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溝是一個美麗的鄉(xiāng)村。這個村子背靠大山,村前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河緩緩流淌。河上有一座小橋,小橋旁邊有一棵大樹。過了小橋,一條蜿蜒的土路向遠方逐漸延伸。土路兩旁是一塊塊村民的田地。被種上了各種農作物。每當夏天來臨的時候,后山綠樹成蔭,野花盛開。村民家的綠瓦紅墻掩映在這一片綠蔭中。院子里似乎可聽到雞鴨的鳴叫,土狗的犬吠。村前的河水嘩啦啦地流淌,有調皮的孩童,光著屁股正在河水中玩鬧,大姑娘、小媳婦在河邊排成一排,勤快的洗衣服、洗蔬菜…。時而有一陣陣的哄笑聲飄過。小橋旁邊的大樹下,老頭老太太圍坐一團,下象棋的、閑聊家長里短的、納鞋底的…過了小橋,土路上可見三輪車、拖拉機等各種農用交通來來回回地忙碌。田地里可以見到勤勞的大漢,正在給莊稼施肥、攏地、鋤草、時而還有粗獷的歌聲響起…好一派生機勃勃、歡樂祥和的人間景象。
“噼噼啪啪……”遠方的土路上,看見一隊娶親的隊伍正向小村緩緩走來。走近一看,喧鬧的鑼鼓聲、鞭炮聲、各種各樣大紅的嫁妝。穿著紅色嫁衣、盤著頭發(fā)、帶著頭花、化著濃眉、抹著腮紅、打著口紅的美麗新娘正隨著娶親的隊伍緩步走來,旁邊有一頭黑發(fā)成型、一身黑色西裝、穿著皮鞋、稍顯靦腆的新郎相隨。娶親隊伍的最后邊有五輛黑色“霸道”相隨。隊伍周圍早已圍觀有看熱鬧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新娘的家世、互相打問是哪個村子的姑娘、爹媽是誰,也有年輕小伙,和新郎開著玩笑、說著葷話、攔著新郎不讓走、要走可以,但是必須背著新娘走。場面一度混亂?!貌蝗菀走^了小橋,眼看快要到家,小伙子們又不滿足于新郎只是背著新娘,于是變著花樣,各種折騰。場面再度混亂…
今天是村里劉老漢家娶媳婦,一大早,就有幫忙過事的村民陸陸續(xù)續(xù)地趕來。有放火、打水、做飯的、有剝蔥搗蒜、洗菜刷碗的、有擺放桌椅板凳、招呼親戚客人的…一派忙碌的景象。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互相打趣、聊天打屁著。
劉老漢欣慰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今天他特意穿上那套多年不穿的中山服。滿臉的紅光、神采奕奕。多少年了,家里都沒有這么熱鬧過。他的兒子,也就是今天的新郎官劉海,今年都28歲了,眼看就要30歲了,還沒娶上媳婦。愁的劉老漢老夫妻兩個日日夜夜睡不著。不知道托了多少媒婆說媒,就是沒有姑娘愿意嫁到他們家。只是因為劉海,長得瘦瘦弱弱、說話期期艾艾、遇事沒有一點主見、老老實實、長得也不是那么帥氣。一來二去,就拖到現在都沒有姑娘愿意嫁給他。不過現在好了,一個月前,聽一個媒婆說,在一個偏遠的山莊,有一個她親戚家女子,愿意嫁到劉家溝來。只因為劉家溝比她們村富裕。姑娘條件不高,只要劉海對她好就行了。劉老漢一聽還有這好事,大手一揮,“沒問題,一切好說”劉老漢一錘定音。就把這事給定了下來。
“嗚嗚哇…嗚哇…蹬蹬…镲镲”一陣鑼鼓大镲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把劉老漢的思緒拉回現實?!袄项^子,別愣著了,新娘子要到了,快找人準備把門口的羊往回拉,還有一擔水往回挑”劉老漢的老婆對著劉老漢大聲說道。一邊說著,一邊還告訴幫灶人員這個東西在哪里,那個東西在哪里。幫灶人員一溜煙的就跑去尋找。聽著吹鼓手的聲音越來越近,劉老漢趕忙來到門口,發(fā)現那些羊啊、那一擔水啊,早有人在旁邊侯著。只等新娘子進門的前一刻就開始往家拎。
隨著門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起,拉羊的、挑水地走進了院子,在他們的后面,新郎正咬著牙、漲紅著臉、一步一步地背著新娘,前進一大步,后退三小步的慢慢走來。不后退三步不行啊,身后的小伙子們,手里拿的小木棍,可不是看戲的。新郎身后正是新娘的娘家人,拿著各種紅色嫁妝正魚貫而入。
走進這個院子,四間大瓦房整齊地排列著,其中兩間,可以看出來是最近新蓋的。房屋中間的墻上,一個大紅的喜字正端端正正地貼到上面。紅色的圍墻,銀色的大門。院子里還有一個小菜園。被劉老漢的婆娘種上各種蔬菜。熙熙攘攘的人群,緊張有序地忙碌。卻不顯得凌亂。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固定的任務。有不懂流程的,現場還有村里輩分高的老人,在一旁指揮。
新房門口,早就圍了一群人,新房的門,也被人早早就從里面關了起來。包括窗戶也被關了起來。我們的新郎官,也就是劉海傻眼了。好不容易,背著新娘,走了二里地。眼看就要進家門了,卻又被擋了下來。這是要做什么?畢竟劉海也是第一次結婚啊。
這時只見新房門口處外面,放了兩個凳子,在眾人的推搡下,劉海和她媳婦,也就是譚華。他的媳婦叫譚華。被眾人推著站上了這兩個凳子。有的小伙還嫌棄凳子太低,要他們站到桌子上。一陣尋找,似乎沒有備用的桌子,只能作罷。“來,來,來,各位鄉(xiāng)親注意了”這時只聽到劉海的發(fā)小,劉家溝的二蛋興奮的大聲說道“大家安靜了,我們今天聽一段相聲。那個誰誰誰,把鑼鼓拿來,給海子掛脖子上,把那個大鑼給海子媳婦拿上”有人快速地把這些物件分別塞給劉海夫妻二人。“你們兩個今天說一段相聲,告訴大家,你們是怎么好上的,第一次親嘴是什么時候,今天晚上去哪里揚噠也、哪里能個也。給大家做個匯報,大家鼓掌”二蛋鼓噪道。圍觀的人一邊鼓掌起哄,一邊支棱起耳朵。準備看戲。劉??粗車趬簤旱娜巳海X子轟的一聲。不知道該怎么辦好。對于一個性格懦弱、沒有主見的人來說,哪里見過這么大的場面。不知道該怎么辦好。“我們…我們不會說”譚華紅著臉低聲說道。圍觀的人群哄堂大笑?!安粫f沒關系,我這里早準備好了”二蛋一邊大笑,一邊說道,“你們照著念就好了”,然后拿出一張小紙條遞給劉海。還不忘給劉海眨眨眼。二蛋的舉動再次引得圍觀的人大笑不已。劉??粗澳脕淼募垪l,就知道這小子沒憋好屁。沒辦法,這么多人看著呢,只好接過二蛋給的紙條。低頭一看紙條,第一句話他就說不出口。“念啊,快念啊”二蛋以及周邊圍觀的人催促著,起哄著。劉海紅著臉,低著頭。聲音很低的念道“我…我”“你說什么?沒聽到”周圍的人繼續(xù)起哄。劉海臉更紅了。旁邊的譚華好奇的探過頭看了一眼紙條,臉騰的一下也紅了?!澳畎?,你快點啊。馬上開席了,我還要吃飯呢”“磨磨蹭蹭的,快念啊”圍觀人群繼續(xù)起哄。劉海一狠心,“怕什么,念就念”心里給自己鼓氣道?!拔医袆⒑?,這是我老婆譚華”劉海大聲的念了出來。然后等譚華念下一句。“哈哈哈,錯了錯了。你以為給你掛的鑼鼓是擺設嗎?你敲啊”二蛋笑得前胸貼后背,彎腰馬趴。還不忘擦擦眼淚。原來念完一句還要敲一下鼓。嗨!劉海瞪了二蛋一眼?!爸貋碇貋?,不算不算”有其他人起哄道。“重來就重來”劉海似乎也豁出去了。大聲說道“我叫劉海,這是我老婆譚華”說完“咚…”的一聲敲了一下鼓。大家一起轉過腦袋,看著譚華,等著她說下一句。譚華羞紅了臉。還是說道“我是譚華,這是我老漢劉海”說完“鐺…”的一聲敲了一下手里的大鑼。聽到譚華說,眾人再次哄堂大笑起來。劉海剛剛恢復的臉色,又紅了。“快快快,下一句,下一句”眾人催到?!拔覀兿嘧R于98”“咚…”劉海繼續(xù)說道,還不忘敲了一下鼓?!跋嗉s今晚”譚華羞紅了臉,低聲說道?!翱烨描尅眲⒑L嵝训健WT華才發(fā)現自己害羞到忘記敲鑼了。但是還不忘喋怪的看了一眼劉海?!拌K…”聽到譚華的話,眾人再次大笑起來?!拔覀兘裢頊蕚涑?、跳舞”劉海再次說道?!斑恕薄澳睦锾璋 毕旅嬗腥舜舐曅柕?。劉海沒理他?!俺旮杼晡?,在做什么了”“做什么還能給你說了。你個小娃娃你懂什么”“我咋么就不懂了,那一年你和你媳婦…”沒等說完,只見一個巴掌直接扇到了一個腦瓜上。眾人再次大笑。眼看下面的人越來越不像話,越來越混賬。有年老的長輩過來,把圍觀的人群驅散,劉海才舒了一口氣。兩人從凳子上下來時,太陽逐漸走到當空。折騰了一上午,快要開飯了。順著新房的門縫、窗戶縫塞進幾張紅包,才把門打開。只見有七姑八姨家的姑娘,村里的娃娃一擁而出。一群人吵吵鬧鬧離開了新房。
走過各種結婚流程,劉海夫妻二人都累癱到了炕上。“快,快,快。開席了,你們兩個過去端酒敬酒”有領事的過來催促劉海夫妻。夫妻二人相視,無奈一笑,只得站起身。來到宴席蓬里,一桌桌的端酒敬酒。認識的,不認識的,男的就叫叔叔,年紀大的就叫爺爺。女的就叫姨姨,年紀大的就叫大娘。渾渾噩噩的。劉海不知道自己端了多少桌。也不知道哪里冒出來這么多的親戚。也有往酒盤里面放錢的,不過都被譚華收了起來。劉海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隨著酒席的逐漸散場,客人一個個的離去。劉海夫妻真正的歇了下來。劉老漢夫妻以及親戚把院子里的客人送走,桌椅板凳、鍋碗瓢盆被承包做飯的拉走、殘羹剩飯給家里的牲口喂上。垃圾被劉老漢打掃干凈。院子里逐漸恢復以往得寧靜,墻壁上的大紅喜字以及對聯的一角,被風一陣陣的吹起,月亮已經逐漸升上半空。天色暗了下來,喧鬧的一天結束了。而劉海的新房因為狐朋狗友的到來,又再次熱鬧起來,因為他們的鄉(xiāng)俗接下來會有“鬧洞房”的傳統(tǒng)。大約4個小時以后,吵吵鬧鬧的新房,因為朋友的離去逐漸安靜了下來。劉海夫妻終于迎來自己二人的寧靜時刻。過了一會兒,劉海說“我們睡吧”“嗯”譚華輕輕的應了一聲。隨著新房燈光的熄滅。坐在黑暗角落里的劉老漢,磕了磕手里的旱煙。站起身子。回到自己的屋子,熄燈睡下。今夜注定是一個美好,幸福的夜晚……
第二天,劉海醒來,發(fā)現身旁的譚華早已起床,兩人一陣梳洗打扮結束后,來到劉老漢夫妻的房間。向劉老漢問了一聲“好”以后,譚華就手腳麻利的幫著婆婆一起開始做飯。起初劉老漢老婆還不讓譚華插手??墒亲T華說“媽,既然我嫁給了劉海,以后我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一定和劉海一起好好孝敬你們二老”“好,好”劉老漢夫妻高興的應著。一家人歡歡喜喜,高高興興的吃了一頓飯。吃完飯后,譚華又去喂雞、喂羊、打掃院子??吹膭⒗蠞h夫妻二人欣慰不已。這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才讓劉海娶到這么好的媳婦。
一陣打掃,喂過牲口。譚華又拉著劉海和她一起去莊稼地里鋤草、放水、施肥。為什么拉著劉海呢,因為譚華不認識他們家的田地啊。夫妻二人高高興興一起下地干活,路上碰到大叔大娘們,還不忘和劉海開著玩笑“呦!海子,現在還早呢?咋么不多睡一會兒”其實太陽都正當空了。他們這是拿劉海開涮呢。每每聽到這樣的問候,劉??偸遣缓靡馑?、低著頭,快步走開。而問候譚華的就和氣多了“海子媳婦,剛過門就下地啊。”“海子媳婦,真勤快。海子這是修了多大的福份啊?!薄熬褪蔷褪恰贝蹇诖髽湎碌拇鬆敶竽飳ψT華是一陣猛夸。搞得譚華很不好意思。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譚華每次路過小橋旁大樹時,總覺得一陣的心驚肉跳,低著頭快步走開。
快后晌的時候,海子夫妻二人,結束田里的勞動,扛著農具回家。回到家時,劉老漢夫妻早就做好了飯,就等海子夫妻二人回來,一起開飯。勞累了一天,吃過飯。一家人坐一起閑聊一陣后,各自休息。
日復一日,譚華還是一如既往的早早起來,收拾院子,做好早飯。喂過牲口。和海子一起下地勞動。日子平靜的過著,一家人過的安寧幸福。而隨著時間的緩緩流淌,第二年,譚華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這可把劉老漢夫妻二人,高興壞了。就要抱孫子了,怎么能不高興呢。從發(fā)現譚華懷孕那天,劉老漢夫妻就不讓她做家務了。每天雞蛋、羊奶、時不時還殺只雞的伺候著。而譚華最初還倔強的不肯回房休息??呻S著肚子越來越大,她總覺得很疲勞、發(fā)懶、就想每天躺在炕上。劉老漢老婆告訴她“這是每一個懷孕的婆姨,都一定會出現的現象”讓譚華好好躺著。什么家務也不要她做。
第二年,快要過年的時候,譚華和劉海的孩子終于出生了。是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劉老漢夫妻笑得合不攏嘴。劉海也非常高興的給村里人發(fā)著紅雞蛋。收獲一大票村里人的祝福。日子平靜的過,生活平平淡淡。劉海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隨著兒子的出生,譚華告訴劉?!昂⒆映錾院螅依锶蘸蠡ㄤN的地方就增多了。靠自己家這點薄田,可能還不夠生活。要不在做點什么?或者你出去打工?家里有我。爸爸媽媽幫忙帶孩子。農忙的時候你回來幫幫我”劉海想了想,他覺得譚華的主意不錯。但是他不敢下決心。拿不定主意。第二天就和劉老漢商量了一番。劉老漢考慮一會兒后告訴劉?!澳闫乓陶f的沒錯。咱們家這個窮光景。往后我孫子大了要上學、找工作、箍窯、娶媳婦…花錢的地方不少。你出去打工,家里有我照應著”劉海聽父親這樣說,也就決定了要出去打工。
夏天把田地里各種糧食種上以后,劉海開始考慮打工的事情。正好村子里的二蛋在一個工地干活。劉海和他一說,二蛋拍著胸脯說“沒問題,以后你就和兄弟我混了”在一個清涼的早晨,劉海背著鋪蓋,在譚華依依惜別的注視中,隨著二蛋過了小橋,沿著土路越走越遠…直到看不到劉海的身影了,譚華才收起目光,急忙往家趕去…
自從劉海走了以后,譚華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不少,平時還有劉海能幫襯幫襯。自己也能喘口氣?,F在要做家務,要喂牲口。雖然劉老漢夫妻能幫忙做做飯,帶帶孩子。有時還能幫忙下下田。但畢竟劉老漢夫妻都老了,根本幫不了多少。最主要還要靠譚華一個人去完成所有這些事。漸漸的譚華患上了咳嗽的毛病。劉老漢勸了好幾次,讓譚華去醫(yī)院看看,可是譚華總是說忙。等有時間就去醫(yī)院檢查檢查。
譚華嫁到劉家村第三個年頭,也就是劉海打工走后的第一年。這一年中,譚華漸漸覺得自己做事、下地勞動,有些力不從心。不像從前,一上午的時間,譚華就可以把家里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還能趁著太陽不太熱的時候,下田里鋤鋤草、拔拔苗、給羊割割草?,F在不行了。稍微動一動,就覺得全身酸疼的厲害。加上咳嗽一直沒有好轉。漸漸的譚華就累倒了。
看著躺在床上,日益憔悴的譚華,可把劉老漢夫妻急壞了。趕忙托人給劉海捎話,快點回家。這邊劉老漢夫妻也沒有歇著,叫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后生,開著三輪車,把譚華送到附近鎮(zhèn)醫(yī)院。經過鎮(zhèn)醫(yī)院的一番檢查后,醫(yī)生一臉慎重告訴劉老漢“我覺得你們再到市級醫(yī)院檢查檢查吧”“醫(yī)生,我娃得的什么病?”劉老漢一臉著急的問道?!艾F在還不能確定。你們還是先到市醫(yī)院檢查完再說吧”醫(yī)生回道??粗t(yī)生一臉慎重的樣子,劉老漢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沒有多說什么,招呼幾個后生,趕忙座著醫(yī)院提供的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摯般往市醫(yī)院趕去。
劉海得到消息后趕忙回家。匆忙的看了幾眼2歲的兒子,看了看老娘。聽見回到村里的后生說譚華往市醫(yī)院去了。趕忙趁著班車又往市醫(yī)院趕去。到達市醫(yī)院,劉海一路小跑來到門診大廳,碰到幾個和劉老漢一起來的同村人,說譚華住進了腫瘤科。一聽腫瘤科,劉海一陣眩暈,差點站立不穩(wěn),跌倒在醫(yī)院大廳。幾個村民陪同著劉海一路來到譚華所在的病區(qū)。到達病房門口。劉海有點不敢邁進病房。他害怕,他害怕他的譚華從此離他而去。被幾個村名拉著進入病房,劉海看到譚華在安靜的睡著。劉老漢在床腳處坐著,正在發(fā)呆?!鞍帧眲⒑]p輕叫了一聲?!皣u!”劉老漢示意劉海輕一點,朝著譚華努了努嘴。劉??粗焖械淖T華,眼淚不禁流了出來。這是咋么一張臉啊??瓷先ドn白、憔悴、一臉的疲憊。竟然還有了絲絲白發(fā)。消瘦的身體蓋著薄薄的被子,不仔細看,還以為床上沒人呢??粗T華此刻的模樣。劉海不禁一陣心痛。差點就哭了出來。
劉老漢帶著劉海來到病房的走廊?!鞍?,小華咋么了?什么病”來到走廊,劉海迫不及待的問道?!鞍Γ《脊治野 眲⒗蠞h一臉悔恨的說道“自你走后,小華就落下了咳嗽的毛病,我一直勸她到醫(yī)院檢查檢查,她就是不聽啊”劉老漢老淚縱橫,擦了一把鼻涕。拍了一把大腿。繼續(xù)說道“前幾天,小華說她感覺很累,不想下床。我們也沒在意,就讓她休息休息。誰知道,休息幾天,還不見好。我們這才把她送到醫(yī)院檢查??烧l知道…唉!”劉老漢惋惜的低下頭?!澳憧煺f呀”劉海著急的道。“送來醫(yī)院后,醫(yī)生告訴我,小華得的是…得的是…唉!”“爹呀!你繼續(xù)說呀,急死我了”劉海催促道?!笆欠伟?。唉!”劉老漢說完,狠狠一跺腳,轉過身子,抹了一把眼淚。不敢看劉海此刻的樣子。劉海一下子懵了。他的小華一向身體很好。咋么會得這么可怕的疾病?!安唬?,不一定是搞錯了,搞錯了。我去問醫(yī)生”劉海瘋魔似的說道。說完還轉過身一邊走,一邊喃喃道“一定是搞錯了,搞錯了。對,搞錯了”看著劉海這樣,劉老漢嚇了一跳。趕忙把劉海拉住“兒呀!你不要難過。我問過醫(yī)生了。沒有錯。你不要這樣。你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個家咋么辦啊。你的兒子咋么辦啊。這個家還需要你撐起來啊”劉老漢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拉著劉海說道?!皟鹤?,對,我還有我的兒子??墒莾鹤?,咋么辦啊,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是個混蛋,沒能照顧好你的媽媽,兒子對不起,對不起”劉海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皟喊。悴灰@樣。不要這樣。現在醫(yī)療條件這么發(fā)達,小華一定有救,一定有救的”劉老漢繼續(xù)安慰道?!皩?,我的小華還有救,還有救。醫(yī)生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劉海兩眼呆滯,臉頰淚痕滑過。胸前的衣服早已被眼淚打濕?!皩Γt(yī)生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不管花多少錢,就是砸鍋賣鐵,賣房子、賣糧食、賣牲口。我也要救回我的小華”劉海繼續(xù)無意識的說道?!皩?。孩子,不管咋樣。我就是賭上我這條老命,也要救回小華”劉老漢繼續(xù)說道。走廊里劉老漢不住的安慰著劉海。寬慰著劉海。而病房里譚華卻漸漸的醒了過來。看著周圍的環(huán)境,一眼望去都是白色。她知道自己住進了醫(yī)院。掙扎著坐起來。隔壁陪床趕忙把劉老漢父子二人叫了進來??匆妱⒑W邅?,譚華露出一絲笑容?!昂W?,你咋么回來了。”“我回來看你啊”劉海強笑著說道?!拔覜]什么事,休息幾天就好了。咱們回吧。這得花不少錢吧”看著劉海胸前濕漉漉的一片,譚華說道。說完就要掙扎著下地。“你別動,你別動。躺著,要什么我給你找”劉老漢和劉海趕忙阻止譚華。扶著譚華慢慢的又躺回了病床。“你想回可以,我們給你檢查一下,沒事咱們就回啊”劉海安慰著說道?!昂W?,我沒事。我真的沒事”說完譚華又要掙扎著坐起。“好好好,沒事,沒事”劉海趕忙阻止道。
“3床家屬來一下”只聽到門口有護士在叫。而譚華就是3床。聽到護士的聲音,劉海和劉老漢趕忙走出病房。隨著護士來到主任辦公室。“請座”主任和顏悅色的說道。劉老漢父子不敢坐,趕忙說“主任,有什么你就說吧。我們不坐”主任看了看劉老漢父子用滿懷深意的眼光說道“譚華的各種檢查結果出來了”聽到主任說話,劉老漢父子趕忙認真聽了起來。“經過我們科室會診,最后得出結論譚華是晚期肺癌”聽到這里劉老漢父子差點站不住,就要癱倒在地。主任分別把二人扶在椅子上坐好。繼續(xù)說道“目前肺癌的治療要么手術,要么保守治療。而譚華目前已經失去手術的機會?!甭牭竭@里劉老漢父子再也禁不住打擊,徹底的癱倒在椅子里。主任就像一個判官,還在繼續(xù)無情的說道“保守治療就是對癥治療,營養(yǎng)治療。給患者緩解身體的疼痛,然后增加營養(yǎng),住在醫(yī)院已經沒有意義。最終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人財兩失?;丶乙院?,給患者增加營養(yǎng),簡單點說就是想吃什么給吃什么,時間不多了?!彪S著主任的話音落下。劉老漢父子二人,渾渾噩噩。都不知道咋么走出主任辦公室。
到了病房門口,父子二人相視看一眼,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推開門走進病房?!鞍?,海子。醫(yī)生咋么說?”看見父子二人一臉笑容的進來,譚華問道。“醫(yī)生說了,你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我們可以回家了”劉海笑著說?!澳憧窗?!我就說我沒事。白白花了冤枉錢。”“是是是,我馬上就辦出院”劉海繼續(xù)說道?!?br>
回到家的劉海變得格外的勤快。把他和譚華的小屋收拾的干干凈凈。每天只要譚華躺在炕上。什么活也不要譚華干。還把兒子帶過來和他們一起住。想著有了兒子在身邊,譚華也能解解悶。每天不是雞湯、就是魚湯。大魚大肉的伺候著。雖然辛苦,但是劉海一點也不覺得累。他覺得自己欠譚華的太多了。他想在譚華活著的時候,好好的補償她。好好的疼愛她。劉老漢夫妻也每天過來陪譚華說說話。逗弄孫子。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
半年以后,譚華越來越虛弱。有時一天都吃不了幾口飯。身子瘦的只剩皮包骨頭。一臉的晦暗。兒子早已被劉老漢夫妻抱在自己的屋子??粗T華現在的模樣。劉海一陣陣的心里難受。“這一天終究要來了嗎”
這一天說來就來,正是又一年的夏天來臨。村后的大山依舊綠樹成蔭,野花盛開。村前的小河依舊歡快的流淌,大姑娘小媳婦一邊搓洗衣服,一邊聊著什么。小橋前的大樹下一群老頭老太太數年如一日的閑聊著。小橋對面的田地里,辛勤的男人,正在忙碌的勞作。……
而劉老漢家此時卻是陰云密布。 “海子,你過來”炕上的譚華叫著劉海。劉海趕忙湊過身子,俯下耳朵。聽著譚華說話。時而還點幾下頭。只見譚華說著說著,頭一歪。閉上雙眼。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而劉海依舊俯著身子,湊著耳朵。仿佛還能聽見譚華和他說話。卻不知道,眼里如泉涌的淚水,早已出賣了他?!拔铱嗝暮⒆印眲⒗蠞h的眼淚早已如斷線的珠子,婆娑娑的流下。劉老漢的妻子撩著衣襟、抹著眼淚,緊緊的抱著孫子。而3歲的孫子,此刻也顯得那么的安靜。似乎他也知道,自己沒有媽媽了。
“親屬謝禮”隨著一聲高亢的聲音響起,劉海趕忙拉著兒子跪倒在地,磕頭。雙手接過紙錢。院子里再次的人聲鼎沸,各種忙碌。只是沒有往日的歡聲笑語。每個人都一臉的凝重。氣氛壓抑到極致。劉老漢又把他的灰色中山裝穿了出來。二蛋也來了,看了看好兄弟劉海,沒有說一句話,嘆了一口氣。遞上自己準備的紙錢。是的,此刻劉老漢家距離上次辦事,僅僅相隔3年,再次變得熙熙攘攘。辦事的人,各種器件、各種幫忙的人。還是上次的人,與上一次唯一區(qū)別恐怕就是每個人的心情了以及永遠的缺了一個人。缺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伴隨著一塌紙錢灑向半空。一隊白色的隊伍緩緩的走出劉老漢家門口,最頭的是抱著孩子的劉海。而孩子的胸前抱著譚華的遺像。出殯的隊伍走過小橋,走過那條彎曲的土路。小河邊洗衣服的婦女,小橋旁聊天的老頭老太太,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靜靜的站直身子。默默的目送出殯隊伍走過小橋,走向彎曲的小路,最后拐進后山。
譚華臨走的時候告訴劉海,我走了。你不要難過。咱爸咱媽,咱們兒子,以后還需要你來照應。這個家不能散。我死了,就把我埋在后山吧。那里有綠樹,有野花。而且我也能看得到咱們家。
后山野花盛開,各種各樣的鮮花爭奇斗艷的綻放。如果夜間你去后山,或許會碰到那白色的曇花,一剎那間綻放。雖然它的花期很短,但是,它把自己最閃光,最耀眼的時刻留在了人間。讓人們時刻想一睹芳顏。讓人久久回味,久久不能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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