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上界天君手下的兵刃,他是冥域掌人生死的君王。她跪在主人面前接下刺殺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們之間的水火不容。
她生的一副好皮囊,偏偏習(xí)了一身媚法。媚者,無心。無心者,成利刃。
那人素以一鬼面獠牙的黑青面具示人,一身玄袍,端的是一副冥界邪王的形象。她曾在上界的盛宴上見過他一面,那時,天君身旁的第一劍還是她的師傅。而她,不過媚法未成的小妖。
遠(yuǎn)遠(yuǎn)的,他的目光像是一柄劍,刺透了人群,直直的盯著她。她心驚,探頭,卻正正入了他的眸子。引得他驚奇,向著天君說話的聲音也清亮了幾分。
鉆進(jìn)侍女里,她急忙出了大殿。自此,那抹驚心的視線才離開了她的脊背。
這一次,她對于刺殺令倒起了幾分心思。這么冷酷的人,凡心,到底還剩了多少?
她眸光輕轉(zhuǎn),帶起一陣漣漪。媚眼如絲,氣若海棠。
“小公子可知,你家冥君在哪兒?”
面前一玄衣墨發(fā),面容稚嫩的人正垂眸盯著一株快要枯萎的彼岸花發(fā)呆。
這冥君家的小公子目若星河,唇似涂脂。卻偏偏和那鬼面邪王一個喜好。黑發(fā)被整整齊齊的束在頭頂,一墨玉簪斜冠而上,玄色衣袍上一塵不染,硬生生的讓那襲人的俊容染上了冷肅。
她走進(jìn)了些,才發(fā)現(xiàn)彼岸花里,融著惡魂,彼岸花的根,在燃燒的業(yè)火里。彼岸花落,惡魂即滅,然而,這半枯萎的彼岸花,已然是有了些許花靈,新生的花靈無智,卻更易困住惡魂,這倒也沒什么。
不過,單這花靈,性情純真,無辜的受了焚寂之苦,最后落得與惡魂同歸于盡的下場,著實(shí)委屈。
不知怎的,她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果真,這冥王的手下,倒和他相似如斯。
“何事?”那小公子出了聲,音色低沉,竟與冥王如出一轍。
這是——
“冥王?!彼男┝艘凰?,唇畔幾不可見的抽了抽,而后笑的更嬌媚了?!版吒?,天君命我侍奉王?!毖鄄◣邹D(zhuǎn),鳳目微斂,眼角的朱砂淚痣艷麗欲滴。單單是一垂眸,便失了誰的魂,勾了誰的魄。
誰能想到,鬼面邪王竟天生的一副單純公子相……
男子一頓,竟絲毫不受她這媚功所惑。一股攝人的威壓撲面而來,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壓迫?!凹热惶炀屇銇?,你便好好呆著?!?/p>
呵,果然和她小時候感受到的目光一樣吶!
她倒也不怕他,勾起一抹笑。這回沒有施展媚術(shù),卻是直直的盯著他的眸子,行了個禮。
她自覺的搬了住處,明目張膽的借著天君的名義駐扎在冥界里。他是明白她的殺意的,但未與天君撕破臉,也便由著她去了。
反正,她也殺不了他……
“喂,你每天板著這么一張臉,多無聊呀,不如笑一笑?反正你在外邊帶著面具,其他人也看不見嘛!”
她悄悄地進(jìn)了他房間,他以為她要趁機(jī)殺他,卻見她只是懶洋洋的斜靠在榻上,見他進(jìn)來,還光明正大的朝他打著招呼,笑的明媚。暗衛(wèi),顯然早已被她放倒,不省人事。
他臉上的鬼面未摘,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她腦袋一縮,竟然也沒反抗,撇撇嘴出了門,仿佛她只是來逛一圈。反正天君的密函未到,她也不急著動手。
“王上,妾為你烹了一道花羹?!?/p>
她旁若無人的進(jìn)了他的議事殿,不顧周圍冥官恐慌的目光,頂著他刻意的威壓一步一頓,故作優(yōu)雅的邁向了最近的小方桌。隔著眾臣,朝他嬌媚一笑,而后福身離去,不做停歇。
他逮不到她,又不好拋下眾臣,只是目光愈發(fā)冰冷。冥官們微微抖著身子,而禍源,早已逃之夭夭。
“王上!我……你知道自己這不戴面具的模樣有多迷人么?”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邊,一手托腮,喃喃私語,卻偏偏足以讓他聽的一清二楚。
而那邊,他正染著業(yè)火,看著那彼岸花裹著惡魂一同緩緩消亡。
……
的確,她武力不如他,媚法也對他不起作用??尚倪@種東西,偏偏就是難以控制,讓人無可奈何——
他見過害怕他的、不服他的,卻偏偏,從一開始,她就是個例外。他記得那時候她眼底的驚羨,也見了她魅惑的把他當(dāng)成了獵物,也習(xí)慣了她百年的陪伴。習(xí)慣這種東西,是真的會噬入骨髓的。
他真的,將心賦予了她……
恰恰,她也是……
不過,是彼此未知罷了!
那天,她心驟然疼痛,直直的,在他面前倒下。他極快的斂住了她,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未戴面具的的臉上,竟寫上了擔(dān)憂。
“沁歌,你的使命……”
是了,沁歌捂著劇痛的心口。那里,藏著噬命蠱。那是天君給她中的!臨行前那道傳密令的術(shù)法……
后來,她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為了保她的命自廢功法……
原來從他見她第一面起,就待她與旁人不同。只是他們都沒有察覺,而天君知道了,還處心積慮的留了她幾千年,把她作為一柄暗劍。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刺殺命令,有的只是以她為餌,引得他心甘情愿的上鉤。只是,天君未除心頭大患,而設(shè)的一個層疊的大局……
是賭,但天君贏了……
她被扔進(jìn)了冥界,被冥界昔日他的冥官謾罵,在最底層攀爬。而他,被鎖進(jìn)了那條滾滾忘川河里,受河水沖殺,不死不滅。
漫漫千年……
她咬著牙,只是,想在見他一面……
是她,將他推入深淵的吧……
……
忘川河底,關(guān)押著數(shù)不清的墮仙。那些周身泛著濁氣的墮仙,失了神智,瘋狂的撕咬著對方,糾纏、哀嚎……
被一汪寧靜的河面阻攔,所有的聲音,像是被河水吞噬,只留下那一副互相撕咬的詭異畫面。
偏偏,靠著河畔的那一角,靠著一個渾身鎖鏈的男子。他低著頭顱,墨發(fā)遮住了他的面容,像海藻般飄蕩。周身幾米,無一魂敢上前。
一血衣的女子就那樣站在奈何橋畔,呆呆的望著河里那纏著鎖鏈毫無覺察的男子。目光復(fù)雜,絲毫不肯移動。良久,一滴血淚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流下,落入滿河忘川水。
像一朵緋蘼的血色彼岸花,墜入忘川河水,輕輕的,環(huán)住那傷痕累累的男子……
“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