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給人一向嚴肅感的老李突然變得有些小小的柔和,他開始喜歡給人們講起他年輕時的故事,在他看來這是一種很美滋滋的事。
?如今是夏季傍晚時分,吃過晚飯,老李腰里懷揣著一個馬扎,嘴里叼著一根半截的煙,煙似乎沒了火星,但他就是這樣的叼著,一步一步地向著村子中央的大槐樹底下走去,村子不大,有些偏僻很難與外界有聯(lián)系,村里的人無法去了解外面世界的事,外面的人也就自然地忘記了這個小村莊。
?“老李頭,又去騙小孩兒了?”從村子東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老李頭瞬間繃緊臉朝著閑坐在門口的老張說:“說啥呢,我那樣怎能叫騙?咱們這一輩兒都是一起過來的,這一代必須知道我們經(jīng)歷過的坎坷,要不然他們不懂得珍惜現(xiàn)在的生活??!,”老李頭說著話也緊著額頭,嘴里還是那半截煙,然后頭也不回的繼續(xù)走。似乎是幾分鐘過去,老李走到樹下,打開馬扎,半截煙重新點了起來,不出意外地樹下早已經(jīng)有一群孩子坐在地上等著他,因為老李年輕的時候讀過幾年的書,他懂得怎么去講他的故事,所以那些小孩子聽他的故事都聽的十分認真。老李輕咳了一聲示意自己要開始了,而小孩子也懂得這其中的意思立刻保持安靜,這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諧,黃昏之下,老李頭激情澎湃,有時甩一甩手,有時站起來又隨即坐下,更有時講到興致之處,他會停頓下來,續(xù)上半截煙然后再繼續(xù)說。
?老李講得故事大多為抗戰(zhàn)時期的故事,有的是他聽別人說的,有的則是他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他知道這些事必須要讓新一代的孩子知道,他希望新一代能知道和學習老一輩革命家艱苦奮斗的精神。他其實還有個心愿就是希望能親眼看到有更多的孩子走出這個村莊,去融入外面的世界,在外面的世界里活出自己的精彩。老李每每想到自己這個小心愿都會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他看著那些認真聽他講故事的孩子他心里就格外的高興,仿佛是自己又年輕了幾歲。
?老李其實已經(jīng)很老了,但是村里的人從來沒覺得他老過,村里的人都覺得老李似乎是逆生長,越來越年輕。其實老李從許多年以來都是一個人生活,老伴命苦離開了他先走一步,跟老李同時代過來的人如今只剩下個閑坐著的老張,也只有老張知道老李其實是有一個兒子的,但是后來老李的兒子參加抗美援朝死在了前線,這么多年兒子的骨灰至今未回到家鄉(xiāng),永遠的留在了朝鮮那片土地上。
?老李從來沒給孩子們講過自己兒子的事,村里年輕的一輩也沒幾個知道,和小心愿一樣,那是老李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也無需告訴別人。
“好了啊,趕緊回家睡覺吧,今天就到這里了”老李頭最后對著孩子們說了一句,孩子們也都知道老李的倔脾氣,你硬逼他講他就是不講,怎么磨都沒用。不一會孩子們都散了,各自跑回自己的家,村子里又響了幾聲狗吠,老李頭沒有著急回去,他喜歡這時再看看村子的夜晚和上方的天空,天空星星很多,一閃一閃地,似乎在召喚著老李前去,燈火黯淡,但村子里依然明亮,甚是潔白美麗,村里還飄著稻香,一縷一縷,淺淺的,很溫和,老李頭喜歡這樣的夜晚更喜歡這個小村。
?靜靜的,咕咕鳥又叫了幾聲,老李頭起身回家,收起馬扎,背影慢慢的消失在月亮的視線內(nèi)。
?之后不久,老李走了,走的那一晚十分安靜,沒人知道他接下來就要離開人世了,似乎他也像是從沒出現(xiàn)過一樣,老李活了整整一百一十歲,身體一直都很好,但究竟還是無法抵擋歲月的流逝,老李是整個村子以來活的最長的人,他就像徐志摩詩一樣,輕輕的來輕輕的走,不帶走一片云彩。
?然而上天還是知道了老李頭的秘密,老李死后的很多年里,有許許多多的聽過他故事的孩子走出村子邁向新世界,也有很多孩子在新世界里有了自己的成就。有時這些孩子中有人突然想起老李和老李的故事,他們就會對著他們身邊的人說:我曾聽到過心靈的聲音,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