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婉？”
“在呢?！?/p>
“天亮了沒啊?！?/p>
“亮了，太陽都曬屁股了，吃飯吧?！?/p>
柳婉婉把精心熬制的粥端了過來。
“真香！”凌冬摸索著起身，溫柔的說道:“我家的姑娘喲，就是羨煞旁人?！?/p>
“你人呢？”凌冬的手不停地探索。直到被一雙細(xì)嫩的手握住，貼上一個溫潤的臉頰，他才稍顯的安心。
“真想，再看看你的臉啊?！绷瓒恼Z氣有些無奈，有些憂傷。
柳婉婉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白皙的臉吻上一口，笑著說道:“沒事，先吃飯，乖。”
換好了衣物，柳婉婉準(zhǔn)備上班了。趁著幾分鐘的空余，扶著凌冬到窗前，吹吹風(fēng)。窗外春光明媚，花香鳥鳴。
“外面肯定很爛漫吧。”凌冬緩緩睜開眼，出神的觀察著外面，好像他看得到。
“是的是的，有你哪都爛漫?！绷裢裼行┖π撸M管在一起多年，但這些甜言蜜語說出來還是不太習(xí)慣。只是此刻他若需要，她便無所謂。
她緊緊的從背后抱住了他，“我去上班了，別亂跑，有事兒打電話?！?/p>
“去吧去吧，真把我當(dāng)小孩兒了?！绷瓒{(diào)皮的撅了撅嘴，隨后被溫暖的唇迎上。
兩年前那場車禍爆炸毀掉了柳婉婉的眼角膜，但當(dāng)她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失明的卻是凌冬，羅醫(yī)生告訴柳婉婉她的眼角膜是他的。眼角膜只能移植一次，她又是那么善良的人，現(xiàn)在對他既深愛又愧疚。
2、
機場外，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出來。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到了他面前。
“哎喲，秦總，您可算來了！”車?yán)镅G的女人，扯著輕挑的聲線打著招呼。
那個男人不快的坐在副駕駛，掃了一眼在方向盤搭著的染了鮮紅色的尖尖指甲，冷冷的說:“為什么非要讓我來，這點事都辦不好，我看你干脆就別干了?！?/p>
江雨燕看著前鏡反射出秦湫拉長著的臉，擠著濃濃的眉毛。她心中有些不爽，但隨即又笑道:“我看，您是不想來這吧，難道不是因為在這個城市，有那個女的？”
像是調(diào)侃，但掩蓋不住嘲笑。
“是又怎么樣，可我現(xiàn)在來了，所以你最好給我閉嘴?！鼻劁幸残χf。他從不懷疑江雨燕的辦事能力，憑她的魅力，再難纏的客戶都搞得定，只是他厭惡她當(dāng)前的德行。
“給你笑臉看，你還不是你了？”江雨燕原形畢露，“我告訴你，不是老娘你能有現(xiàn)在？別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兒，以前你失魂落魄的那副窮酸樣兒要不要再跟你重溫重溫？”
一陣沉默。
江雨燕覺得自己確實有些過分，也了解他的性格，惹怒他沒好處，又緩和的說道:“好了，神筆馬良確實是個非常有潛力的企業(yè)，雖然規(guī)模小，歷程短，但是里面大到董事長，小到編輯，都野心勃勃。我只搞定了那幾個頂頭上司?！?/p>
“怎么，難道那些人沒有決定權(quán)么?！?/p>
“并不是，他們其實很團結(jié)，說是所有重大決定，比如把他們納入我們的麾下，必須要所有上層下到員工全票通過才能執(zhí)行，不然我就是說服了那幾個有實權(quán)的也沒用，真是奇葩。”
“這很簡單，就像你剛才說的，他們規(guī)模不大，新啟之秀，里面的那些人別看職位小，但都算創(chuàng)始人級別的，這樣就很好理解了?！痹掚m這么說，但秦湫還是覺得這家企業(yè)挺有意思的。繼續(xù)說：“那就多做些工作，把他們?nèi)颊f服，可以適當(dāng)?shù)慕o些小福利。把他們搞到手，我們公司產(chǎn)品的推廣，宣傳都不用愁了?！?/p>
“我也是這么想的，但你猜我在他們樓面看到了誰？你一定會感興趣的，是柳婉婉哦～”江雨燕饒有興致的看著秦湫，接著說:“據(jù)說是里面的編輯，反對派的一員，這女的現(xiàn)在在那邊混的人緣還不錯。反正我是搞不定了，要不然也不會麻煩您大駕光臨?！?/p>
“……”秦湫的露出復(fù)雜的表情。
3、
“柳婉婉啊，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我也是為了公司以后的發(fā)展考慮的啊，你看現(xiàn)在競爭對手這么多，不傍個大腿很容易被擠下去的?！鞭k公室里肥胖的眼鏡男假裝正經(jīng)的說著，其實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昨天晚上那個酒吧里，坐在他旁邊對他親昵挑逗，又那么性感的江小姐。
“趙經(jīng)理，我并不是不同意被收購，只是我們公司剛起步，閱歷太淺，我建議我們先自主一段時間，摸清自己的潛力和市場需要，或許能走的更遠(yuǎn)?！绷裢窠忉尩?。她不知道今天經(jīng)理中了什么邪了，一到公司就勸她支持被收購。
“怎么樣了？”一群人詢問著剛從辦公室出來的柳婉婉。
她無奈的搖搖頭。
“反正我是不會跟那些所謂的帶公司當(dāng)狗腿子的！”
“無非就是幫他們打廣告，寫違心的宣傳，虛假的話騙別人，這太惡心了！”
“我們來到這里的初衷就是為了打造一個沒有雜質(zhì)的寫作交流平臺，要是它變質(zhì)了，我就不干了！”
“是啊，還是婉姐看的透，我們都支持婉姐！”
一群人都在抗議著。
“好了，工作吧。今天還又一大堆稿等著擇文出版呢?！绷裢裾f道。
大家低著頭就忙了起來。
“柳婉婉，你過來一下?！壁w經(jīng)理示意讓她過來，表情嚴(yán)肅，旁邊站著劉總經(jīng)理。
她感到有些不妙的事要發(fā)生。
4、
夕陽下，一顆老樹下坐著一個帶著墨鏡的人，樹邊立著拐杖，他手里拿著筆和紙，思考著什么。一片落葉輕輕的蓋在了凌冬的頭上，仿佛點醒了他的靈感。接著他腦子里閃過一些畫面，隨即用筆將它描繪出來。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習(xí)慣后還是可以寫寫東西的，字跡可能有些歪扭，但還是能分辨的清楚。
也許失明的久了，感官就變得敏感了，背后有什么人干擾了風(fēng)的流動。
“是你嗎，小婉？”
對方?jīng)]有回應(yīng)。
“你是誰？”凌冬有些警覺。
“原來如此，你失明了。”冰冷低沉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秦湫？秦湫是你嗎？”他有些不敢相信，也很不安，有些慌張的站了起來。
對方?jīng)]再說話。
“對不起，老秦?！绷瓒届o了下來。
“我并不求你原諒。看看我現(xiàn)在，唉……我想也是報應(yīng)吧?！绷瓒行┳猿暗恼f著。他明白眼前這個人可能會奪走他的一切。
秦湫有些憋不住的想笑，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真是暢快，于是說:“你這是在討可憐嗎，你這個騙子?！?/p>
“我不值得被可憐?！绷瓒嘈Φ溃骸叭绻阕屛胰ジ拱?，我會去。”
“別，千萬別，我就想看你裝一輩子。背著如此包袱的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啊？”秦湫頂著眉毛，打趣的問道。
“其實吧，還行，因為每天有她。”凌冬神色欣慰。
這顯然不是秦湫想要的答案。他思考了一會兒，又湊近凌冬的耳朵悄悄的說:“這個地方啊，很偏僻，我又剛好帶著手套，也沒人看到我來過這。其實剛才我一直在想，如果現(xiàn)在把你干掉，再隨便找個林子把你的尸體處理了，等警察找到你發(fā)臭的尸體，查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早已經(jīng)在墨西哥的海灘曬著太陽吹著風(fēng)了。你說，我這個想法是不是很棒！”
說完秦湫就哈哈大笑，如此驕傲，張狂。
凌冬驚了一下！他了解秦湫，大學(xué)那會兒就是個瘋子，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來。
不過凌冬思量了一會兒說:“可那樣的話，你不就輸了？”
“哦？”
“干掉我很容易，但你永遠(yuǎn)也說不清那個秘密了。你，真的甘心嗎？”凌冬微笑的說著。
秦湫的笑瞬間凝固，眉頭緊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凌冬。隨后說道:“你知道嗎，你這自以為是的樣子真讓人惡心?！?/p>
“我這些年確實過的很累，怕失去她，怕拖累她，怕不能保護她，但我真的愛她，已經(jīng)七年了，我相信我們能走下去……”
“你在聽嗎？”凌冬見沒人回應(yīng)問到。
“應(yīng)該是走了吧?！绷瓒瑖@了一口氣。
5、
七年前發(fā)生的一切仍是歷歷在目
那天晚上，兩個男孩剛聽完課。
“兄弟，跟你說個事?！?/p>
“什么事啊，老秦？搞得這么嚴(yán)肅?！?/p>
“知道那個柳婉婉嗎?！蹦泻⒌哪樕冻錾儆械恼?jīng)。
“廢話，你老提她。怎么，終于準(zhǔn)備下手了？”凌冬好奇的調(diào)侃道。他知道秦湫從高中就喜歡她了，一直隨著她走到大學(xué)，兩個人看似朋友。一個人害怕打破這種平衡，另一個自然也不知道。
“沒有?！?/p>
“靠！浪費我感情?！绷瓒荒槻恍?。
“她媽病了，東湊西借的，還差一萬?！毕肫鹆裢衩刻斓某钊?，秦湫無奈的說道。
“可這你也無能為力啊，咱們還沒正式出來打工呢。”凌冬盡力開導(dǎo)著秦湫，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最近省吃儉用又到處打零工原來是為了這個？”
“我自己的全部家當(dāng)只有五六千，我剛才又看到院長在他辦公室柜子里放了一疊子錢，他好像忘記鎖了，加起來差不多夠了?！鼻劁酗@得很掙扎，看得出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凌冬連忙看了看附近確保沒人聽到他們的談話，然后湊近了秦湫:“你瘋了嗎！我們都快畢業(yè)了，別他媽瞎搞！被抓住別說開除，記檔案了，至少得坐牢！這念頭還是打住吧！再說你那錢也不少了，盡力就行了。沒必要為了那另外五千鋌而走險?！?/p>
“唉～就猜到你會這么說?？晌迩Э赡懿粔虬?，我真見不得她受一點兒苦。就像你小說里寫的那樣，這輩子就想為了一個人奮不顧身一次?！鼻劁邢肓讼肓裢瘢行┬邼?。
年少的語言沒什么詩意，卻飽含深情。
“你不知道那都是騙人的嗎？這你都信？”凌冬覺得他有些走火入魔。
“也許吧，但我相信能幫她做點什么，我都是開心的?！毕胂肽茉僖姷搅裢袷嬲姑碱^的笑，秦湫開心的像花一樣。
稚嫩的想法老套俗氣，卻如此無私無畏。
“這……好、好吧……”凌冬真的被他感動到了，又說道:“我就陪你瘋一次吧，說吧，怎么幫你？”
“院長辦公室在三樓，用正常途徑根本行不通，因為從門口到每層的走廊都有監(jiān)控。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上窗戶，我已經(jīng)弄了個梯子，但梯子差那么一點長度，而那個窗戶太凸了。所以你要做的事只有三點。第一、我上去時幫我扶著梯子；第二、幫我接著錢；第三、我下來的時候你也要幫我扶著。不出意外五分鐘就搞定，你不說我不說，神不知鬼不覺。明白了嗎？”秦湫細(xì)細(xì)道來。
“沒、沒問題，就是聽著感覺有點恐怖……”凌冬忐忑不安。
“等她母親的病好了，我就去表白?！鼻劁锌粗箍?，腦海無盡遐想。
那個夜晚很長，幾乎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秦湫帶著自己兼職了四年的積蓄，交給了凌冬，說，如果他被抓了，就先帶著錢跑。其他的自己會一個人抗住。
隨后帶著無悔的愛意，爬上了那個讓他困惑了一輩子的梯子。準(zhǔn)備上去的時候，凌冬說了一句話: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秦湫確實猶豫了一秒，但還是往上爬了去……
秦湫失敗了，因為他忽略了那條栓在門口警覺的狼狗。狗吠驚了保安，也斷了他與柳婉婉的路。他并不知道那個柜子里放的金額多達(dá)一百萬，他被開除了學(xué)籍，吃了半年的牢飯，留了一輩子的污點。
他也成功了，柳婉婉母親的病因為他的錢足夠動了手術(shù)，好轉(zhuǎn)了。終于再見到她開朗的笑了。
只是她已挎著凌冬的手，甜蜜，又諷刺。
他并不是沒有試著去揭穿，去解釋?？闪瓒瑳]有承認(rèn)，而柳婉婉選擇相信凌冬。他仍不放棄，結(jié)果把柳婉婉逼急了，說出了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秦湫，我認(rèn)識你這么多年，打心里覺得你人還不錯。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我也經(jīng)歷過窮途末路的日子，甚至為了治我媽媽的病一天打幾份工只吃一頓飯！沒錯，最后確實靠冬哥度過了難關(guān)，但我發(fā)誓，無論如何我不會去偷去搶。更不會相信一個小偷的話來質(zhì)疑幫助我的人。我最恨別人說謊！你走吧，別讓我越來越厭惡你?！?/p>
那時的愛情好厲害，它能讓人毫無條件的相信對方。
6、
門吱呀一聲！
打斷了凌冬思緒，嚇了他一跳。
“親愛的，我回來了?！币琅f柔情的聲音，但遮不住反常的疲憊，放下了大包小包。
“回來了……”凌冬驚魂未定，他有些害怕。
“嗯，今天好累?！彼袝r候真的很脆弱，即使臉上有未干的淚痕，他也看不到，但她希望不說，他也能感受得到。
“累了就請一天假吧，明天我來做飯，想吃什么？”凌冬的狀態(tài)緩和了下來。
“好啊，不過我現(xiàn)在想吃你?！彼α诵Γ眢w溫順的向他傾了過去。
他摸索著把她緊緊攬了入懷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小婉，你會一直愛我嗎？”
“當(dāng)然了，笨蛋?！?/p>
“我真幸運！”
“明白就好，不過，你也不能騙我哦?！?/p>
“好……”
“語氣不太堅定呢，你發(fā)誓?！?/p>
“我發(fā)誓，要是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騙了你，我跳河?！?/p>
她撫住他的唇，含情脈脈道:“如果真有那一天，還是我跳吧，這樣你即不用死，也能愧疚一輩子～”
燈滅……
7、
午夜，偏僻小酒館，兩個人無言坐著，面前擺著兩杯紅酒。
秦湫望著玻璃外的夜色出了神，好像，他還是七年前的自己。
“我說秦湫，你都望著外面半天了。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嗎？我胳膊都舉酸了。”江雨燕有些溫怒的說著。
桌子上放著簽完了的合同。
他象征性的跟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連頭都沒有轉(zhuǎn)過來。繼續(xù)著無盡的遐想。
江雨燕強壓怒火，說道:“你，在不爽什么？事不是都辦成了嘛。也不來慶祝一下？”
“當(dāng)然，不過卑鄙無恥還是要跟你多學(xué)學(xué)啊，不然你這個副總經(jīng)理有一天就把我這個總經(jīng)理給炒了。我在想你既然有這個能力把事辦好，還找我過來干嘛？”秦湫冷冷的嘲諷道。
“我還以為要等到什么時候你才問我呢，不過就是讓他們炒了個無關(guān)緊要的嘍啰，你至于嗎？難道心疼了？就想讓你過來看看你的夢中情人不行么？”她語氣轉(zhuǎn)的僵硬，面無表情。
秦湫需要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了，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有些人，能共苦不能同甘。那時候自己出獄后，沒有學(xué)歷沒有錢。或許是出于可憐，只有江雨燕肯把自己的饅頭分他一半。畢業(yè)之后就隨著他打拼，創(chuàng)業(yè)，處處碰壁，步步為難。他沒忘記嚼了了多少酸，咽下多少苦，而她忘了。
“你怎么不說話了？我還以為你今天回跑去安慰那個女的了，誰知道，你去找她的相好去了。哈哈哈！”江雨燕笑的刻薄尖銳。接著說:“你看看你啊，堂堂一個總經(jīng)理跑到瞎子那去顯擺，嘖嘖嘖！”
秦湫拿起了酒瓶，懸了一會兒，還是忍住了潑向?qū)γ婺歉弊炷樀臎_動，顫抖的倒在了杯子里，一飲而盡。
“沒想到你這么下作，派人跟蹤我?！?/p>
“我這不是關(guān)心關(guān)心秦總的私生活嘛！不過秦總，不是我說你啊，人家小兩口子恩恩愛愛的，你過去插什么足，非要當(dāng)個第三者呀，難道秦總就喜歡叮無縫的雞蛋？哦～我懂了，秦總這是喜歡有挑戰(zhàn)的。”江雨燕借著酒意口無遮掩，聲調(diào)也夸張的刺耳。無視秦湫那發(fā)青的臉。
秦湫顫抖著身體強壓怒火，然而桌上的酒杯還是隨著他的情緒而震動。
“喲，你生氣了？兩年前那場車禍你一收到消息，好家伙，直接從股東大會跑掉了！你可真厲害，董事長的面子都不給。我猜，去看那女的了吧，可惜啊，沒人記得你。不過人家凌冬付出的，可不比你當(dāng)年的少哦，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呵呵……”江雨燕話中有話。
她討厭秦湫這幅為了柳婉婉，什么都能接受，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
“你是有多無聊，還專門調(diào)查了這個，真是有勞了?！痹掚m這么說，但眼前的女人讓他感到一絲害怕。
“這是我打聽凌冬的時候意外得到的消息，我還是喜歡他，他就是個瞎子，騙子，我也愛。你看！我都承認(rèn)了！”她時刻注意著秦湫的表情，希望能看到一絲醋意來讓她得意。
“這關(guān)我屁事，你愛怎么玩怎么玩?！鼻劁胁荒蜔┑恼f道。如果江雨燕只是純粹的刺激他，倒還能忍。就怕是因為別的什么目的。
看著眼前這個人沒什么情緒波動，江雨燕不甘心。
“有時候呢，我覺得你比那個瞎子可憐多了。那個瞎子至少還有人愛。而你呀，七年了，還是孤獨一人，真是癡情呢，也沒人知道呢。”江雨燕假裝非常同情的說。
對方?jīng)]有回應(yīng)。
江雨燕急了，但隨即帶著嫵媚的笑意不緊不慢的說:“你呀，真是瘋了。沒想到這個世界還真的有你這樣的家伙，吃著啞巴虧，明知喜歡的女人天天與別人纏綿悱惻，還這么沉得住氣。這些年那么多女的，你看都不看一眼，碰都不碰一下。我有時候都懷疑你不會喜歡男的吧？作為一個女人，讓我忍那么久都受不了。怎么，要不要姐姐我今天發(fā)發(fā)善心，用手幫你解決一次，處男？”
啪！
秦湫猛然站起身，狠狠地指著江雨燕說:“我的事不用你來操心。不要太囂張，我不欠你什么，我覺得你付出的和你現(xiàn)在擁有的也挺合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次的車禍?zhǔn)钦l安排的，只不過想給你一次機會。還有，千萬別有一天讓我覺得你欠我，你不會想知道，我會怎么折磨蹂躪栽在我手上的你?！?/p>
說完秦湫就走了，留下捂著泛紅發(fā)麻的臉的江雨燕。
“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瘋子了！以前你是什么都沒有！現(xiàn)在你還敢嗎！？”江雨燕跳起來向著門外歇斯底里的喊著，心想，憑什么？
突然！她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腹部蔓延到全身的每個細(xì)胞。
8、
一個人散漫在喧鬧的夜市，顯得這么格格不入。但卻自在，因為沒人注意，沒人打量。他盡量不去想別的事，可又找不到任何來填充思緒。
秦湫閉上了眼睛，梳理腦中的疑問。
他并沒有找到江雨燕下黑手的證據(jù)，那個女人太精細(xì)了。剛才只不過在嚇唬她，她若再犯，絕不手軟，哪怕魚死網(wǎng)破。
不得不承認(rèn)他忘不了柳婉婉，他很想見見她，但又不想打擾她。對她，他想是愛的，只是心中有什么壓不住的東西，在這些年壓抑著。
手機震動……
“阿湫，怎么樣了?！彪娫捓锍鰜矶麻L的聲音。
“江雨燕不都搞定了嗎。”
“看來又得為你倆的年終獎多費費神了?！彪娫捘穷^欣慰的調(diào)侃道。
“都是她的功勞，別把我算進去?！?/p>
“……這個再說吧，告訴你個消息，我們創(chuàng)世紀(jì)的產(chǎn)品‘明日之眼’要上市了。臨床實驗很成功，不會再有缺陷...”董事長的聲音有些膽怯，像怕驚擾了什么。
“挺好的?！?/p>
“我還記得當(dāng)時你提出這個項目的時候啊，許多人都不相信，然而你做到了。能掌握這項技術(shù)，我們是全球第一個。這不，才讓你跟燕子跑這先物色宣傳?！彪娫捘穷^憧憬著未來，有些迫不及待。
“張董，上市后那三個體驗名額我想要一個?！?/p>
“沒問題，是誰啊。”
“等會兒會把信息發(fā)給你。還有，我想在這呆一段時間?！?/p>
“好?！睆埗斓拇饝?yīng)，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別忘了，已經(jīng)兩年了，你能看到的時間不多了?！?/p>
“嗯?！?/p>
9、
醫(yī)院，濃濃的消毒劑彌漫著。
在樓梯旁，柳婉婉扶著凌冬看著報告，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有問題嗎？”凌冬焦急的問道。
“沒什么，我在想等會吃什么?！绷裢裱凵窨斩吹目粗胺?。
“嚇?biāo)牢伊?，我就說沒啥吧。只不過疼了一陣，非要跑到醫(yī)院檢查，花冤枉錢?！绷瓒L舒了一口氣。
“好久不見，各位?！?/p>
江雨燕不知何時站在他倆身后。
“你是？”柳婉婉仔細(xì)回憶著眼前這個人，她頭發(fā)有些凌亂，眼里泛著血絲，臉色蒼白，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你是江雨燕嗎？”柳婉婉終于有了一絲印象，是那個一直坐在后排的女生。
凌冬心里一驚！沒有說話。
江雨燕先是禮貌的點了點頭，隨即一把抓過柳婉婉手里的單子，姓名寫著凌冬，分析結(jié)論上面寫著腎結(jié)石。
她知道柳婉婉剛丟了飯碗，所以并不覺得她有能力幫凌冬捱過這一關(guān)。
噓！柳婉婉慌張的做了做手勢，江雨燕立刻會意。之后便拿起筆在寫下了秦湫的聯(lián)系方式，并標(biāo)注他一定會出手幫忙。之后，江雨燕看著凌冬復(fù)雜的笑了笑，走了。
“她走了嗎?！绷瓒瑔柕?。
“走了?！?/p>
“那女的還是少跟她打交道的好?！彼麑ν蝗怀霈F(xiàn)在這里的江雨燕很不安，就像之前的秦湫。這是巧合嗎？他這樣想著。
“知道了?！?/p>
柳婉婉心很亂，她沒了工作，需要錢。雖然凌冬這些年也賺賺稿費，但加上自己的積蓄也就幾萬，主要是兩年前的那場車禍壓的他們喘不過氣。羅醫(yī)生跟她說過，治療這種程度的結(jié)石，各項費用預(yù)計至少也要十萬。她和凌冬并沒什么朋友，十萬，不大不小的數(shù)字，在她看來也是遙不可及。
看著紙上秦湫的號碼，要去嗎？
如果是她自己生的病，她寧愿死都不會去，她還記得七年前發(fā)生的，也記得自己對秦湫說過的話?？煽纯囱矍斑@個心愛的人兒，刀山火海，無所謂了。
她終究還是決定抱著那么一絲希望，去試試。
洗手間，江雨燕從包里拿出化驗單:胃癌晚期，已擴散?？粗R子，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她把嘴角向下的拉了拉，咬了咬唇，眼睛含著淚光，低垂著眉毛，呆呆的向鏡子的自己望著。突然她的目光變得尖銳，嘴角過分上揚，眉毛拼命擠壓在一起并拉的老高，臉夸張的抽搐著，邪魅的笑了笑。她試著讓自己變的惹人愛憐，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適合這張猙獰的臉。
10、
“今日，一名非法軍火制造嫌疑人在華東路被警方抓獲，據(jù)該嫌疑人交代，其兩枚自制炸彈已在本市出售，請各位市民保持警惕……”
秦湫關(guān)上了電視，百無聊賴。
咚... 咚... 咚...
門外幾聲敲打，緩慢，猶豫。
“來了。”
秦湫起身開門，呆住了。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那百般思念的臉，那魂牽夢繞的顏。他就這樣看著她，像夢里一樣。
她的眼睛清澈，依然有些說不出的哀怨，眉如雨后虹，唇似湖中丘，在夢里隱現(xiàn)了無數(shù)的輪廓，就在眼前。只是記憶中她美麗的長發(fā)盤了起來，成熟的搭在后面。
他對自己說，她沒變。
“你好...”柳婉婉被他這樣看著，感到有些難堪。
“你好，進來吧?！彼Ρ３制届o，她久違的聲音，依然那么好聽，撩撥著他的心，他接著問道:“過得怎么樣，這些年？”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能想到的只是這平常不過的客套話語。
“還好，還好。你呢？”她怕他還耿耿于懷。
“你猜？”秦湫想讓此時死死的氣氛詼諧一些。
她看了看周圍，姿態(tài)高傲的酒杯，閃耀奪目的燈光，高檔奢靡的用品，整個就一富麗堂皇。
“能住上這種酒店，肯定不會太差吧?！彼袊@道，同時也減輕了一些負(fù)罪感。
“找我什么事？”秦湫直白的問道。
“……”柳婉婉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說吧，能幫我會幫?！彼闯隽裢竦莫q豫。
“能不能……”她有些抬不起頭，聲音細(xì)的像蚊子，最后還是閉著眼，咬著牙問道:“能不能……借我十萬？”
“干嘛用？為了凌冬么？”他感到好奇。
她點了點額頭。
他皺緊了眉頭。
“可……可以嗎？”她終于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了他，卻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從來就沒有在自己的臉上移走。有些忐忑，有些害羞。
“你確定你要在一個小偷，一個騙子手里拿錢嗎？”他冷冷的說著，他好想讓她知道他的委屈。
“對不起……是我那天的話太重了?！彼B忙道歉，看來他還是記著的。
他有些困惑，她這柔弱的態(tài)度跟那天判若兩人，是她變了，還是僅僅因為有求于他。
“十萬是吧，沒問題”他露出復(fù)雜的笑容，這數(shù)目確實不值一提。
不過他很想知道她到底多愛那個人。
“那太感謝你了！我會盡快還你的！”她欣喜，沒想過會這么順利。
“不需要你還?！鼻劁胁恍嫉恼f。
“那怎么行，也許對你來說沒什么，但我不想也不會欠別人的?！绷裢窠忉尩?，她想的太單純了。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秦湫向她逼了過來，帶著輕薄的壞笑，繼續(xù)說道:“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上床，這十萬就是你的?！?/p>
這話讓她晴天霹靂！
她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簡單的定了，不會節(jié)外生枝?？裳矍斑@個男人變得如此陌生，陌生的讓人完全懷念不到當(dāng)年他的熱情，善良。
“怎么，猶豫了？其實你該感到欣慰的，外面那些十五六歲的標(biāo)志女孩，初夜也不過一萬，你，快三十了吧，還是個二手貨，也能讓人開出這個價，你該感到榮幸?！鼻劁胁[著眼假裝風(fēng)趣的說著，像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其實他是嫉妒著凌冬的，嫉妒的發(fā)狂！他知道柳婉婉是個非常保守的女人，記憶中她都不會跟男生距離近于一米。他想看看她如何抉擇，他想找到答案。
她不知所措，掙扎。她接受不了背叛凌冬的自己，可她更怕失去凌冬的日子，她舍不得他受一點兒苦。這些年她早已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哪怕是做一些惡心，遭人唾罵的事，也要死皮賴臉的留在他身邊，她沒有選擇，真有沒有。
“那……就來吧?！彼牡拖铝祟^，屈辱的閉上了眼，視死如歸。
秦湫靠近了她，手輕輕貼上她的下巴，溫柔的扶起了她的臉。淚，惹人憐惜地從她臉頰劃過，滴在了秦湫的心上。
在愛情面前，她妥協(xié)了。這并不是秦湫要的答案，原來答案已在心中，只是他不敢承認(rèn)自己的不甘心。
望著眼前的人兒，梨花帶雨，他沉默的擦去佳人的淚珠，感受著她紊亂的呼吸。這是他們離的最近一次，對于他來說，那一秒，像是進入了平行時空，主角只有他和她，足夠了。
于是，他也妥協(xié)了。
當(dāng)柳婉婉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不見。
不一會兒手機收到消息，賬戶上多了二十萬。
“謝謝你，我掙著錢馬上還你?！绷裢癜l(fā)了信息。
看著手機的信息，秦湫哼的冷笑一聲，怕是這輩子都換不清了。
游蕩在繁華的都市，穿梭在繚繞的街道。
秦湫的心情是復(fù)雜的，分不清是喜是怨。他不是圣人，很難做到那樣無私。但他愛的又那么真切，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吧。她若能有個善終，不好嗎？自己還奢求什么呢，錯過了真的錯過了，也該向前看看了。
也許這些年的不甘，嫉妒蒙蔽了他的眼，讓他忘了初衷。那么久了，該放下了，是時候讓這份愛，變得無私，純粹了。
“請問是秦湫秦先生嗎？”一位警察問道。
“我們懷疑兩年前一起非法器官移植案跟你有關(guān)，方便跟我一起錄個口供么？”
“好……”秦湫的心里不太踏實。
11、
夜的旋律伴著蟲鳴聲交響在窗外，凌冬在一個厚厚的本子上摸索的寫著，本子的封面上寫著歪歪扭扭的書名《騙子的一生》，他尋思著要是寫完能出版的話，就可以減輕一些柳婉婉的負(fù)擔(dān)了。
“真不知道，自己寫自己是個什么樣的感覺呢。”一雙胳膊從背后纏上了凌冬的頸，溫柔的撩撥著。
“江雨燕，你來干什么?！绷瓒瑨暝仙狭吮咀樱^續(xù)說:“你不知道擅闖別人的家里是違法的嗎？”
“將死之人，顧不上咯～”江雨燕哀怨的說。
“這一點也不好笑?！绷瓒械侥涿睢?/p>
咣！
一記重物砸暈了凌冬。
“喂？”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通了柳婉婉的手機，不一會兒，她的臉變得煞白，焦急的說道:“我馬上過去，你最好別動他！”
從警察局里出來，秦湫直接叫了個車向柳婉婉的住處駛?cè)ァ?/p>
他決定好好去跟她做個告別了，包括跟過去的自己。
只是一切沒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12、
房間沒有燈光，氣息出了奇的寂靜。月光被一層烏云籠罩，黑夜中的活物只剩下蟲鳴。
門沒鎖，他緩緩打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愕然！
凌冬被綁在了凳子上，柳婉婉被捂住了嘴，被固定在凌冬的對面。里面雜亂的擺放著一些沒見過的設(shè)備。
“這下，人都到齊了了呢～”一個妖艷的身影出現(xiàn)在柳婉婉身后，她的衣衫凌亂不堪，頭發(fā)扯的如雜草一般，涂著濃濃蒼白的粉底，鬼畜扭曲的笑容，在夜色下顯得格外詭異！
“哎喲，這位初來乍到的先生，您的位置在那兒?！苯暄嘤们纹な种更c了點凌冬旁邊那個座位，繼續(xù)說道:“當(dāng)然咯，如果您不在乎我用手指，在這女娃娃的美麗的小臉兒畫上一幅畫，可以無視我說過的話哦……”
“江雨燕！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雨燕用手撫了撫柳婉婉的眼睛，柳婉婉嚇出一身冷汗，卻只能發(fā)出嗚嗚的悶哼，江雨燕故作憐惜的說道:“別說話，乖呢，聽話，啊?！?/p>
“好！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任何一個人，你死定了！我說到做到！”盡管憤怒，但秦湫還是不情愿的坐到那個為他準(zhǔn)備的凳子。
接著江雨燕把秦湫也五花大綁了起來。
“七年了，大家啊，終于能再次歡聚一堂了！哼哈哈哈！”江雨燕笑的破了聲，宛如一個神經(jīng)病！
“對了，還沒重新認(rèn)識一下呢，我的錯我的錯。這位剛來的先生是個瘋子，他旁邊這個失明的帥哥，是個騙子。你們對面惹人憐惜的女人，是個傻子！哈哈哈哈！夠形象么？”江雨燕狂妄得意的說笑著。
“而現(xiàn)在！你們?nèi)松凶顒疟挠螒蜷_場了！”江雨燕眼里閃著光，像是實現(xiàn)了做了許久的夢。
她解放了柳婉婉一只手，柳婉婉立馬掙扎了起來，但無果，那只手的胳膊肘還是被綁著?？粗裢窭鄣暮艉舸瓪猓澈蟮慕暄噜托β暡粩?。
“你他媽神經(jīng)病??！”秦湫看不下去了。
“那么猴急干嘛？耐心點兒，小處男。”江雨燕斜了一眼秦湫說道。
接著遞給了柳婉婉一個像遙控器樣的東西。
“兩位男士，現(xiàn)在，你們的背后各有一枚炸彈。威力嘛，不大，不過，足夠把你們的背部炸個小洞洞了?！苯暄鄩旱土寺暰€，細(xì)細(xì)的說著，像是主持一個莊嚴(yán)的儀式。
“一個人死，另一個人活，決定權(quán)在這位女士手里?！闭f著撇了一眼柳婉婉，又獰笑道:“怎么樣？是不是又緊張又刺激？”
沒有人接話……
“好了好了，給你們幾分鐘的自由時間，你們也是可以決定誰死誰活的哈，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打動那名女士，決定權(quán)在她那兒哦！雖然她不能說話哈，但還是能聽見你們的情話噠！”江雨燕點了根煙，猛嘬一口，扭著身體走了出去。
13、
“江雨燕跟我說她得了癌癥，看起來孤注一擲，應(yīng)該不是開玩笑?！绷瓒蚱屏顺聊?/p>
“剛才她綁我時候我報了警，現(xiàn)在就是時間問題了?！鼻劁星那牡恼f，看著對面一副慘像的柳婉婉，又說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壓抑的空氣，沒人再敢搭腔。
“凌冬……”
“嗯，說吧。”
“如果你眼睛看得到了，你還會愛她嗎？”秦湫望著對面那個同樣在注視他的人說道。
“會，一生一世。”凌冬堅定的說，別說看的到，即使整日摸索在黑白不分的漩渦里，有她在，已經(jīng)覺得無比幸福，別無他求。
她就是他的光，他的眼，他的全世界。
“如果哪天我眼睛真的能看到了，我會帶她環(huán)游世界，一起吹山上的風(fēng)，賞月下的景。我會抓一只蝴蝶，或采一朵花給她驚喜。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抱著她在春天的秋千上蕩個幾千年，背著她在冬天的大雪里行個幾萬里?！绷瓒萑肓藷o盡的遐想。
他恨自己看不到她哭泣，渴望看到她不哭泣。
“不愧是寫小說的，好美哦?！鼻劁虚]著眼，仿佛已身在腦海中的畫面，又說道:“希望你這次不要騙人。”
“如果真有那天，說道做到?！绷瓒捠沁@么說，但那天遙不可及。
“其實我這次來原本就是告別的，這次，真的成告別了……”秦湫苦笑道。
“看來你很有把握她會選我活著?！绷瓒床坏剿谋砬椋荒懿聹y著。
“有，她真的，很愛你，或許比你想象中更愛?！鼻劁械穆曇羯硢≈?，眼神落寞。
“那我真是幸運啊，可是你甘心嗎？”凌冬很好奇，在生命最后一刻，秦湫內(nèi)心的想法。
“不甘心，但也沒有遺憾了?！笨粗鴮γ娴呐?，沉醉在她的面容，入了神，也忘了死，又說道:“那些秘密終于沒必要講出來了，其實呢，有時候覺得做一個圣人，也蠻不錯的?！?/p>
“你真是個瘋子，值得嗎？”
“不值得，只是對自已而言。還記得以前你小說里嗎，那時候的夢想啊，是真的想為某個人奮不顧身一次?！彼氲搅水?dāng)年的那個晚上，又說道:“你說，在爬梯子的那一秒，如果我聽你的話后悔了，我會不會跟她在一起……”
“會……”凌冬掂量了半天，吐出一個字。
“那就足夠了啊。”秦湫滿足的笑了笑，像一個要到糖吃的小孩兒。
對面的人掙扎著發(fā)出嗚嗚悶聲，像是要說著什么，眼淚決堤不止。
“她哭了，你知道她想說什么嗎？”秦湫迷離的看著她，很想擦去她的淚。
“不知道，可能，是想說些對你抱歉的話吧?！绷瓒床灰?，只能推測著。
“婉婉，不用抱歉，選擇你該選擇的，愛沒有錯，我理解……”秦湫的眼睛漸漸模糊不清，他抬頭望了望天花板，爭取不讓某些東西流出來。
看著遙遠(yuǎn)橋頭閃爍的警燈，秦湫舒了一口氣。
七年了，他覺得沒有必要再說出那些他無法釋懷的事了，因為他想要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他說過見不得她難過，過了這一次，她應(yīng)該不會再有難過了吧。
14、
咣當(dāng)！
門被猛然推開，一陣?yán)滹L(fēng)吹進，吹醒了三個人的夢。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等急了吧！精彩，現(xiàn)在開始！”江雨燕大聲嚎叫著。
她悠悠晃晃的走到柳婉婉身前，湊近了她的耳朵悄悄說道:“擺在你面前的這個遙控器，有三個按鈕，紅色是凌冬，綠色是秦湫，選一個，按下第三個確認(rèn)，那個人就能活，另一個就會死?！?/p>
“你們有三分鐘的時間，機不可失，過了，就兩個都沒咯～”江雨燕抬高了語氣，為了讓所有人都聽清。
柳婉婉毫不遲疑的選擇了一個，只是遲遲沒有按下確實鍵。
“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樣。也罷，這樣也好?！鼻劁衅届o的想著。他知道她的愛是如此的毫無條件，毫不猶豫的死心塌地。她的動作也證實了他的想法。
只見柳婉婉望了望凌冬，神情中有秦湫看不透的復(fù)雜。
江雨燕看了看柳婉婉的選擇，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哎喲，意料之中哦?！?/p>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
“你還在等什么？”秦湫閉上眼睛，催促著。
“你猶豫了？這不像你啊?！鼻劁杏行┎话?。
“我不需要你來同情我！別再優(yōu)柔寡斷了！”秦湫慌了，怕她對他的愧疚猶豫不決，連累了凌冬。
“干嘛呢干嘛呢！沒激情了?。 苯暄嗖荒蜔┑恼f道，接著她又附在柳婉婉耳邊冷冷的說道:“別考慮了，其實你選誰秦湫都會死?！?/p>
“哈哈哈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江雨燕狂笑不止。
“嗚……”柳婉婉的臉漲的通紅，但一個字都吐不清。
還剩最后一分鐘……
“你在到底在干嘛？柳婉婉！你這個蠢貨！”秦湫急了，他低估了柳婉婉的優(yōu)柔寡斷。
“聽著，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快按下你那該死的按鈕，你聽到了嗎！”秦湫用盡最后的耐心催著。
柳婉婉的淚濕透了嘴上的膠布，看著秦湫，她的身體在抽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再不選我們兩個都沒命了！你這個傻子！蠢貨！”
柳婉婉依然眼淚汪汪的看著秦湫，泣不成聲，仿佛有千言萬語。
警笛聲在耳邊時隱時現(xiàn)。
10……
“你這個破鞋！二手貨！誰要你同情??！”秦湫帶著哭腔喊道。
“嗚……”柳婉婉掙扎的更厲害了，整個椅子快被她弄翻了。
6……
“你個腦殘！被狗日的！老子恨你！我去你媽的！死都不讓老子死利落嗎！”他吼破了音。
3……
“柳婉婉?。。?！別再錯過了?。?！”他最后聲嘶力竭的一聲。
她的手指終于是落在了確認(rèn)鍵上……
“這就對了……我愛你，再見，下輩子了……”他最后一句細(xì)微到只能自己聽見的話。
砰！火花四濺……
警笛聲在門外響起……
15、
凌冬七年前的回憶:
秦湫被抓了，他不知道如何把秦湫的錢給柳婉婉。
想起那晚粗魯?shù)谋０?，直接將秦湫拽到地上猛砸，那條發(fā)狂的狼狗望秦湫身上亂咬，在眾目睽睽下被拷著的秦湫狼狽的被推上警車，引得全校師生門的圍觀議論。
這些讓他怕了，他害怕引火上身，他出生貧寒，經(jīng)不起折騰，何況就快畢業(yè)了。
他只知道那晚他飛快的跑著，不知跑了多久，多遠(yuǎn)，直到他癱軟在地上。
一個身影浮現(xiàn)，給他遮上了傘，他竟不知什么時候下了這么大的雨。
回過神來，看到眼前這個人正是柳婉婉，泛著紅暈的臉，很是靦腆。
“怎么不帶傘啊，我送你回宿舍吧?！绷裢裼行┎缓靡馑?，她是個保守的人，但她的善良不允許看著眼前的人淋成落湯雞。
“哦，謝謝！”他被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吸引著，好像明白了她為何讓秦湫如此神情。
“喂，我們到了?！绷裢裥÷暤恼f。
“哦到了啊，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事兒呢?！?/p>
“我還以為你真的要我把你送到宿舍里面呢?！彼邼男π?，接著說:“那我走了啊?！?/p>
“等下！”
“怎么了？”
是啊，為什么要讓她等下，這下尷尬了。突然，腦中一亮！
“聽說你媽媽生病了，這個給你。”他拿出了那個信封。
“這，你怎么知道啊，不行，這太多了，我……我不能要的?！彼琶Φ膿u了搖頭。
“沒事，拿著吧，大不了你以后再還我唄……”他開玩笑的說著。
“那……那，我就收下了，我會還你的?！?/p>
“好”
“真是太謝謝你了，帥哥?！绷裢窬o握著他的手笑著說道。
那一秒，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孩的笑，這么好看，好看的想讓人看一輩子。
江雨燕七年前的回憶:
“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跟柳婉婉坦白？”江雨燕眼神空洞的看著他，繼續(xù)說道:“你是不是不打算了啊，可是紙包不住火的。”
“我不知道，我害怕失去她。”凌冬癡癡的笑道。
“你這樣跟騙子有什么區(qū)別？”
“你知道我為什么寫喜歡小說嗎，我其實從未談過一場戀愛，多么諷刺，所以我只能把那些幻想中的愛戀寫在紙上。而她，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枯樹上的一朵花，讓人不得不珍惜，我不想再過，也無法再過那種沒人在乎，沒人眷戀的生活了?！绷瓒荒樞腋?，像是已經(jīng)洋溢在小說的良辰美景里。
“你們走不遠(yuǎn)的，不信我們打個賭，你們這種建立在謊言上的感情活不到五年?！苯暄嗖环恼f。
“好，如果我輸了，把眼睛給你?！?/p>
“好，那我輸了，我……還沒想好?！?/p>
“哈哈。走著瞧吧，我會證明給你看?！绷瓒靡獾恼f著。
那一秒，他并沒有注意到江雨燕身后藏著的情書。
秦湫兩年前的回憶:
“你這是犯法的??！”羅醫(yī)生說道。
“只要不牽扯利益，不是為了自己，就沒人會犯罪?！笨粗采喜脩玫娜?，秦湫心痛，他想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柳婉婉。
“秦總，明日之眼仿生眼角膜已經(jīng)到了，但這項技術(shù)還有缺陷，只能使用兩年，而且?guī)虾缶筒荒茉偃∠聛砹?，我看還是讓她等醫(yī)院的捐贈吧?！迸赃叺募夹g(shù)人員說道。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我害怕她醒來看不到光的樣子。”秦湫撫摸一下她的臉，又說道:“再說了，這是給我自己準(zhǔn)備的?！?/p>
“把我的眼角膜給她，動手吧?！?/p>
“可這就是犯罪啊，我絕不允許！”羅醫(yī)生下了最后通牒。
“求求你了，沒人會知道，事后你就說給她移植的是凌冬的。至于凌冬，我相信他不用交代，他也會把戲唱好。如果您還想阻攔，我可以讓人把您軟禁在這然后再進行手術(shù)。我愛她，請您理解，就算被發(fā)現(xiàn)后你可以說你也是被逼的。責(zé)任我來抗?！?/p>
“你瘋了嗎？唉……真是胡鬧！”
秦湫躺在手術(shù)臺上癡癡的看著柳婉婉。那一秒，他心里想著，親愛的，請照顧好我的眼睛，別讓它流淚。
柳婉婉稍早的回憶:
她飛奔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羅醫(yī)生的電話。
“柳小姐，有個事情我需要像你坦白，那天的車禍其實你跟凌冬都失明了，你的眼角膜其實是來自一個叫秦湫的…………總之現(xiàn)在警察調(diào)查了這個案子，到時候我們的口供都不能錯，你如果有疑惑可以找秦湫核實一下……”
這個消息如雷貫耳！她放慢了腳步，無力的掛掉了電話，這時又一個電話打過來，是母親的。
“婉婉啊，最近怎么樣了，媽要跟你說件事，把男朋友帶回家吧，就算他失明媽也認(rèn)了，你喜歡就好。七年前你給媽的錢啊，媽其實知道那是你高中同學(xué)秦湫的，每一張鈔票啊，都寫著關(guān)于你的故事呢，媽認(rèn)得他的字，不過那時媽太勢利，想著那小子偷東西又坐牢的媽沒告訴你，怕耽誤你，害你錯過了。現(xiàn)在媽明白啊，我們就是命不好，有個人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媽不再嫌棄那個凌冬了，有時間帶他回來吃飯吧，媽包餃子……”
她淚如雨下，她的愛情從地基往上一層一層的崩塌，碎成一粒一粒。
那一秒，她感覺整個世界就是假的。
16、
后來:
接受了創(chuàng)世紀(jì)公司明日之眼體驗項目的凌冬在康復(fù)后迫不及待的跑回家里，他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個曾經(jīng)近在眼前，遠(yuǎn)在天邊的人。
“我們分手吧?！绷裢竦恼f。
凌冬啞口無言……
“當(dāng)時我選的是秦湫活，可那個女的又告訴我選哪個他都是死，你知道當(dāng)時我有多心痛嗎？你的眼睛已經(jīng)好了，也沒人欠你什么。而且，你騙了我?！彼α诉@句話后，柳婉婉就走了。
凌冬來到了那顆老樹下，頹然的坐在地上，夕陽泛著金色的光芒，幾只蝴蝶翩翩伴舞，絢麗多芬的花隨著風(fēng)來回招手?？粗矍袄寺膱鼍?，沒有她。
他在《騙子的一生》寫下最后一行字:
終于，那個騙子，沒有了秘密。
如果那一秒，他向她說出實情，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監(jiān)獄里，江雨燕咆哮著:“我有錯嗎？我只是折磨那個騙子！成全那個瘋子！點醒那個傻子！”
“我明白，那個非法移植人體器官的是你舉報的，你口口聲聲這么說，可據(jù)我們在現(xiàn)場設(shè)備線路的調(diào)查，那個遙控器的按鈕選誰誰死，你騙了所有人。”警察憤慨的說道:“真相就是，你嫉妒那個傻子，崇拜那個瘋子，還愛著那個騙子?！?/p>
如果那一秒，把寫了幾天的情書遞給他，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柳婉婉來到了河邊，望著河中的自己，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有她才不會騙自己了呢。
秦湫，你的眼睛我這輩子是保護不了了，它總是調(diào)皮的流淚，要是有下輩子，可不可以不要再把我錯過？
如果還是注定的結(jié)局，可否換我來當(dāng)一次那個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