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陸小小的婚禮,我以老同學的身份去參加,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洗漱完畢準備躺倒床上安靜下來,卻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老羅的。
老羅是我大學里的死黨,什么都好。個子高高的,身材不胖也不瘦,長相就像韓國電影里的男主角,帥氣陽光,打籃球時進了球場外的呼聲永遠比我們高很多,暗戀他的女生想必一只手數(shù)不過來,我們也都以為他有女朋友,可是進學校一個學期也沒聽過他提起女朋友的事情,也沒見到他和哪個女生通話視頻。
可是某天喝了酒之后在我們八卦中終于說出來,他沒有女朋友,不過有個喜歡的人,這人就是陸小小了。
陸小小人如其名,小小的身材 小小的臉蛋 小小的手 拎著小小的包,總之一切都感覺是小小的,模樣精致,可愛溫柔,對誰都是一副友善的微笑,卻又讓人覺得拒人千里之外,這樣的女孩子對愛情很理智。
本來老羅是打算過一段時間再采取行動的,可是我們幾個看不過去,就偷偷替他寫了份情書,托人給陸小小帶過去,再三強調這是老羅的,老羅這樣的男生,能夠拒絕的也沒幾個了。
我們以為是手到擒來,可是沒想到被拒絕了,那封情書被退了回來,安安靜靜躺在老羅的桌子上,我們幾個看著他一言不發(fā)眉頭緊鎖的模樣,一句話都不敢說。
許久之后聽到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唉,騎虎難下呀!”
情書已經送出去了,雖然被拒絕,但就此作罷顯得誠意不夠??墒沁@情書壓根就是我們幾個寫出來的,跟老羅一點關系都沒有,如果不繼續(xù)做出表示,這輩子恐怕就得和陸小小分道揚鑣了。我們幾個以為這封情書會讓他感激涕零,沒想到搞了個灰頭土臉。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我們醒過來的時候都看不到老羅,后來才知道他是去給陸小小送早餐了。因為有了上次的事情,所以現(xiàn)在我們也都不敢自作主張,最多也就是給老羅出謀劃策。
“對付女孩子,首先要表現(xiàn)出風度,不能板著臉,得保持微笑,這樣才顯得胸襟開闊!”
“約出去玩的時候最好能夠有肢體接觸,比如過馬路的時候自然而然牽住她的手,這樣最能拉近距離?!?/p>
“還有還有,不要問女孩子想去哪里玩,想看什么電影,想去哪里吃飯,女孩子最煩這個,你得先把地方都定好了,然后直接跟她說就好了,比如買兩張電影票告訴她你買了票,讓她一起去看,看完電影說這家店不錯,可以去嘗一下…女孩子喜歡這種有規(guī)劃的男生!”
“對了,有幾個小細節(jié)注意一下。壓馬路的時候讓女生走里面;隨身帶包餐巾紙;不管她說什么你都得表現(xiàn)出在聽的樣子;看電影爆米花買雙人桶,可別傻乎乎買兩個單人桶;記住她不經意間透露的信息,比如喜歡吃什么 喜歡喝什么 愛看什么類型的電影…”
瞬間所有人都成了撩妹高手,老羅一臉認真地聽著,不斷點頭,就差拿個本子記下來了。
一開始老羅很難約出陸小小,因為她刻意保持著距離,就算出去玩也都是會選擇AA或者回送老羅一些小禮物,不過我們都知道這是拒絕的暗示,并不是在表示好感。
后來陸小小漸漸放下了防備,一起出去也會主動找一些話題,講一些有趣的事情。
許久過去,我們幾個都不再過問,有天老羅忽然紅光滿面走回宿舍,我們就知道有了進展。
“怎么樣?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了?”
老羅一個勁傻笑,卻沒有應答。
“誒,你是不是樂傻啦?對人家小姑涼干嘛了這么興奮!”
“我表白了!”老羅說。
“那是成功咯?”
老羅點點頭:“她答應先做我一個月的女朋友,能不能繼續(xù)就看我表現(xiàn)了?!?/p>
“可以呀!什么一個月兩個月,只要有了第一天就會有一年兩年!”
“給我們說說你怎么表白的!”
老羅撓撓頭:“就這樣的呀!就…強吻了她一下…”
我們突然啞然無聲,許久憋出來一句:“還是你?!?/p>
不管怎么樣,總之老羅是和陸小小在一起了,站在一起真的是郎才女貌,身高差的反差萌挺讓人羨慕。
剛在一起那會兒,老羅打球風格都變了,呼呼地上籃,大有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
晚上睡夢里都能聽到老羅笑出聲來,偶爾冒出來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也都是陸小小的名字。
老羅雖然條件挺好,可是用情專一,這點我們是知道的,從他收到那么多情書卻還是暗戀了陸小小那么久就可以窺得一二。小小也是個文靜的姑娘,交友圈子小,大學里仍是三點一線的生活,在經常撕逼的女生宿舍里大家對她的評價都挺不錯。
我們都默默祝福他們能走到最后,起碼這樣可以少出一份份子錢了。
爭吵在戀愛里從來都是不缺的,無非也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是情緒卻讓人憋得慌,于是老羅學會了抽煙,站在陽臺上,眺望著遠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情侶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我們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記得有一次他們賭氣,老羅跑到陸小小宿舍樓下,那天下著大雨,他沒撐傘,就讓雨水打下來,淋濕全身,沒多久陸小小就不忍心,撐了把傘給他遮擋。
“你不生氣了我就回去!”
“那我不生氣了。”
“你明明還在生氣!”
“沒有。”
“就有!”
“真沒有…”
倆人就這樣在雨里站了好幾十分鐘,最后擁抱在一起的畫面簡直甜得發(fā)膩,膩得有些狗血。
后來某一天,室友在老羅抽屜里找創(chuàng)可貼,卻翻到了里面居然有半盒杰士邦,宿舍里頓時炸了,等著晚上老羅回來交代清楚。
老羅回來了之后大家一開始緘口不言,有的沒的扯別的地方。
“嘿,情侶們出去旅游,定賓館肯定是一間房吧,然后一個房間里,男生軟磨硬泡,女生肯定心軟!又恰好青春年少,干柴烈火的,所以肯定能成!誒,老羅,你跟陸小小現(xiàn)在發(fā)展到哪一步了呀?”
老羅本來聽得津津有味,最后突然變了臉色。
“什么哪一步?”
“打到幾壘了呀?有沒有本壘打呢?”
“沒有呢,哪有那么快…”
老羅不說,我們也就不再問。
大二暑假,我們幾乎當天就回了家,老羅說要陪陸小小,得遲幾天回。
家里的床比學校舒服多了,可是睡習慣了學校的床,在家反倒不太容易入睡,大概已經是凌晨一點的時候,突然接到了老羅的電話。
“大哥你干啥呀,這么晚還不睡?”我打著哈欠。
“額…能不能借我點錢?”
“你要借錢干嘛?你不是從來不缺錢的嗎?”
“小小生病了,我明天帶她去醫(yī)院看看…”
“生病了跟家里說一下不就行了嘛,干嘛你花錢…”
“這個…不好說…”
我大概是猜到了。
“那你等一會兒,我來給你轉過去?!?/p>
把僅剩的一千塊錢轉給了老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后來給他發(fā)了個信息。
“你得對人家負責呀?!?/p>
老羅沒有回,我相信他是看到了,也相信他會的。
做完手術又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住了幾天,老羅天天給陸小小燉烏雞湯 排骨湯 魚湯等等。他和我說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畢竟每次都有措施的。
“先照顧好她吧?!蔽艺f。
那個暑假老羅過得很不安,整天問小小的身體狀況,所幸恢復得不錯。
他們倆不在一個城市,坐火車大概有六個多小時,說近不近,說遠其實也不遠。
老羅常常和家里說有同學聚會,晚上不回家,其實是跑到陸小小在的城市見她一面。小小臉上漸漸恢復了紅潤,可是老羅心疼,恨不得讓她受到的痛苦再放大幾倍加到自己身上來。
開學之后兩個人更加如膠似漆,老羅在這份愛情里已經藏了一份內疚,所以許多事都順著陸小小,陸小小說她要考研,想著讓老羅陪她一起考。
對于老羅我們是清楚的,能夠讓他安安穩(wěn)穩(wěn)畢業(yè)就已經很不錯了,哪里還奢望他考研。
可是愛情的力量超乎了我們想象,接下來老羅每天六點起床讀英語,不再看到他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身影,只能見到他在圖書館刷題的模樣。
只是學渣的學習高樓不是這么快就能搭建成功的,盡管有著陸小小這個大神悉心教導,老羅還是沒什么起色。
“你們覺得我能考得上嗎?”老羅問我們。
“你要是能考上,母豬都會飛咯!”
這是一句玩笑話,卻說出了一部分實情。
“你還是找個工作吧,好好和陸小小說說,她會理解的?!?/p>
于是老羅瞞著陸小小找了一份暑假實習的工作,想著能夠多一份實習經歷,畢業(yè)找工作也更有競爭力一些,平時還是在圖書館學習,直到暑假將近的時候才對陸小小坦白了。
據說那次他們吵得很兇,老羅滿身酒氣回到宿舍一言不發(fā),把最愛的那個馬克杯砸的稀碎。
第二天清醒了一些才告訴我們他分手了。
原因是陸小小一定要老羅考研,考不上就分手。
老羅說:“反正也考不上,那時候分手還不如趁早了斷了好!”
陸小小聽了,扭頭就走,老羅也沒有追上去,回來發(fā)現(xiàn)收到了陸小小一段很長的話,總結起來就是 認識你很開心,我們分手吧。
老實說,他們分手的次數(shù)太多,已經分不出是真是假了,之前都是過兩天就會和好了,想必這次也不例外吧。
可是老羅好久都沒有收到陸小小的信息,看著他一個人盯著手機眼睛都不眨一下失了神的模樣,我勸他:“去道個歉唄!”
老羅搖搖頭:“不行,我清楚我自己,我真不適合考研,這次不能由著她?!?/p>
一個多星期過去,倆人分手仿佛已經成了事實。
老羅的問題漸漸變了:“你們說,我努力一點是不是也可以考上?”
“不知道。”
老羅遲疑了許久,打電話給陸小小,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打不通,想必是被拉黑了。
跑到宿舍樓下去,等了兩個多小時終于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想要拉住她的手卻直接被甩開。
“我都聽你的行了吧!”
“不需要!你別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冷冷的話,猛拍在老羅的心上,他緩過來還想再攔住陸小小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進了寢室大門,追過去的時候被宿舍管理員止住了。
真的分手了。
那個暑假老羅沒有去實習,他那個狀態(tài)估計也的確干不了什么。
大四返校之后老羅告訴我們,假期陸小小給他發(fā)了條短信,問他那些禮物紀念品什么的該怎么處理。
其實誰都知道,這只是陸小小想要和好而找出來的一個臺階而已,這時候好好哄哄就肯定能夠重歸于好了,我們問老羅怎么回的。
“我回了一句「扔了吧,反正我們已經分手了」”老羅嘆了口氣:“跟她在一起,太累了?!?/p>
他踩滅手中的煙蒂,又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霧起來,看著煙霧繚繞的他的臉,我也不知道他這句話回得到底是對是錯。
老羅其實是一個很強勢的人,自己的看法無論如何都不會變,可是他卻為陸小小變了那么多,變成我們都不熟悉的模樣,變得有些唯命是從的怯懦。
回憶戛然而止,我拿起電話。
“老羅,這么晚了還給我打電話呀!”
“問你個事,今天小小結婚你去了沒?”
“我去了呀,這不剛回來呢。”
“她今天什么樣,有沒有拍照片?”
“拍了,怎么,要我發(fā)你嗎?”
老羅有一會兒沒說話:“還是算了吧…”
“她難道沒有邀請你嗎?”
“沒有呢,我還是從別人那里打聽來的…話說那男的對她好嗎?”
“她老公挺好的,看著挺老實。”
“那就好 那就好…”
我怕他出事,問他:“我們也好久沒有見了,這會兒要不要出去擼個串喝個酒之類的?”
老羅又停了一會兒:“好呀。”
夜晚路上的車少了許多,冷風吹得人發(fā)抖,半個小時左右我們就碰到了一起,在當時學校附近的那個烤吧,新?lián)Q了老板和廚子,味道已經變了。
我們一邊喝著酒一邊等著烤串上來。
老羅突然問我:“你覺得我當年那句話到底回得是對是錯?”
我沒想過他會問我這個問題。
“對的吧,不然現(xiàn)在的你不知道是什么樣子了?!蔽液攘丝诰疲骸岸遥F(xiàn)在好像挺幸福的?!?/p>
他點點頭,又說:“那就好 那就好?!?/p>
烤串上來了,我嘗了一口,有些微辣。
老羅怕吃辣,只吃了一口眼淚就掉下來,用手抹去,卻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終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