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后半夜飄落下來的。

我醒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陰沉的，灰藍色的霧裹著遠處的樓，把每一盞亮著的燈都暈成模糊的光斑。

雨不大，是那種貼在玻璃上的細響，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嘆氣，一下又一下……

我沒開燈，就坐在窗邊，看雨線把玻璃劃成一道道痕。屋里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窗外雨打梧桐的聲音。

葉子被洗得發(fā)亮，在風里輕輕晃蕩。

我想起很久之前，也這樣坐在窗邊聽雨。

那時候窗外的天比現(xiàn)在亮一點，空氣里有淺淺的夏意，手里攥著一封寫了許久的信。字里行間都是沒說出口的滾燙，卻終究還是沒能寄出去。

如今信還在，可是它的紙邊卷了，墨跡也暈開了。每次摸到它，心還是會像被雨泡軟的棉絮，輕輕一捏就發(fā)酸。

那個讓我鼓起所有勇氣寫下這些字的人，也早就散在了風里……只有雨，還是一樣的落，一樣的把世界洗得安靜又柔軟。

看著雨絲漫成一片霧，心也跟著沉下來。

那些藏了很久的片段，就跟著雨霧，一點點浮了上來。明明日子已經(jīng)往前走了很遠，卻在雨落的這一刻，又想起了當時的心情。隔著一層玻璃，看過去的自己站在雨里，說不出話，也走不進去。

雨慢慢小了，遠處的天開始亮起來。

我站起身，伸手摸了摸玻璃上的水痕，涼的，像剛哭過的臉。

原來有些東西，一直都沒變。

就像這雨，安安靜靜落著，也像心里藏著的那些，沒說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