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版資治通鑒【1685】徹頭徹尾的權(quán)力動物。2022-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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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日,敕令將嚴(yán)挺之的忠誠直言宣示百官,讓大家向他學(xué)習(xí),并厚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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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皇后親自主持養(yǎng)蠶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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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陵縣尉楊相如上疏言時政,大意說:“隋煬帝自恃能力強,不擔(dān)憂時政,雖然他的詔令一道接著一道,但是名實不符,言論如同堯、舜,行為卻如同桀、紂,以致龐大的帝國,被他一擲而棄。”又說:“隋氏縱欲而亡,太宗抑欲而昌,希望陛下仔細(xì)選擇!”又說:“人主無不喜好忠正而厭惡佞邪,但是,忠正者常被疏遠(yuǎn),佞邪者常得到親近,以至于覆國危身而不醒悟,為什么呢?因為忠正者多頂撞圣意,佞邪者多順從聽話,忤逆的事累積生恨,順從的事累積生愛,這就是親疏之分的原因。明主則不然。喜愛其頂撞,以收忠賢,厭惡其順從,以去佞邪,如果能這樣,像太宗那樣太平的基業(yè),也就不遠(yuǎn)了!”又說:“立法貴在簡單明了,而能令行禁止,處罰貴在輕緩寬大,而必定執(zhí)行;陛下正興崇至德,大布新政,請除去一切碎密的法網(wǎng),不問小過。小過不問,就沒有煩苛之事,大罪不漏,則能制止奸慝,讓法律簡明而難犯,寬大而能制,那就好了。”皇上讀了奏章,贊賞。

9、

之前,修繕大明宮還未完畢,夏,五月二十八日,皇帝敕令說,正是農(nóng)忙時節(jié),暫時停工,等農(nóng)閑再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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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任命兵部尚書郭元振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11、

太平公主仗恃太上皇的勢力,擅權(quán)用事,與皇上有矛盾,宰相七人,五個都是她的人。文武大臣,三分之二都依附她。與竇懷貞、岑羲、蕭至忠、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長史新興王李晉、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知右羽林將軍事李慈、左金吾將軍李欽、中書舍人李猷、右散騎常侍賈膺福、鴻臚卿唐晙及僧慧范等密謀廢立,又與宮人元氏密謀在赤箭粉(一種藥物)中下毒給皇上吃。晉,德良之孫也。元楷、慈數(shù)往來主第,相與結(jié)謀。

王琚對皇上說:“事態(tài)緊迫,不可不速發(fā)!”左丞張說從東都派人送來佩刀,意思是要皇上一刀兩斷。荊州長史崔日用入宮奏事,對皇上說:“太平公主謀逆,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了,陛下之前在東宮,仍是臣子,如果要討伐他,需要計謀。如今既已登基為帝,只需下一制書,誰敢不從?萬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皇上說:“誠如卿言。只是怕驚動上皇?!贝奕沼谜f:“天子之孝在于安定四海。若奸人得志,則社稷為廢墟,那還能盡孝嗎!”請先定北軍,后收逆黨,就不會驚動上皇了。”皇上認(rèn)同。任命崔日用為吏部侍郎。

秋,七月,魏知古告發(fā)說太平公主計劃在本月四日作亂,令常元楷、李慈以羽林兵突入武德殿,竇懷貞、蕭至忠、岑羲等于南牙舉兵響應(yīng)?;噬嫌谑桥c岐王李范、薛王李業(yè)、郭元振及龍武將軍王毛仲、殿中少監(jiān)姜皎、太仆少卿李令問、尚乘奉御王守一、內(nèi)給事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定計誅殺太平公主。姜皎,是姜謨的曾孫;李令問,是李靖的弟弟李客師的孫子;王守一,是王仁皎之子;高力士,是潘州人也。

七月三日,皇上通過王毛仲征調(diào)皇家馬廄馬匹及士兵三百余人,與同謀十余人,自武德殿入虔化門,召常元楷、李慈,先將他們斬首,擒賈膺福、李猷于內(nèi)客省,帶出來后,再到朝堂逮捕蕭至忠、岑羲,一起斬首。竇懷貞逃入溝中,自縊而死,戮其尸,改姓毒。太上皇聽聞事變,登承天門樓。郭元振上奏說,皇帝之前奉誥誅殺竇懷貞等,沒有其他事情?;噬想S即到樓上,太上皇于是下誥罪狀竇懷貞等,并赦天下,惟有逆人親黨不赦。薛稷賜死于萬年獄。

七月四日,太上皇誥令:“自今往后,軍國政刑,一切由皇帝處分。朕無為養(yǎng)志,以遂平生之愿?!碑?dāng)天,遷居百福殿。

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天后才出來,賜死于家,公主的兒子們及黨羽一起被處死的有數(shù)十人。薛崇簡因為數(shù)次勸諫他的母親而被鞭打,特別免死,賜姓李,官爵如故。抄沒公主家,財貨山積,珍寶可以皇家御府相比,馬廄里的馬,牧場的羊,田園農(nóng)莊,放債利息,收了幾年都收不完。和尚慧范家產(chǎn)也有數(shù)十萬緡。

新興王李晉改姓厲。

當(dāng)初,皇上密謀誅殺竇懷貞等,召崔湜,準(zhǔn)備托以心腹。崔湜的弟弟崔滌對他說:“主上問什么話,你不要有所隱瞞?!贝逌洸宦牎8]懷貞等既誅,崔湜與右丞盧藏用都被控私侍太平公主,崔湜流放竇州,盧藏用流放瀧州。新興王李晉臨刑時嘆息說:“這個密謀本來是崔湜的主意,如今我死,崔湜卻活著,不冤嗎!”正巧有司審問宮人元氏,元氏供出崔湜同謀進毒,于是追賜死于荊州。薛稷之子薛伯陽因為娶了公主為妻,免死,流放嶺南,在路上自殺。

當(dāng)初,太平公主與其黨羽密謀廢立,竇懷貞、蕭至忠、岑羲、崔湜都贊同,唯獨陸象先認(rèn)為不可。公主說:“廢長立少,已經(jīng)是不順;如今又失德,為什么不能鏟除他?”陸象先說:“既然是因為他有功而立他,要廢就要有罪名。如今皇上實在是無罪,我不敢聽從?!惫靼l(fā)怒而去?;噬霞日D殺竇懷貞等,召陸象先,對他說:“歲寒知松柏,如今我相信這話了!”當(dāng)時窮治公主枝黨,應(yīng)當(dāng)連坐的人非常多,陸象先暗中為他們申理,保全了很多人;但是自己從來不說,也沒有人知道。百官一向為公主所善待及厭惡的,或升或降,搞了一年都搞不完。

七月六日,皇上登上承天門樓,赦天下。

七月八日,賞功臣郭元振等官爵、宅第、金帛各有有差。任命高力士為右監(jiān)門將軍,知內(nèi)侍省事。

當(dāng)初,太宗定制,內(nèi)侍省不設(shè)置三品官,只是身穿黃衣,端茶送飯,守門傳命而已。天后雖然是女主,宦官也不參與政事。中宗時,嬖幸小人很多,宦官七品以上官職的有一千多人,但是能穿上紅色官服(四、五品)的很少?;噬显诨O邸時,高力士傾心侍奉,后來做太子,上奏舉薦他為內(nèi)給事,至此以誅殺蕭、岑的功勞賞賜他。此后宦官稍增至三千余人,而當(dāng)上三品以上將軍的越來越多,身穿紅色、紫色(三品以上)官服的到一千多人,宦官之盛自此開始。

華杉曰:

李隆基鏟除太平公主,沒有花一點力氣。也就是說,太平公主要推翻李隆基,是難于上青天,但是,她為什么要做呢?一是她一直生長在權(quán)力核心,已經(jīng)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權(quán)力動物,除了權(quán)力,其他的她都看不見;二是她輕視李隆基,李隆基是她看著長大的小孩子,她始終把他當(dāng)小孩子看,不知道人家已經(jīng)是皇帝!

《中庸》:子曰:“人皆曰予知,驅(qū)而納諸罟攫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孔子說:人人都說“我知道!”但你把他往那坑里帶,他也不知道避。太平公主就是這樣往萬丈深淵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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