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萬仞山,紫金殿。
青玄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隨即睡眼惺忪地望了望端坐在主座上的慕青一。那穆青一手里正捧著一本經(jīng)書,今日穿著淡藍色道袍,頭頂戴著鳳尾鎏金冠,長發(fā)整整齊齊地披在背后,凸顯的端莊而高貴。
自他拜入師門已過半年,這半年他跟著穆青一修煉,每日的功課被安排的滿滿當當。每日清晨,用過早膳以后便開始晨省,晨省內(nèi)容基本就是各類經(jīng)書閱讀,晨省過后便跟隨陰陽司的夫子學習命理或者道法學說,用過午膳以后穆青一有時候會帶著他練劍,有時候會教他修習符箓。
晚膳過后的時間倒是可以自行安排,但是他的活動范圍被限制在萬仞山,不允許踏下山半步。
青玄百無聊賴地翻了翻面前的經(jīng)書,今日晨省的經(jīng)書名為《煉炁實錄》,是道門弟子入門后修習的最基本的秘籍,里面詳實地記載了煉炁的入門方法及各項心得體會。
他翻開第一章,映入眼簾的是各個境界的劃分說明?!稛挒艑嶄洝酚涊d,修道之人根據(jù)炁、體、神的修煉情況,可大致分為六大境界:
第一境界便是“八段錦”之境,此境界為多數(shù)入門弟子所在的境界,依人為創(chuàng)編之功法套路,依式而動。到達此境界,便能修煉出一絲屬于自己的炁,也掌握了最基礎(chǔ)的呼吸調(diào)理之法,算是修仙入門。
第二境界便是“神動”之境,靜極生動,識神靜寂,元性調(diào)動,而形體自動。到達此境界,肉身力量得到較大增長,一拳之力可達千斤。
第三境界便是“清地平基”之境,丹成嬰引,道法初成。到達此境界,便可以開始修習簡單的法術(shù),催動體內(nèi)之炁溝通天地元素。這也是青玄目前所到達的境界,不過此境界使用法術(shù)無法溝通天地靈氣,只能消耗自身炁力,故而只能施展簡單的法術(shù),否則有炁盡暴斃的風險。
第四境界便是“天元”之境,通五行,陰陽護,壽命增長一大截。到達此境界,身體已經(jīng)和靈氣極為親和,可使用很少的炁調(diào)動天地元素。凌波城現(xiàn)任城主萬祿山,那死去的魏書恒還有被青玄胖揍的趙長生便是此境界。
第五境界便是“煉己”之境,煉形化精,煉精化炁,以后天補先天之元炁,神元足滿。到達此境界,先天之炁充盈于身,與后天之炁共同運轉(zhuǎn)周天,肉身和神魄得到極大增強,壽元得到長足增長。道門內(nèi)的四長老慕青一,五長老甘明元,六長老智藏,還有之前的殺手唐柔便是此境界。
第六境界便是“修爻”之境,神即是性,炁即是命??梢哉f,到達這個境界的人,已經(jīng)可以做到不死不滅了。只要天地之中存在一縷神魂,一團真炁,他便可以重塑金身。目前道門掌門張道子,大長老張道為,二長老祝巫便是此境界。
這第六境界之后,便沒有再繼續(xù)寫下去,書的作者只留下一句話。
“仙路縹緲道無蹤,化道消身取天酬?!鼻嘈p聲念了出來,心想此書作者究竟是經(jīng)歷了何等劇烈地打擊,才會留下這樣的話語。
正感慨間,一道碧綠色通訊玉符從遠處極速飛來,此玉符為“千里神行符”,玉符激發(fā)以后,可跨越千里傳遞信息。那道玉符飛入大殿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穆青一面前,穆青一將那玉符取下,放出神識一掃,隨即指尖一顫。
“凌波城傳回消息了?!彼龑⑹种械慕?jīng)書放下,輕聲說道。青玄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昨日他便托穆青一去打探凌波城千金一笑樓的臺柱子荀芑的消息。
“人早已沒在城內(nèi),不過根據(jù)可靠消息,有人看到她徒步從東城門出了城,一路沿著官道前行?!?/p>
“凌波城外的那個道觀,可曾前去查看?”青玄急忙問道。
“你自己看吧。”穆青一不再言語,便將那玉符遞了過去。依她的性子,本是極不愿意為這種瑣事浪費心神的,況且此次是打探的還是一個青樓女子的消息。
在她看來,此人多半是青玄之前在凌波城的駢頭,若不是青玄這半年來在她座下修習刻苦已勉強可獨當一面,她是萬不可能替他打探消息的。
“道觀被一種禁制覆蓋,竹林中有兩種腳印,一大一小,觀內(nèi)留有大量血跡?!鼻嘈屑毜刈x著玉符之上的消息,心隨之咯噔一下。一種危機感涌上心頭,有另外一個人跟著她進了道觀,然后道觀地上滿是鮮血,難道......遇難了嗎。青玄閉上雙眼,雙手握拳,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靜。
“我想下山?!鼻嘈δ虑嘁徽f道,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按照目前傳回來的信息,你所尋之人多半已經(jīng)遇害了?!蹦虑嘁豢戳怂谎?,更加堅信了心中的猜想。
“我想下山?!鼻嘈粗虑嘁?,言語之中帶有一絲堅決。
穆青一輕嘆一口氣,“你若是想下山,我自然不會攔著你。但是此去凌波城路途遙遠,你也不會御劍騰空,若是遇到強盜還能與之辯駁一番,但要是遇到鳥獸精怪可會被直接擄走生吞?!?/p>
“我知道,但是萬一沒死呢?”但是此話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現(xiàn)場的所有跡象都表明她可能遇害了,從那一大一小的腳印可以看出另外一人可能是一位成年男子。
荀芑身上的重疾本就靠青玄給她煉制的丹藥壓制著,若是停止服藥,身體情況會急速惡化,而且青玄記得分開時,她身上所剩的丹藥不多了。試問,一個身體虛弱的弱女子,怎么能反抗得了一個成年男人呢?青玄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突然,遠處一道火光沖天,隨即是劇烈的爆炸聲。穆青一滿臉凝重地看著遠處,先是道門據(jù)點被屠,現(xiàn)在又是道門本宗護宗陣法遭到攻擊,休養(yǎng)生息了數(shù)年,現(xiàn)在暗處的敵人都蠢蠢欲動了嗎?她冷哼一聲,收起手中的經(jīng)書,縱深一躍,踏上靈劍朝遠處飛去。
“咳咳,咳咳!”不多時,一個肉肉的身影從殿外疾馳而來,來人正是道門的六長老——智藏。
只見這智藏和尚身上滿是灰塵,僧衣燒得破破爛爛,肉肉的臉被煙熏得焦黑。那智藏從殿外連滾帶爬地跑來,小短腿用力一蹬,堪堪跨過門檻,但還是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倒。
“青玄,青玄你在哪兒?”就在這時,青稚的童聲響起。自青玄入門以來,這智藏和尚便時不時往萬仞山上跑,一來二去倒也熟絡(luò)了起來。
起初青玄還把他當作高高在上的六長老,但相處時間長以后才發(fā)現(xiàn)這和尚心智與孩童無異,尤其是這肉嘟嘟地小臉著實討喜。因此對其的稱呼便從六長老變成了小智障......啊不,小智藏。
“這呢這呢?!鼻嘈崃送嵘碜?,伸手將他招了過來。
“阿彌陀佛,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青玄,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我了?!蹦切『蜕信苓^來焦急地說道。
“發(fā)生什么了?你說說,大哥罩你?!?/p>
“阿彌陀佛,前日夢中,我佛說我有一場造化?!?/p>
“哦?那你說說,是什么造化?!鼻嘈πΦ馈?/p>
“佛曰,自在妙法,意在西南?!蹦侵遣睾蜕欣^續(xù)說道。
青玄聽罷,面色古怪了起來。西南?那個方向不正是凌波城的方向嗎?他前嘴還嚷嚷著要下山,后腳這智藏就跑過來說有造化。怕不是我和你佛有緣吧?
他想起之前和小智藏玩鬧的時候,曾無數(shù)次給他灌輸凌波城有多么多么好玩兒,東西有多么多么好吃,大街上滿是些賣玩具的小販。
每每至此,智藏和尚便用雙手撐著下巴,在腦海里描繪起一幅美好的藍圖,眼睛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但是緊接著卻耷拉下腦袋垂頭喪氣起來,他想起他曾經(jīng)因為偷偷跑出去玩闖下禍事,被掌門師兄下了禁足令,至今還不被允許下山。
“那和救命有什么關(guān)系?”青玄一臉疑惑地問道。
“你聽我說,然后我就想著下山嘛,但是掌門師兄給我下了禁制,我就找了個角落用武器撬了一下那個陣腳。結(jié),結(jié)果就......”智藏略帶懊惱地摸了摸腦袋。
青玄聽罷,瞪大了眼。他會想起剛才的爆炸聲,又結(jié)合小和尚的慘樣,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想。
“你是說,剛剛那爆炸,你弄的?”青玄不可置信地指著遠處那硝煙彌漫的方向。
“我就想撬開一個裂隙,但是沒想到這東西威力這么大。”小和尚委屈巴巴地說道,同時從褲子里掏出一把三指長的木劍,赫然是青玄那把。
青玄只覺得這木劍眼熟,一把從小和尚手里奪過來,定睛一看,確實是他那把。他回想起昨日小和尚來尋他,眼神十分怪異地瞟著四周,原來是為了偷這木劍。
“青玄,你要救救我?。∫潜徽崎T師兄抓到了,我這屁股可就不保了?!毙『蜕锌迒手?,一把抱住了青玄。臟兮兮的臉將青玄的衣服蹭的黢黑,還順帶留下了不知是眼淚還是鼻涕。
青玄此時滿臉黑線,等等,鬧出這么大動靜,別人要是調(diào)查起來,他可吃不了兜著走,別的不說,小和尚用于作案的兇器,可貨真價實的是他的東西啊。他嘆了口氣,將小和尚一把拉過,二人躲在角落竊竊私語起來。
“有沒有人瞧見是你干的?”
“阿彌陀佛,方才硝煙太大了,貧僧察覺事情不妙便撒腿就跑,不曾被人瞧見?!毙『蜕凶屑毣叵肓艘幌?,認真回道。
“我可以幫你,但是有個條件,事成之后,你要替我保密,無論是誰問起,你都不能把我牽扯進去,懂?”青玄抓住小和尚的肩膀,盯著他的大眼睛認真說道。
“阿彌陀佛,貧僧從來不做出賣戰(zhàn)友此等此齷齪之事?!敝遣攸c點頭,圓溜溜的腦袋閃爍著光芒。
“那你剛剛說的什么西南,咋回事兒?”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敝遣仉p手合十,一臉認真地回道。
“你不會想出去玩兒吧?”青玄一臉鄙視道?!拔液湍阏f,此地距離凌波城數(shù)千里,我可不會御劍,單腳程就要大半年,更別說路上可能會遇到的艱難險阻。
要是遇到了強盜啥的還好說,咱們還能與之辯駁一番說說好話,要是遇到了鳥獸精怪,他們可最喜歡你這等細皮嫩肉的小娃娃了,一口一個都吃不過癮?!?/p>
“佛,佛曰,以身飼魔,功德無量。”小和尚沉默了片刻,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
“那行,今晚三更你到竹屋找我,記得準備點家伙什?!鼻嘈o奈說道。小和尚點點頭,隨即屁顛屁顛地跑開了。
道門本宗,護宗陣法邊緣。
硝煙彌漫之中,幾道身影默默佇立在空中,正是甘明元、張道子,還有匆匆趕來的穆青一。三人御劍立于空中,體內(nèi)雄渾的靈氣蓬勃而出。
“老五,你收一收?!睆埖雷臃鲱~,無奈地說道。倒不是他對甘明元有什么意見,只是他這功法運轉(zhuǎn)起來,在這太陽之的照射之下,實在太過于刺眼。甘明元聽罷,收起了他那金身,原本金燦燦的皮膚迅速褪色,隆起的肌肉也恢復成正常尺寸。
穆青一警戒得打量著四周,從現(xiàn)場得痕跡來看,這次事故是有人從內(nèi)部撬動了陣腳,不小心引爆了大陣之中內(nèi)置的九離炎天陣,進而引發(fā)的爆炸。所幸此處地處宗門偏隅,巡視的弟子當時也不周圍,才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沒有敵襲,人員、財物也沒有丟失?!备拭髟窒聜骰亓擞嵪?。不過這也太過奇怪,能滲透到宗門內(nèi)部,還撬開了護宗大陣,但是什么都沒做,這圖什么呢?
“難道是一次示威?”穆青一說道。
“我知道是誰了?!睆埖雷由焓忠徽校瑥U墟之中的一片碎布被他抓了過來。他看了看那碎布,面色難看了起來。穆青一和甘明元看了看他手中的碎布,只覺得似曾相識。
“這怎么看著有點像老六的衣服?”甘明元弱弱地說了一句。他記得之前智藏可是偷偷跑出去過,巡查的弟子遇見了也不敢攔,便放他下了山。后來他下山瘋玩了起來,還闖下禍事,便被掌門禁了足。
張道子面色鐵青,冷哼一聲,御劍疾馳而去。
今晚,怕是有人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