說：“是不是團員到了一定的年紀就不是了？哪有幾十歲的老團員?。俊泵纷佣枷肜迚?，他倆太搞笑了。
寫本怎么樣的書，梅子也不知道，看了那么多書，梅子想寫一本特立獨行的書，到底怎么特立獨行，梅子想不出來。磊子奶奶說了梅子“面相有事兒”沒幾天，上大三的軒子打電話了，他得參軍。梅子糊涂了，咋沒畢業(yè)就參軍啊。軒子解釋了他們那邊的規(guī)定，說：“得三到四年?！泵纷鱼裸碌?，說：“那咱們打電話。”一參軍，手機不能打，會暴露軍隊的位置。梅子傻了，說：“那咱們怎么連續(xù)啊？”軒子說：“再想辦法，先告訴你一聲?！泵纷友蹨I汪汪，說：“你不會沒了吧？”軒子笑，說相公話：“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啊。”梅子喜歡這話，也說了一遍。晚上再想磊子奶奶，嚇人呢。
天上出現(xiàn)了三個太陽，還有雷打雪，小胖和順子找梅子吃烤肉，說：“都說世界末日要來了，趕緊吃點兒吧?！泵纷由狭吮镜氐拇髮W，同學也有說的。梅子不是不信，是信不信都沒用。小胖和順子大學考糊了，上了廚師學校，要以后開飯館。小胖說：“有空咱們就聚，要不死了太冤枉了。…”梅子爸和媽坐臥不寧，梅子爸喝茅臺，說：“別萬一地球爆炸了，虧了自己?！泵纷計尠炎约捍虬绲南駛€日本藝妓。梅子嚇著了，說：“你穿漢服可以，你可千萬別穿木屐和日本衣服啊?！泵纷計尣粣勐?，說：“唉呀，我知道。真是的，他們穿咱們的行，咱們穿他們的就不行。…”梅子媽的脖頸子漂亮，和服能露出來，穿上木屐再不好好走道，梅子媽覺得美死了。梅子爸說：“去臺灣穿，那邊不管?！奔依锸盏搅朔馀_灣來的信，是給梅子的，梅子爸、媽擔心財產(chǎn)的事兒，給打開了。梅子爸一看，傻眼了，軒子給梅子的，說他一離開部隊，就和梅子結(jié)婚。梅子爸成司馬懿了，好像哪兒不對頭，說：“咱們得跟梅子敲定了，別叫她住咱們臺灣的大宅子?！泵纷計尪紱]法不佩服老公，一有錢，人都聰明了，直接親了他大腮幫子。梅子爸頤指氣使，質(zhì)問梅子早戀。梅子說：“這是我的信啊，你們怎么看啊?！钡日f到房子，梅子說：“那是太爺爺給我的?！泵纷影謰屚砩厦苤\了一通，跑臺灣占房子去了，要用一計：鳩占鵲巢。
梅子就剩下看書了，查了很多資料，看這些書，梅子長大了。軒子老叫梅子有種不安，像前途未卜。梅子去二十四小時店買泡面，一個穿作訓服的人叫她。梅子笑了，是磊子，說：“呀，磊子，你參軍了？”磊子上了軍校，回來看奶奶。磊子目光炯炯，說：“梅子，我還有希望不？”梅子嗤嗤笑，說她有男朋友了。叫了小胖和順子，四個人下館子去了。小胖提了個詭譎也不算詭譎的問題：啥時候打臺灣。磊子嗤嗤笑，說：“這種事兒我哪知道啊?！毙∨终f梅子男朋友是臺灣的，磊子愕然，說：“梅子，真的啊？”梅子不喜歡這個話題，回避不了啦，說：“算是吧。我去臺灣參加夏令營，船翻了，他救了我?！崩谧幼龀鲆荒槺瘣?，說：“我真想去打臺灣了。”梅子說什么都不是，搡了他一把。順子說：“走一個?！泵纷硬幌朐偬彳幾拥氖聝?，磊子又問了，說：“他是干什么工作的??？”梅子怎么都覺得別扭，沒法不說：“你倆一樣。”磊子一聽，自己喝了一杯，說：“小胖和順子你倆作證啊，我是梅子的備胎。…”磊子說了一個叫梅子失眠的話題：臺灣的現(xiàn)役軍人不允許和大陸女性結(jié)婚。梅子一回家就上網(wǎng)查了，磊子說的是真的。看軒子的信，他沒提。
夜很靜寂，靜寂地能聽見各種蟲子干活的聲音。蟑螂和夾板蟲都出來了。漫漫長夜，兩個月后一畢業(yè)，梅子去臺灣了。梅子沒和父母說，直奔基隆的軍營。出示身份、登記，梅子等著。軒子沒出來，出來個安全官，吉普把梅子拉進去了。好像不對頭了，他們彬彬有禮，茶、咖啡都有。梅子說：“我要見蔡軒澤?！彼麄兘忻纷拥?，梅子等糊涂了說：“你們這是要逮捕我嗎？”安全官一臉微笑，話古怪死了，說：“臺灣是法治社會啊，不允許隨便逮捕人家的啊?！泵纷诱f啥呀，不知道說什么。梅子說：“我可以離開嗎？”安全官微笑，說：“小姐隨時可以離開，但蔡軒澤可能在趕過來啊?！眮淼娜藝樍嗣纷右惶?，是那個照顧過她的護士。梅子愕然，說：“姐姐，你咋來了？”護士笑，說：“走，咱們出去說。”護士是蔡軒澤的表姐。驚人的內(nèi)幕來了，蔡軒澤發(fā)現(xiàn)量子的一個特性，被轉(zhuǎn)軍職了，這樣他和梅子恐怕很難在一起。梅子不干，眼睛一下熱了，說：“軒子咋說的？”表姐說：“我不會隱瞞你的梅子，表姐很喜歡你。軒子是不想轉(zhuǎn)軍職的。軒子的父親非要他轉(zhuǎn)。…”表姐的安排也嚇人，是去蔡軒澤家吃飯。梅子緊張，堅持買了禮品。軒子家也住獨棟。蔡軒澤父母、妹妹都在。梅子仙仙的樣叫他們很驚訝。軒子的父親是軍隊的少將，一個國民黨大官站在面前，好像回到了民國了，梅子有點兒不適應。飯吃的很友好。軒子妹妹喜歡梅子，軒子媽也是。
飯后軒子爸說他們深感遺憾，就開始叨叨梅子和軒子在一起不行了。梅子說：“伯父，那我怎樣做才能和蔡軒澤在一起呢？我可以到臺灣來生活。…”一會兒梅子才明白她所有想過的路都不通，來臺灣沒有用，軒子工作的屬性，是不能和大陸女性結(jié)婚，來臺也不行。不知所措了，梅子想解釋她就是個普通女孩，到了嘴邊，話變成吐沫了，說了也沒用啊。一家人送梅子離開，梅子鞠了躬，走了。
梅子到了酒店就進浴缸了，魂不守舍，血液都不流了，梅子想叫熱水燙燙。梅子開始到處找，說她和蔡軒澤的事兒。機關(guān)、軍隊接待處，沒碰到這類事兒，他們也不知道怎么辦，規(guī)定是不能在一起。寺院梅子也去了，在臺灣和尚沒有上市的廟，很受尊敬。梅子叨叨了自己的事兒，和尚聽了，說：“阿彌陀佛，施主請跟我來?！睅纷尤チ颂幎U房，說：“施主看墻上的畫吧。…”一幅不算幅度太大的畫，一邊是寺院的和尚在誦經(jīng)，一邊是天主教堂在布道。梅子也有詭譎的時候，這畫梅子懂了。和尚是在告訴梅子，意識形態(tài)沖突無法和解。老天爺呀，一句話就行了，還得猜半天，和尚就是和尚。梅子作揖走了。軒子表姐在酒店，給了梅子一封信，說：“你看吧，我值班得走了?！北斫悴灰娏恕Ｊ擒幾拥男?，他知道梅子來了，長官不許他和梅子接觸。軒子已經(jīng)打了報告，離開軍職，叫梅子等他。梅子精靈，寫了信又撕了。她給軒子的信準會被檢查。梅子叫表姐告訴軒子：“我和你一道?！北斫阈Γf：“你倆要干啥啊，不會要逃婚吧？”梅子說不是那樣的。
梅子去臺北見了父母，一屋子吃的，梅子爹媽像個暴發(fā)戶。臺灣人很真實，爸媽這一套會叫人家討厭。梅子媽不接受，說：“當初他們給咱們金戒指顯擺，今兒咱們也牛牛。”梅子想起了那家廣而告之搞的話：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越看越?jīng)]人稀罕看你了。
梅子住了兩天回大陸了，嚇著了，到處鬧耗子，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小胖和順子延續(xù)三個太陽說：地球要滅亡了。還有更嚇人的消息，磊子姥姥叫耗子咬了，整天高燒。他們?nèi)タ蠢谧永牙?，柳郎中在呢，梅子說：“奶奶咋樣了？”耗子被什么東西污染，鼠藥不管用，毒性大，攻擊人。柳郎中說：“能用的藥都用了，現(xiàn)在就等了，看抵抗力怎么樣。”磊子爹去世，奶奶一個人生活，鄰居們幫忙照應。梅子留下了。小胖和順子叫梅子一起喝酒吃烤肉。順子說：“吃點兒，眼下這是最好的時光?！泵纷诱f：“磊子知道嗎？”小胖和順子也不知道。一大早，梅子還在夢游臺灣，磊子奶奶突然清醒了，柳郎中來了，說了句話，柳郎中說：“壞了，奶奶彌留了?！泵纷踊陜簺]了，彌留是要死了呀？梅子眼淚一下子涌上來了，說：“那怎么找磊子啊？”居委會通知的，柳郎中也不知道。奶奶四下看，好像找誰。梅子說：“磊子馬上就回來了?！崩谧踊貋砹?，慢了半步，見到奶奶時，已經(jīng)是兩個世界了。小胖、順子都眼淚汪汪地，這叫啥事兒啊。磊子跪下大哭。等磊子哭消停了，梅子說了磊子奶奶的遺言，就三個字兒叫告訴磊子“好好地…”。穿迷彩服的磊子像個小狼，又嚎了一通。安葬了奶奶，磊子就得走，說：“回去得隔離。”小胖懵，說：“咋還隔離啊？”磊子說耗子病傳染，怕部隊串窩子。磊子一溜煙走了，好像還唱了歌，挺嚇人的。順子說：“他咋了？”小胖說：“神經(jīng)了？”梅子猜磊子想叫自己豪邁起來。
耗子傳染病越來越厲害了，好像別的街道也有死人的了。柳郎中把地窖打開，里頭藏著祖?zhèn)鞯拿伢?，說：“缺一味藥，否則應該能治愈?！泵纷訂柺巧端帲蚜芍刑嵝蚜?，說：“梅子，你爸媽在臺灣是不？這種藥臺灣有。…”藥叫旺齒草。爸媽不辦事兒，梅子找了軒子表姐。表姐去藥房一問，有呢。梅子說了這邊的事兒。三天，一百斤旺齒草到了。柳郎中用大桶熬藥，梅子嚇著了，里頭還有焙干的老鼠骨頭。小胖嗤嗤笑，說：“別喝了藥死可就麻煩了?！绷芍薪o自己測了八字，說：“藥湯誰喝自己來喝，咱們不送，別叫他們賴上。”
看書看多了，梅子聰明地就像宮里出來的了，說：“柳叔，有危險??？”柳郎中笑，他測的八字不好，藥沒事兒。小胖、順子和梅子他們先喝了，甜唏唏，口感不錯。柳郎中可信，大家跑來喝。喝了五天，柳郎中沒藥了，留下一點兒備用。藥好像很管用，喝了旺齒草湯的人都好了。梅子、順子和小胖在柳郎中家喝酒吃烤肉。柳郎中很會烤肉，香死人。小胖說：“咱們干一個，謝柳叔救了大家?！绷芍姓f：“這次是梅子的功勞?！贝蠹矣种x梅子和臺灣人。小胖說：“這臺灣人也挺好的，我還想去打他們，先歇歇?！闭f完了嗤嗤笑。來了個人，是大紅門趙家的人。大紅門趙家住一棟城堡，不和街坊來往，趙家墻高，門是紅色的，像血染紅的。趙家是來求藥的，趙家老爺子叫耗子咬了五處地方，有嘴唇、耳朵、肛門，腳趾頭和小雞雞，全身都火了，高燒不退，呼吸也不好。各大醫(yī)院都看了，吃的全是進口藥，不見好。趙家老媽子說：“聽說柳大夫有救命湯，來尋一碗。”柳郎中說：“沒有了?！壁w家老媽子爽快，說：“柳大夫，咱們花錢也中，你說個價，五千、一萬都沒問題。”柳郎中還是說沒有，趙家老媽子就走了。梅子懵，說：“柳叔，咋不給他們??？”柳郎中說：“這家人麻煩，咱們不沾最好。”小胖直嘆息，說：“咱們當初要是賣一千一碗，咱們就發(fā)了啊?！泵纷余袜?，說：“你還想什么？”柳郎中的意思這是古方，是給時疫用的，古時候就不收錢，說：“要是咱們的方子，你們收錢也收的著?！贝蠹t門趙家棄兒不舍，嚇死人，各色人等都做說客。柳郎中招呼不住了，說：“這樣你們得寫個保證，是你們求藥的，后果自負?！壁w家人寫，寫完了，柳郎中給了他們一瓶子藥。
軒子那邊沒動靜，梅子老郁郁地，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叫她想軒子，又不知道怎么辦。梅子開始寫書，寫寫停停，梅子有個古怪的想法，寫的應該是與眾不同的書，到底怎么與眾不同，趴著桌上的大貍花貓知道，梅子不知道。小胖和順子跑來找梅子，說：“柳郎中被抓了！”梅子心跳加驚愕，說：“咋啦，藥死人了？”大紅門趙家的老爺子喝了藥湯兩天，死了。趙家人懷疑藥湯藥死的，劉公安把柳郎中叫走了。梅子成了瘋狂大貍花貓了，說：“可是別人都好好的呀？”小胖、順子都悲憤，說：“柳郎中救了多少人啊?！毙∨终f：“找大紅門趙家去！”大紅門趙家有站崗的，也看不出他們穿的是什么制服。老媽子出來了，沒叫梅子他們進去，在門口說話。老媽子捶胸頓足，說：“國家法律規(guī)定沒有行醫(yī)資格證，就是老天爺也不能救人啊。柳郎中可把我害死了。趙家要辭退俺呢?！壁w家老媽子是五十還是六十也看不出來，她扮成一百歲的樣子，弓著腰，見了鬼好像都在笑。她吃鮮紅的辣椒，咯吱吱地，說胃不好，每天都得吃。天文地理趙家老媽子都說了，小胖和順子都暈乎了。梅子不聽這些，說：“那你們抓了柳郎中要怎么樣??？”趙家老媽子肅然，說：“這事兒是法律說才行，咱們說能行??？這可是法制社會啊。…”
梅子他們?nèi)フ覄⒐?，劉公安也叫耗子咬了。派出所和城管挨著，罰沒的瓜果梨桃招耗子，大小耗子歡騰了。劉公安四十三度八，一般人就暈了，平時吃的講究，抵抗力強，要不早拉稀了。劉公安一臉滄桑，不是“你從大山走來?！毕駨拇笄宄瘉淼模f：“柳郎中沒行醫(yī)資格證，真就不好弄呢。…”確定四周沒人，劉公安把手里吃剩的黃瓜腚像手榴彈樣地向后扔去，后頭立刻吱吱叫。梅子嚇一跳，說：“啥叫呀？”劉公安嗤嗤笑，說：“耗子，保準是他們?！贝_定四周沒人，劉公安說了古印度語，“阿啦阿啦貢…?！苯忻纷铀麄兟?lián)系下喝過湯藥的人，聯(lián)名保柳郎中，說：“回頭給我就行?！庇辛俗鲬?zhàn)方案，梅子他們立刻行動了，到了太陽變成月亮，他們在餛飩館里碰頭了，簽了一萬八千個名字，老的九十九，小的三歲，都喝了，全好了。劉公安在澡堂泡冰浴降溫，說：“凍死我了，好好，給我就行了?！?/p>
梅子接到軒子表姐的電話這天，柳郎中違法行醫(yī)，被判了兩年徒刑，監(jiān)外執(zhí)行。梅子、小胖和順子給柳郎中去酒館接風，柳郎中是喝多了，還是怎么地也說不好，朗誦了岳飛也有說不是岳飛寫的詩歌《滿江紅》：“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贝蟮囟级哙?，小胖眼淚都下來了，說：“干，連干三杯。…”梅子也醉了，回家后醉的。軒子表姐電話說蔡軒澤堅決要離開軍職，被禁閉了，半夜跑了。軒子爸氣壞了，叫緝查隊到處抓軒子，要槍斃他。梅子懵了，哪能隨便槍斃人啊。梅子要去臺灣，表姐說：“別來，萬一軒子去找你呢?！焙孟褚彩?。梅子老看見軒子給架到墻根，一排行刑隊，領(lǐng)導說：“預備，放！…”軒子就完了。梅子想的渾身冰涼，跑到浴缸的熱水里燙自己，喝啤酒。梅子不知道眼下的啤酒是大米做的，寒氣逼人，喝拉稀了，發(fā)了兩天燒后，后來接頭的來了，像來自衛(wèi)星電話，是短信息，說：“去年在《馬里昂巴德》，今年在坎帕拉?！泵纷雍苛?，像做夢。太陽一出來，梅子成了女司馬懿老爺爺了，裝上東西，跑非洲去了。換機、奔波，還得提防也可能存在、沒遇上的壞人。到坎帕拉，梅子一出機場，一個非洲撿破爛的人就過來了，戴破草帽，拄著細長的棍子，褲腿挽的一高一低。梅子熱淚盈眶，是軒子。軒子每天就住在機場邊的廢墟里等梅子。去停車場開了陸虎，梅子和軒子去烏干達野生動物園了。軒子打小喜歡動物，現(xiàn)在他用AI給每個動物建檔案，干這活兒?！秳游锸澜纭防锏姆侵拚宫F(xiàn)在梅子眼前，梅子都暈了。金合歡樹就像個巨大的蘑菇，老天爺呀。晚上住帳篷，白天開著陸虎車在自然保護區(qū)內(nèi)四處轉(zhuǎn)悠拍攝動物。還有槍，梅子第一次打了M16步槍，差點兒給后坐力推地下。擔心的事兒也有，梅子說：“軒子，你怎么就不會被追緝了？”軒子說離開要害職位，要禁閉兩年。之后他就自由了。梅子、軒子，還有友好的非洲員工，一起度過了一年半，表姐給軒子發(fā)了信息，說：“軒子，你沒事兒了，追緝已經(jīng)終結(jié)了。…”兩人跑到金合歡樹下喝酒祝賀，軒子說：“梅子，你愿意和非洲的動物一起度過一生嗎？”梅子嗤嗤笑，說：“你愿意，我就愿意。我愿意和你度過一生?！避幾诱f等老了，他們就來非洲，現(xiàn)在不用。軒子想去瑞士，那兒的一家研究中心愿意高薪聘請他。軒子說：“你要是回大陸，我就陪你?！泵纷訐u了頭，看了那么多書，了解過去和現(xiàn)在，梅子斷定第三國更適合他們。瑞士美的像天堂的花園，人很稀缺。宅邸就買在了湖邊，梅子和軒子在涼廊下各忙各的。梅子確定要寫本什么書了：《臺灣之戀》。軒子笑，說：“愛情小說？”梅子肯定不是單純關(guān)于愛情的。梅子說：“你知道司馬懿嗎？”軒子說：“知道?！泵纷诱f她要寫一部關(guān)于和司馬懿又和愛情有關(guān)的書。有戰(zhàn)爭，有謀略。梅子說：“我要寫出臺灣和大陸之戀，有第三條路?！避幾鱼?，說：“第三條路？”梅子說：“我寫完你就知道了?！笨諝庀袼催^一樣，蜻蜓在湖面上飛騰，胡亂拉粑粑。瑞士真美。梅子不看了，干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