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18】散游 ‖ 南宋御街

【南宋御街】


細(xì)雨如塵,漫不經(jīng)心地落著,我沒撐傘,任雨絲撲在臉頰、飄在頸間,帶著西湖特有的濕意,涼絲絲地,似乎把心頭的浮躁都給揉碎了。

中山路的青石板早被雨水沁得發(fā)亮,雨絲落在上面,碎成細(xì)碎的銀波,映著兩旁的懸鈴木,也映著廊檐下的燈影。百年梧桐的枝椏在頭頂交錯,織成半透明的穹頂,新葉濾過雨霧,漏下的光都成了朦朧的綠。西式拱券的墻面上爬著雨痕,中式騎樓的檐角垂著水珠,風(fēng)一吹,便簌簌落下一串,驚碎了石板上的倒影。整條街浸在雨霧里,連市聲都淡了,只剩雨落的輕響,混著鞋底碾過石板的微聲,成了天地間最溫柔的噪音。

我就這樣走著,不避雨,也不問方向,只跟著路向前延伸。道直地平,一眼望不到頭,兩旁的綠蔭像兩道流動的綠墻,把塵世的喧囂都隔在了外面。雨絲沾濕了額發(fā),貼在皮膚上,卻不惱人。路過“樂逍遙”的黑底金字招牌,路過墻根的石質(zhì)花缽,路過街角的紅燈籠……都在雨霧里暈成了溫柔的色塊,像蒙了一層薄紗的舊照片。

行至路的盡頭,忽覺眼前豁然一亮。白墻黛瓦的門樓靜靜立在雨幕里,上方匾額上的“南宋御街”四字,被雨水浸得愈發(fā)溫潤,像一聲來自八百年前的叩問,輕輕撞在心上。

我猛地頓住腳步,仿佛腳下的青石板突然裂開一道縫,時光的洪流從縫里涌了出來。這不是尋常的街,這是南宋的天街,是臨安城的中軸線,是帝王祭祀時車馬轔轔的御道,是當(dāng)年最繁華的所在。雨絲落在匾額上,順著鎏金的紋路緩緩淌下,像時光的淚,洗去了當(dāng)年的車馬喧囂,卻洗不掉刻在石縫里的繁華舊夢。眼前忽然晃過無數(shù)影像,有穿宋式褙子的仕女撐著油紙傘走過,挑著擔(dān)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吆喝,也有戴著烏紗的官員們衣袂翩躚,馬蹄踏在石板路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 原來,我腳下的每一塊石板,都曾印過宋人的腳?。晃液粑拿恳豢|空氣,都曾裹著臨安城的酒香與茶香。

雨忽然密了些,落在臉上,竟分不清是雨,還是心頭漫涌上來的濕意。我伸出手,接住一縷雨絲,它落在掌心,涼得像一聲嘆息。八百年前的雨,也是這樣落在御街上的吧?那時的人,也會像我一樣,在雨幕里抬頭望著這匾額,心頭泛起對過往的悵惘嗎?而如今,帝王的威儀早已消散,車馬的喧囂早已沉寂,只有這青石板路,這濃綠的懸鈴木,這淅淅瀝瀝的雨,還守著當(dāng)年的痕跡。

我沒有躲,也不想躲。就讓這雨,把我從喧囂的塵世里拉出來,讓我在這南宋的天街,做一場溫柔的舊夢。雨絲順著發(fā)梢滑落,滴在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漣漪,一圈一圈,漾開了時光的褶皺。原來,所謂懷古,從來都不是隔著時空的遙望,而是一場與“過往溫柔”的不意相逢——我站在這里,任雨絲帶著八百年前的潮氣,落在我身上,也落在那個曾經(jīng)繁華的臨安城里。

雨漸漸歇了,風(fēng)穿過梧桐的枝葉,落下最后幾滴雨珠。我抬起頭,望著匾額上的“南宋御街”,忽然笑了。原來,時光從不是單向的奔赴,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留在了這老街的雨霧里。而我,一個匆匆的過客,有幸在這細(xì)雨蒙蒙的午后,與八百年前的臨安,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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